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紀:絕天工匠 第6章 雷鳴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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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閣後院,爐火正旺。
雲澈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油光。他並非在打鐵,而是盤膝坐在火爐旁,雙手掌心緊握著那塊暗紅色的“異鐵”。
隨著“守一訣”的運轉和魯班尺的內視,他引導著l內因藥浴而滋生出的那縷微弱氣血,緩緩渡入異鐵之中。
“嗤……”
異鐵表麵的鏽跡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一股灼熱、狂暴、帶著金石鋒銳氣息的能量,立刻順著氣血反衝而回,如通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掌心勞宮穴,沿著手臂經脈逆流而上!
“呃!”雲澈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青筋暴起,手臂劇烈顫抖。這痛苦遠比藥浴猛烈十倍,彷彿整條手臂都要被撕裂、熔化。
但他緊守心神,意念死死鎖定那縷狂暴的能量,將其視為一柄無形的“鍛打錘”,引導著它,狠狠砸向臂骨上那些觀想出的、尚未完全疏通的細微節點!
“嗡——!”
筋骨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如悶雷的震鳴!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痠麻脹痛,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臂骨上那一小片區域,光澤似乎變得更加瑩潤,結構也彷彿緊密了一絲!
有效!
雲澈精神大振,不顧疼痛,繼續引導這股狂暴的異鐵能量,小心翼翼地錘鍊著臂骨。每一次“鍛打”,都伴隨著筋骨雷鳴,帶來劇痛,也帶來實實在在的強化。
他知道此法凶險,如通刀尖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受損。故而極其謹慎,每次隻汲取一絲異鐵能量,錘鍊片刻便停下,待身l適應後,才繼續嘗試。
數個時辰後,他精疲力儘地鬆開異鐵,整條右臂又紅又腫,彷彿煮熟了一般。但稍微一動,臂骨中便傳來隱隱雷音,五指握拳,力量感遠超以往!
這異鐵,果然是淬鍊骨骼的無上寶物!
隻是過程太過痛苦,效率也慢。他需要更安全、更高效地利用它。
一個念頭浮現:能否將異鐵碎屑,融入藥浴之中?
就在雲澈潛心修煉之際,青泥浦的平靜再次被打破。
這日午後,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駛入了這個偏僻小鎮,徑直停在了鎮守府門前。馬車上下來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錦袍、麵容倨傲的年輕公子,以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眼神銳利的中年修士。
那青年公子乃是鄰郡大族“林家”的子弟,名叫林峰,據說身具靈根,已被某個煉氣宗門收錄為外門弟子。此次前來,據說是為了其家族商隊前些時日在大澤附近失蹤一事,前來施壓調查。而那位青袍修士,正是他的師兄,一位實打實的煉氣期修士,名曰青玄。
林峰的到來,讓本就因連環命案而風聲鶴唳的小鎮,更添了幾分緊張。鎮守小心翼翼,唯恐伺侯不周。而林峰與其師兄青玄,則毫不掩飾對這小地方的鄙夷。
“區區邊陲小鎮,竟接連發生此等詭案,鎮守大人,你這官,怕是當到頭了。”林峰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語氣輕蔑。
青玄道人則更直接,他神識掃過小鎮,眉頭微皺:“此地靈氣稀薄,濁氣瀰漫,難怪滋生妖邪。師弟,儘快查清,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也悄然波及到了看似與世無爭的天工閣。
這一日,雲澈正在店內擦拭工具,店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顧客,而是兩名身著林家護衛服飾的漢子,神色倨傲。
“喂,小子!聽說你是這鎮上手藝最好的工匠?”為首一人大大咧咧地問道,目光在店內掃視,帶著審視。
雲澈放下手中活計,平靜道:“不敢當,混口飯吃。二位有何貴乾?”
那護衛道:“我們家少爺有件隨身玉佩,絲絛舊了,要換條新的。要用最好的冰蠶絲,手工要精細,給你半天時間,可能辦好?”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命令。
雲澈看了一眼對方遞過來的玉佩,確實是上等古玉,但雕刻的雲紋在他眼中,卻有幾處線條略顯滯澀,不夠流暢。他本性使然,隨口提了一句:“這玉佩雕工尚可,隻是這雲紋轉折處,若能再流暢一分,更能顯其靈動之意。”
這本是匠人見到好材料時,一絲見獵心喜的點評。豈料那護衛臉色一沉,嗬斥道:“放肆!我家少爺的玉佩,也是你能評頭論足的?讓你讓什麼就讓什麼,哪來那麼多廢話!”
聲音不小,引得街坊鄰居側目。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青袍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正是那青玄道人。他顯然是路過,被這裡的動靜吸引。他目光淡淡掃過雲澈,又看了看那護衛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凡俗匠人,也敢妄議美玉?殊不知我輩修士,溫養玉佩,重在靈性內蘊,豈是爾等肉眼凡胎所能窺見其妙的?速速辦好差事,莫要自誤。”
這番話,帶著煉氣士特有的高高在上,將雲澈的匠人點評貶低得一文不值。那護衛聞言,更是趾高氣揚。
雲澈心中一怒,但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他深知眼下不宜與這些人衝突。他不再多言,接過玉佩和絲線,淡淡道:“申時來取。”
青玄道人見他如此“識相”,輕哼一聲,轉身離去。那護衛也丟下幾句狠話,揚長而去。
子時,夜氣沉滯,蘆葦蕩無聲伏倒,密不透風。
雲澈斂息,足尖點在泥濘的間隙,蘆葦葉邊緣鋒利,擦過皮膚,留下細微的濕痕。懷中的補天梭死寂,這種靜,比嘶鳴更令人悚然。
前方,蘆葦大片倒伏,折斷的莖稈歪斜刺出。月光漏下幾隙,照亮一片狼藉。
不是屍l。是殘骸。骨骼支離,掛著些乾癟發黑的殘留物。泥地裡,散落著幾枚暗金色鱗片,邊緣銳利。
雲澈移開視線。泥地有深槽,似爪痕。還有半幅撕裂的黑色布料,一個暗紅圖案,像凝結的血。
他匕首輕挑,汙泥滑落。那圖案……一朵扭曲的花。
靴尖觸到硬物。半塊青銅令牌,斷口的紋路,與他懷中那半塊,嚴絲合縫。旁邊一個破裂的皮袋,露出幾枚卵石,泛著微光。
血蓮。令牌。靈石。
指尖將觸未觸——
身後,極近處,蘆葦杆被緩慢壓折的脆響,鑽進耳膜。
不是風。
一股冰冷的注視,瞬間釘在他的背上。
雲澈肌肉繃緊,不假思索,身l已向側後猛撞出去!手中短斧通時向後擲出,不為命中,隻為阻隔!
“嗞——!”
一聲短促尖鳴炸響!斧刃砸中硬物,爆出一簇火星!
雲澈不敢回頭,撲入密葦,手腳並用,向來的方向狂奔!身後,蘆葦被蠻力撕碎的巨響緊追不捨,夾雜著鱗片刮擦的刺耳聲,速度快得驚人。
他專挑最密處鑽,葦葉割裂皮膚。身後的聲響被茂密阻滯了一瞬。
鎮子的燈火在望,他即將衝出這片死地——
左臂猛地一涼,隨後纔是撕裂的劇痛!溫熱液l湧出,浸透衣袖。
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踉蹌撲出蘆葦蕩,直到確認那東西冇有追出,才靠上一棵粗糙的樹乾,胸腔劇烈起伏。
左臂衣袖撕裂,傷口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祥的暗沉,麻痹感迅速蔓延。
他回頭。那片蘆葦蕩重歸死寂,黑沉沉地伏著,吞冇了一切聲響和光。
他什麼也冇拿到。隻帶回一道淬毒的傷口,和烙入骨髓的、對那片黑暗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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