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
江城,半山雲麓富人區。
夜幕低垂,烏雲壓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悶熱。
然而,位於半山腰黃金地段的林家莊園,此刻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無數盞大功率的定製景觀射燈,將這座占地數千平米的歐式莊園照耀得金碧輝煌。
莊園外,兩排身穿紅色高開叉旗袍、身材高挑的迎賓小姐,對著每一輛駛入的豪車鞠躬致意。
豪車如流水般駛入。
保時捷911、法拉利488、賓利添越、勞斯萊斯古思特……
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頂級座駕,把林家門口那條寬闊的私家柏油路堵得水泄不通。
引擎的轟鳴聲、昂貴香水的味道、以及那些從車窗裡飄出的談笑聲,交織成了一幅上流社會的浮世繪。
正如葉天在獄中所料,林家眾人早已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此刻,林家正在為那個當初肇事逃逸的罪魁禍首林偉,舉辦公司上市慶功宴。
“林少年輕有為,一手締造了林氏集團的上市神話,真是我們江城商界的楷模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林少是誰的未婚夫?”
“那可是京城趙家的千金趙麗娜小姐!那可是真正的豪門啊!以後林家就要飛黃騰達了!”
“林總,劉夫人,以後有什麼發財的機會,可彆忘了提攜我們這些老朋友啊!”
恭維聲、碰杯聲、虛偽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彙聚成一股令人迷醉的聲浪。
大廳中央,林偉身穿一套純手工定製的高定西裝,將他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包裝得人模狗樣。
他手裡端著一杯價值不菲的羅曼尼康帝,意氣風發地穿梭在人群中,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快感。
他的父母,林國棟和劉雅,也是穿金戴銀,極儘奢華。
“感謝!感謝各位的捧場!”
林國棟站在台上,紅光滿麵地舉起酒杯,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傳遍全場。
“我林家能有今天,全靠各位朋友的幫襯。”
“當然,更離不開我兒林偉的運籌帷幄!”
“在這裡,我要感謝大家……”
就在這氣氛熱烈到頂點時。
“砰!!!”
莊園大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心悸的騷亂。
“哪來的臭乞丐?滾遠點!這裡也是你能進的?”
“哎喲!你敢打人?!啊!”
原本優雅的小提琴伴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詫異地轉過頭,看向大廳入口。
“怎麼回事?誰在鬨事?”
林偉眉頭一皺,滿臉的不悅,正想叫保安把人轟出去。
下一秒。
隻見兩個身高一米八、渾身肌肉虯結的黑衣保安,竟然如同兩個破布娃娃一般,慘叫著倒飛了進來!
“嘩啦!!”
兩人重重地砸在門口那張擺滿香檳塔的長桌上。
數百個昂貴的水晶杯瞬間炸裂,金黃色的酒液伴隨著鋒利的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啊!!”
周圍穿著晚禮服的貴婦們被酒水淋了一身,嚇得尖叫連連,四散奔逃,場麵瞬間一片混亂。
在一片狼藉與驚呼聲中,一個身形消瘦挺拔的青年,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已經洗得發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廉價灰色運動服,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土的黑布鞋。
這副打扮,與這金碧輝煌、衣香鬢影的宴會廳格格不入。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深邃、冰冷,彷彿深不見底的古井。
正在台上保持著舉杯姿勢的林國棟,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中的麥克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嘯叫,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來人,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葉……葉天?!”
這一聲驚呼,聲音並不大,卻帶著顫抖,更帶著一股做賊心虛的極致恐懼。
台下的林偉,手中的紅酒杯也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怎麼出來的?!”
全場嘩然!
賓客們紛紛後退,對著葉天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葉天?那不是三年前替林少頂罪坐牢的那個養子嗎?”
“對啊!聽說判了整整十年啊!這才過了三年,怎麼就出來了?”
“看他這窮酸樣,該不會是越獄逃出來的吧?”
“越獄?天呐!那可是亡命徒啊!快離他遠點!”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林偉從震驚中猛然回過神來。
一種巨大的、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慌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三年前那個雨夜,他醉酒駕車撞死人後逃逸,是全家人跪在地上求葉天頂罪,才保住了他這個“天之驕子”。
如果現在葉天把真相抖出來,那這三年的榮華富貴、即將上市的公司、還有和趙家的婚事……全都要完蛋!
絕對不能讓他開口!
必須要讓他閉嘴!永遠閉嘴!
林偉猛地衝到父親林國棟身邊,死死抓住父親的胳膊。
他壓低聲音,麵目猙獰地嘶吼道,聲音裡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狠毒。
“爸!絕不能讓他說話!他是越獄出來的!要是讓他鬨起來,把當年的事抖落出來,趙家那邊我們就全完了!”
“快!趁現在人多眼雜,把他弄走!直接弄死都行!”
林國棟渾身一震。
作為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他瞬間權衡了利弊。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家族裡,所謂的親情,在百億資產和豪門聯姻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更何況葉天隻是一個養子!
葉天活著,就是林家最大的定時炸彈。
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保安!保安隊全給我過來!!”
林國棟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暴喝,指著葉天,那表情彷彿是在看一個仇人。
“葉天!你這個不知廉恥的chusheng!”
“當初你犯下大錯,林家冇有嫌棄你,還給你請律師!你竟然不知悔改,越獄潛逃?!”
林國棟先發製人,直接把屎盆子扣死在葉天頭上。
他滿臉“悲憤”,大義凜然地對著全場賓客吼道。
“各位!此人是個極度危險的越獄犯!剛纔還打傷了我林家的保安!”
“為了大家的安全,我林家今日不得不大義滅親!”
“來人!給我上!打斷他的四肢!把嘴堵嚴實了!拖出去!”
“絕不能讓他傷了在座的貴客!出了人命,我林國棟擔著!!”
他冇有選擇報警。
因為報警會有筆錄,會有調查,會有風險。
萬一警察查出當年的卷宗有問題怎麼辦?
萬一葉天在審訊室裡亂咬怎麼辦?
隻有把他打成死人,或者是打成傻子,纔是最安全的!
“是!!”
隨著林國棟一聲令下,宴會廳四周的暗門瞬間打開。
湧出二十幾個手持高壓電棍、伸縮甩棍的彪形大漢。
這些人是林家高薪聘請的保鏢,平日裡專門幫林家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事,下手極黑。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為首的保鏢隊長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揮舞著滋滋作響的電棍,帶著獰笑衝向葉天。
“敢攪林少的局,老子讓你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尿褲子!”
“呼!”
橡膠棍夾雜著電弧,帶著破風聲,照著葉天的天靈蓋狠狠砸下!
這一棍勢大力沉,若是砸實了,普通人非死即殘,甚至當場腦漿迸裂!
周圍膽小的女賓客已經嚇得捂住了眼睛,尖叫出聲,不忍看接下來血肉橫飛的場麵。
林偉和劉雅則是滿臉快意,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彷彿已經看到了葉天像死狗一樣求饒的畫麵。
死吧!
隻要葉天死了,這個秘密就永遠埋葬了!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葉天,卻笑了。
那笑容中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悲涼與嘲諷,還有一絲看透世態炎涼後的漠然。
“好一個大義滅親。”
葉天聲音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在大廳內迴盪。
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眸子,瞬間變得赤紅如血!
體內那被七位師父聯手封印的煞龍,彷彿感受到了宿主的滔天怒火,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吼!!!”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場,以葉天為中心,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發!
這不是內力,而是純粹的殺氣!
是他在幽冥監獄那三年,在屍山血海中練就的修羅氣場!
“滾!!!”
葉天僅僅是吐出一個字。
那二十幾個衝上來的彪形大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
他們手中的電棍瞬間炸裂,火花四濺!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慘叫著向四周倒飛而出!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成一片。
二十幾名保鏢重重地砸在牆壁上、柱子上,有的甚至直接飛出了大門。
落地後,他們口吐白沫,手腳呈現詭異的扭曲狀,抽搐幾下便昏死過去。
一吼之威,恐怖如斯!
全場死寂!
真正的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剛纔還叫囂著要打斷葉天四肢的林國棟,此刻嘴巴張大得能塞下一個拳頭,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雕。
劉雅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昂貴的禮服裙下甚至滲出了一灘淡黃色的液體。
林偉更是嚇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香檳塔的廢墟裡,尖銳的玻璃渣紮破了屁股,鮮血直流,他也渾然不覺。
這……這是什麼力量?
這還是人嗎?!
這還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任打任罵的廢物葉天嗎?!
葉天無視周圍那幾百雙驚恐欲絕的眼睛。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和鮮血,一步步走向早已嚇傻的林家三口。
“噠、噠、噠。”
葉天走到林國棟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的養父。
那一刻,林國棟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來自遠古的凶獸!
“林國棟,劉雅,林偉。”
葉天直呼其名,聲音冷漠得冇有一絲溫度。
“林家二十三年的養育之恩,我用三年牢獄,還清了!”
葉天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他入獄前特意貼身收藏的全家福,即使在監獄裡最艱難的日子,他也視若珍寶,靠著這點念想活下來。
但現在,這張照片顯得如此諷刺,如此噁心。
“嘶啦!”
葉天麵無表情,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
他揚手一揮。
漫天的碎紙片如同白色的紙錢,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林家人慘白的臉上。
“今日當著江城名流的麵,我葉天,與林家恩斷義絕!”
“從此以後,路歸路,橋歸橋。”
“再見麵,便是仇敵!不死不休!”
說完這句話,葉天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那是心結解開後的釋放,也是煞龍感應到宿主決絕後的躁動。
他不想再在這個肮臟的地方多待一秒,哪怕空氣裡充滿了名貴的香水味,他也覺得令人作嘔。
葉天猛地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看著葉天的背影,從極度恐懼中緩過神來的林國棟,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憤怒。
被一個棄子當眾羞辱!
被一個勞改犯大鬨慶功宴!
這讓他以後在江城還怎麼混?!
“反了!簡直是反了!!”
林國棟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葉天的背影歇斯底裡地咆哮。
“小chusheng!你以為會兩下子功夫就能翻天了嗎?!”
“你給老子滾!滾出林家!”
“還有!彆以為今天這事就算了!”
“得罪了林家,我要讓你在江城寸步難行!”
然而。
就在林國棟的咆哮聲還在大廳迴盪,就在葉天的一隻腳剛剛踏出莊園大門的那一刻。
“轟隆隆!!”
原本漆黑沉悶的夜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低頻震動,連彆墅的防彈玻璃都在跟著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