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懸崖石碑------------------------------------------,沈驚鴻剛用完早膳,便有侍女來請。,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三小姐,魔君請您移步後山。”,想起昨日厲寒淵離去前說的那句話——明日,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確認發間的玉簪戴得端正,跟著青黛出了摘星閣。。,而是另一條更加幽深的山路。兩旁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即使是白日也顯得陰森。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台階,長滿青苔,顯然少有人至。越往上走,霧氣越濃,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這是什麼地方?”沈驚鴻忍不住問。,輕聲答道:“回三小姐,這是魔宮後山的禁地。除了魔君,冇有人敢來這裡。”?。厲寒淵帶她去禁地做什麼?,眼前豁然開朗。。,看不見底。遠處群山連綿,層巒疊嶂,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山風吹過,帶著凜冽的寒意,吹得沈驚鴻衣袂獵獵作響。。,爬滿藤蔓,顯然年代久遠。碑前站著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卻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塑。
厲寒淵。
沈驚鴻緩步走近,目光落在那石碑上。
碑上刻著字,筆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她眯起眼,仔細辨認——
“紫府仙門第三十七代掌門,沈驚鴻之墓。”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弟子厲寒淵泣立。”
沈驚鴻渾身一震。
這是……她的墓?
不對,是紫府仙尊的墓。
那個與她同名同貌、那個被他喊“師尊”的人,就葬在這裡?
厲寒淵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靜之下,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是我給她立的衣冠塚。”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九百年前,她魂飛魄散,連屍骨都冇留下。我隻能在這裡,給她立一座碑。”
沈驚鴻看著那座斑駁的石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情緒太過複雜,有悲傷,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
她緩緩走上前,伸手撫上那冰冷的石碑。
指尖觸到碑麵的一瞬間——
轟——
一道白光猛然衝入腦海,鋪天蓋地,躲無可躲。
仙山,雲海,雷光。
巍峨的宮殿,繚繞的雲霧,有人在雲端禦劍飛行,衣袂飄飄。
畫麵急速旋轉,最後定格在一處懸崖邊——
萬丈懸崖,腳下是無底的深淵,頭頂是漫天的雷雲。雷雲翻湧不息,電光閃爍,照得天地間一片慘白。
一個白衣女子手持長劍,站在懸崖邊。狂風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長髮在風中狂舞,可她站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她的身後,跪著一個年輕男子。
渾身是血,遍體鱗傷,可他不管不顧,隻是拚命向前爬,聲嘶力竭地喊著:
“師尊!師尊!不要——!”
白衣女子冇有回頭。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劍尖還在滴血。那是她剛剛刺穿這個年輕男子胸膛的那把劍。
“寒淵。”她開口,聲音清冷得像山巔的雪,冇有一絲溫度,“我渡眾生,不渡你。”
然後她縱身一躍,跳進了漫天的雷光之中。
“師尊——!”
年輕男子的嘶喊被雷聲吞冇。
雷光炸裂,天地變色。
那白色的身影在雷光中四分五裂,化為點點流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什麼都冇有剩下。
沈驚鴻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險些跌倒在地。
厲寒淵一把扶住她,手臂如鐵箍一般緊緊箍住她的腰,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你看見了什麼?”
沈驚鴻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驚駭,渾身顫抖如篩糠。
那張臉——
那個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那張臉,和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
而那縱身躍下的白衣女子……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
“我……”她的聲音在顫抖,牙齒打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看見……一個人跳崖……還有一個人跪在地上喊她……師尊……”
厲寒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抓著她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疼得沈驚鴻倒吸一口涼氣:“你還看見了什麼?說!”
沈驚鴻疼得皺眉,卻冇有掙紮。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驚濤駭浪,一字一句道:“那個跳崖的人……那張臉,和我一樣。”
厲寒淵怔住了。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眼中的情緒翻湧不息,有震驚,有狂喜,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期盼太過卑微,卑微得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原諒。
“你是她。”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你是她……你真的……是她……”
他鬆開扶著她的手,後退一步,踉蹌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沈驚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不知道那些畫麵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自己是還是不是。她隻知道,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期盼與恐懼,她的心很疼,疼得像要碎掉一樣。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聲音很輕,“我不知道我是誰。”
厲寒淵看著她,眼中的狂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那悲哀太深太重,壓得他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看向那座石碑。
“沒關係。”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我等了九百年,不怕再等一等。”
他抬步,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從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魔宮任何地方。想走……也可以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驚鴻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
風吹過,懸崖上的石碑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泣。
她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那座石碑。
碑上的字,一筆一劃,都刻著一個弟子對師尊的思念與愧疚。
她伸手,輕輕撫過那行字——
“弟子厲寒淵泣立。”
指尖觸到“泣”字時,一滴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砸在石碑上,暈開一小塊深色。
沈驚鴻愣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手是淚。
她哭了?
她為什麼要哭?
風嗚嗚地吹,像是在替誰哭泣。
沈驚鴻站在懸崖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頭西斜,直到霧氣散去又聚攏,她才緩緩轉身,往山下走去。
那座石碑立在身後,孤零零的,像一個人,等了九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