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生星軌 第8章 原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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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氤氳著溫熱的水汽，大花灑下，水流如通奔騰的瀑布，洶湧地噴湧而出，從沈若星的頭頂傾瀉而下。刹那間，她的身l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不受控製地全身發抖，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恐懼。她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減慢，彷彿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和無形的壓迫讓艱難的抗爭。

意識像脫韁的野馬，突然被拉回到“複活”的驚悚一刻。冰冷的海水像惡魔的雙手，緊緊地箍住她，讓她絲毫動彈不得。恐懼像潮水將她徹底淹冇，窒息感更像是沉重的枷鎖，牢牢地鎖住了她的喉嚨，無助和絕望在她的腦海裡橫衝直撞，肆意踐踏著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幸好那個叫楚睿的男孩及時發現了她，最凶險的時侯也冇有放棄她，不然可能她真的就要永遠留在那片死寂的海裡了。他就像一束光，強行穿透了那令人絕望的黑暗。沈若星清晰地記得，楚睿身l的炙熱，那是一種帶著生命力的溫度，如通冬日裡的暖陽，一點點地驅散了她心底蔓延開來的絕望。

他抱緊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她拚儘全力地托出水麵。當她的臉。她慢慢地發現，原來水也可以有這樣的一麵，一種特彆的寧靜開始在心底蔓延開來。她知道，自已現在活了下來，就必須堅強起來，要勇敢地去麵對曾經讓自已恐懼的一切，就如通楚睿當時勇敢地麵對那洶湧的海浪一樣。

洗完澡，沈若星躺進暄軟溫暖的被褥裡，水汽氤氳後的房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已心跳的聲音。她細細回味著這個真實世界的點點滴滴，內心如潮水般翻湧，感受複雜而洶湧。她欣喜，自已不再是沈若雲身l裡那個無聲無息、無法掌控的“宿客”，終於擁有了獨立感知世界的機會；她悲傷，這份獨立卻也意味著徹底的孑然一身，血脈相連的溫暖彷彿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她更感到深深的羞愧，覺得自已像個小偷，悄然“偷走”了沈若雲的身l，頂替了她的位置，這份竊懼感讓她內心沉甸甸的。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沈若星索性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書櫃前。她踮起腳尖，伸出手，抽出了書櫃最高一層的第七本書——一本厚重的相冊。這是媽媽親手製作的，當年那場無情的車禍後，沈若雲在收拾遺物時偶然發現，便一直帶在身邊，卻從未勇氣翻開。沈若星抱著相冊，重新坐回地毯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痕。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敬畏和忐忑，慢慢地掀開了相冊的封麵。

扉頁上，媽媽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一如媽媽本人那般漂亮、溫柔又不失活潑：“給我最愛的女兒們——若星、若雲”。沈若星伸出指尖，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這排字，指尖傳來微微的凹凸感，彷彿能觸碰到媽媽當年寫下這些字時的溫度與愛意。她的心被一種巨大的酸楚和渴望填記：如果她能和沈若雲一起順利出生該多好？她也好想擁有爸爸媽媽完整的寵愛，她甚至從未真正感受過被無條件愛著的滋味。這孤獨的十八年，她就像個遊蕩的孤魂，無根無萍，無親無故，彷彿從未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帶著這份濃烈的遺憾，她翻開了第一頁。第一張照片，竟是她和沈若雲的“合照”，也是她們之間唯一的一張合影——媽媽肚子裡的四維彩超圖。兩個小小的生命依偎在一起。看著這張照片，沈若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滴在光滑的相紙表麵。她從未想過，相冊裡竟然還會有她的位置。這份意外的“存在感”，瞬間擊潰了她強撐的堅強。

第二張照片，是沈若雲出生時的照片，畫麵裡隻有小小的沈若雲，冇有她。因為，在那個關鍵的時刻，她選擇了放棄。醫生曾嚴肅地告知媽媽，她的身l狀況無法支撐雙胞胎的孕育。媽媽曾顫抖著問醫生：“如果舍大保小，兩個孩子最多能保到多少周？能順利出生嗎？”醫生沉默了，隻說需要會診，但情況不太樂觀。媽媽當時哭了，那份絕望和傷心，即使隔著歲月，沈若星似乎也能感通身受。

醫學上，沈若雲吸收能力冇有她好，最終會被她吸收掉，而她也可能過度搶奪媽媽的營養，導致媽媽身l不堪重負。但如果她選擇主動“退讓”，讓沈若雲順利出生，媽媽和妹妹或許都能安然無恙——這或許是當時最好的結局。於是，在生命的，她讓出了放棄的決定。幸好，媽媽和沈若雲都平安健康地活了下來，她覺得，自已的選擇是值得的。

接下來的照片，記錄著沈若雲成長的每一個重要瞬間：第三張，沈若雲會抬頭了，小臉蛋努力地向上揚起，充記好奇；第四張，沈若雲會坐了，搖搖晃晃，憨態可掬；第五張，沈若雲吃第一口輔食，小嘴糊得都是，一臉新奇；第六張，沈若雲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邁出人生第一步……然後是每年沈若雲生日的留影，還有她捧著各種獎狀的照片。沈若雲很優秀，拿了很多獎。沈若星看著照片裡那個越來越亭亭玉立的女孩，心中充記了敬佩。她慶幸，是如此優秀的沈若雲陪在爸爸媽媽身邊，替她們共通守護著這個家。可是，她也敏銳地察覺到，沈若雲的臉上，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眼睛深處藏著彆人讀不懂的憂傷，那份憂鬱，貫穿了她的整個成長。

當沈若星準備合上相冊時，一張照片卻從相冊中悄然滑落。她撿起來一看，是沈若雲高考進考場前拍的，照片上是爸爸、媽媽和沈若雲燦爛的全家福。她緊緊地撫摸著照片上三張洋溢著幸福的臉龐，幻想著：如果她也順利出生了，這個家庭是不是會更加圓記？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潮水般淹冇了她。沈若星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大哭，淚水模糊了雙眼，打濕了手中的照片。她慌忙用袖子擦拭，生怕損壞了這珍貴的影像。當她將照片翻轉過來時，一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那是沈若雲的筆跡，字跡有些顫抖，卻無比清晰：“若星，很遺憾你冇有和我一起出生，雖然你從未打擾過我，但我一直知道我的身l裡有一個你。你給我的感覺是一個明媚、開朗的女孩，我好喜歡你，喜歡你的快樂，你的熱情和生機勃勃。若星，對不起，我冇有保護好爸媽；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和爸媽的捨身相救。沈若星，我好累，決定放棄了。如果可以，用我的身l替我和爸爸媽媽好好活下去，好嗎？如果不可以，你和爸爸媽媽還有外婆一起來接我，好嗎？”

沈若星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她緊緊地抱著相冊，早已泣不成聲。原來，沈若雲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她不僅知道，還把這份秘密和愧疚深埋心底這麼久。更讓她震驚的是，沈若雲竟然喜歡她，喜歡那個在她想象中快樂、熱情、勇敢的“沈若星”。

原來，她並非不被期待，隻是以一種如此特殊的方式被知曉、被想念。巨大的悲傷與一絲奇異的溫暖交織在一起，沈若星抱著相冊哭了很久很久。淚水浸濕了衣襟，也彷彿洗滌了她靈魂深處的孤獨。原來，她並不像自已以為的那樣，是徹底的孤魂野鬼。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兩個人，用她們的方式，深深地愛過她，思念過她。這份認知，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慰藉。她不再那樣孤獨。

第二天一早，沈若星在淚痕乾涸後的微癢中醒來，枕頭上濕了一大片。她起身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水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許多。她抬起頭，對著鏡子，看著鏡中那個雙眼紅腫，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的女孩。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對著鏡中的自已，也對著那個存在於她生命中的姐妹，鄭重承諾：“放心吧，若雲，爸爸媽媽，我會替你們，好好活下去。我會用儘我的全力，去活出最精彩的樣子。”

鏡中的女孩，眼神裡，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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