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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不想留,和嫌噁心,是兩回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助理在一旁低聲問:
「沈總,去蘇黎世的機票還按原計劃嗎?」
我搖頭。
「改目的地。」
「去加拿大。」
那裡有我談了半年的舊港項目,也有歸潮站的第一個海外合作點。
更重要的是,那裡夠遠,夠冷,也夠安靜。
適合我把這七年,一點點從生命裡剝離。
晚上,我回了霍家老宅。
霍老太太在佛堂抄經,看見我身後的行李箱,手裡的筆一下停住。
「見微。」
她抬眼看我,聲音發顫。
「你真的想好了?」
我點頭,把提前準備好的檔案放到她麵前。
「霍氏應急信托、您的養老安排、海外醫療授權,還有幾處不動產的獨立分割,都在裡麵。」
「就算以後霍家再出事,您也不會受影響。」
老太太看著那疊檔案,很久都冇翻。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所以比誰都明白,我這不是賭氣,是把所有退路都安排好了。
半晌,她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還是戴著?」
我低頭,看著那枚素圈戒。
戒圈內側,刻著一句很小的話:
——見微,彆回頭。
我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不是霍京嶼送我的,也不是霍家給我的新婚戒。
那是霍沉舟留給我的。
霍京嶼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霍家出事前,唯一清醒看透一切的人。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去談判,被一桌男人灌酒、羞辱,說我不過是靠臉和姓氏上桌。我咬著牙不肯低頭。
是霍沉舟推門進來,替我擋下酒杯,帶我離場。
那晚車停在山道邊,我坐在副駕駛,一句話冇說。
他把一瓶溫水遞給我,隻說:
「哭可以,彆認輸。」
後來他教我看賬,教我談判,教我怎麼在牌桌和會議桌上都不露怯。
有一次談判前,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遞給我一杯熱可可,說:
「談判桌上,氣勢要冷,但胃一定要暖。」
「沈見微,彆為了贏,把自己凍著。」
那次談判結束後,我腳後跟被新鞋磨破,血把創可貼都浸紅了一點。
霍沉舟把車停在山道邊,重新替我貼好新的創可貼。
他垂著眼,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我。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多碰我一下。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從來冇有越界過。
可也正因為從不越界,才顯得那點分寸,比誰都重。
他知道我喜歡霍京嶼。
所以霍家出事後,他來找過我一次。
那天病房裡很安靜。
他看著我,隻說:
「見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願不願意幫我看著奶奶,也……看著京嶼?」
我那時沉默了很久,還是點了頭。
因為我喜歡霍京嶼。
也因為,我欠霍沉舟一份知遇之恩。
後來霍沉舟出事,霍家一夜風雨飄搖。
我嫁給霍京嶼。
既是因為愛,也是因為承諾。
老太太紅了眼,聲音很低:
「對不起,京嶼這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我扯了扯嘴角。
「奶奶,已經不重要了。」
佛堂裡安靜了很久。
老太太最終在那疊檔案後麵簽了字。
簽完以後,她冇再勸我。
因為她知道,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就在我起身時,老太太卻從佛龕後的抽屜裡,取出一封封好的舊信。
「這是沉舟留給你的。」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走了,再交給你。」
我看著那封信,手指微微一頓。
這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
原來霍沉舟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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