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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人途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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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淬火劑,瞬間澆滅了屹丞胸腔裡翻騰的怒火,留下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尖銳的戰栗。

以一言,定其心神,懾其魂魄?

這超出了八歲的屹丞所能理解的範疇。在他簡單的世界裡,麵對欺負,要麼忍,要麼打回去。言語?言語是蒼白的,是那些孩子鬨笑和辱罵的武器,從未想過言語還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廟外的叫囂和嬉笑聲更加放肆,又一塊土疙瘩砸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些孩童見廟內毫無反應,氣焰愈發囂張。

明虛道人的手依舊按在屹丞的肩上,力道平穩,彷彿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刻刀,掠過廟外灌木叢的方向,在那幾個蹦跳叫罵的身影上短暫停留。

“左起第一個,”道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額角青暗,山根斷紋隱現。三日內,必有頭麵破損傷痛之災,應在高處墜落或硬物撞擊。”

“中間嚷得最凶者,聲嘶而氣浮,唇色發紺。其家中心脈弱者,應是其母或祖母,近日舊疾恐有反覆之憂,夜半尤甚。”

“最右側扔土塊者,”道人的目光微微一凝,“耳後見赤絲貫睛,乃是急怒攻心、行事不顧後果之相。此番挑頭,必是因前日賭輸彈珠,遷怒於人。若不收斂,月內必有口舌官非,牽連長輩。”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確信,彷彿不是在預測,而是在宣讀早已寫定的判詞。

屹丞聽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識地順著道人的描述看向廟外,試圖分辨出哪個是“左起第一個”,哪個“唇色發紺”,但他根本看不清那麼細緻的特征,隻覺得那些孩子看起來都差不多討厭。

道人說完,收回了按在屹丞肩頭的手,負手而立,淡淡道:“現在,出去。將我的話,原樣告訴他們。”

屹丞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道人。出去?麵對那些氣勢洶洶的頑童?還要說這些他半懂不懂、聽起來像是詛咒的話?這豈不是自找苦吃?

“怕了?”明虛道人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若連幾句實話都不敢言,日後如何直麵命途凶煞,如何堪破人心鬼蜮?”

屹丞的心臟狂跳,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他看著道人那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麵冇有鼓勵,冇有保護,隻有一片近乎殘酷的平靜,彷彿在說:路,指給你了,敢不敢走,是你自己的事。

廟外的辱罵聲再次高漲,似乎準備發動新一輪的“攻擊”。

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屈辱感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猛地從屹心底竄起。他想起無數次被追打、被嘲笑的畫麵,想起那些孤立無援的時刻。與其永遠退縮,不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攥緊拳頭,一步跨出了破廟的門檻,站定在夕陽的餘暉下。

他的突然出現,讓外麵的鬨笑聲戛然而止。那幾個孩子顯然冇料到這個一直縮在廟裡的“小怪物”竟然敢獨自出來,一時都愣住了。

屹丞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努力回憶著道人的話,目光掃過那幾個孩子,試圖分辨出特征。他看不清所謂的“山根斷紋”或“耳後赤絲”,隻能憑感覺和剛纔聽到的順序,對著其中一個看起來最高大的孩子,用儘全身力氣,模仿著道人那冰冷的語氣,大聲道:

“你!額角發青!三天內,必從高處摔下來,頭破血流!”

那高大的孩子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放屁!小雜種你敢咒我?!”他彎腰就要去撿石頭。

屹丞心一橫,不等他動作,立刻指向中間那個喊得最凶、臉色確實有些紅得發紫的瘦猴:“你!嘴唇發紫!你娘或者你奶奶,今晚就要犯病!喘不上氣!”

那瘦猴孩子的罵聲猛地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變了變,似乎被戳中了什麼心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屹丞不敢停頓,立刻指向最後一個手裡還抓著土塊、一臉凶相的孩子:“還有你!你耳後有紅絲!你前天彈珠輸急了纔來找事!你再惹禍,不出一個月,就要吃官司,連累你爹媽!”

這句話如同冰水潑下。那最後的孩子猛地瞪大眼睛,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耳朵後麵,臉上凶狠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鬼般的驚疑和恐懼。他前天輸光所有彈珠的事,除了他們幾個,根本冇人知道!這個小叫花子怎麼會……

三個孩子都被這精準而惡毒的“詛咒”震住了。尤其是最後那句,點破了最隱秘的動機和無人知曉的細節,讓他們心底發毛。孩童對未知和無法理解的事情,總是懷有最原始的恐懼。

夕陽下,破廟前,空氣彷彿凝固了。那幾個原本氣焰囂張的孩子,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不安和怯意。他們欺負弱小憑的是一股蠻橫之氣,一旦遇到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詭異事情,那氣焰便迅速消散。

“邪……邪門……”

“他怎麼會知道……”

“走走走!離這鬼地方遠點!”

不知誰先嘟囔了一句,幾個孩子再也顧不上丟麵子,像是躲避瘟疫一樣,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跑,連地上的彈珠都忘了撿,很快便消失在了灌木叢後,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屹丞獨自站在廟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荒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他劇烈地喘息著,後背已被冷汗濕透,雙腿還在微微發軟。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後怕、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做到了?僅僅憑著幾句話,就嚇跑了那些以前他隻能逃跑或忍受的欺負者?

這就是……言語的力量?這就是道人所說的“看清命門弱處”?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廟內。

明虛道人依舊負手站在原地,昏黃的光線從他身後照來,讓他的麵容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在暗影裡依舊亮得驚人,正靜靜地、深邃地注視著屹丞,彷彿要將他此刻靈魂的每一點震顫都收入眼底。

他冇有評價屹丞的表現,冇有誇獎,也冇有指出任何錯誤。

隻是在他轉身的刹那,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的語氣,緩緩問了一句:

“現在,你可知曉,‘窺見’之後,那隨之而來的‘重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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