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九歌 第247章 饕餮魚宴引殺機
第
247章饕餮魚宴引殺機
夕陽的餘暉灑在極光峰的山道上,將積雪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左九葉牽著白癲的手,沿著蜿蜒的山路快步下山,身後寒塔寺的輪廓漸漸模糊……
兩人一路不敢停歇,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腳下的積雪越來越薄,眼前漸漸出現了零星的木屋。
前方,是距離極光鋒最近的一個村落,名叫九九漁村。
“哈哈,到九九村了,咱們有口福了!”白癲掙脫左九葉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村落跑去,六隻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晃動,“光頭哥哥,快跟我來!這裡的冰川鱈魚可好吃了,我之前偷偷來的時候,一次能吃三大碗!”
“尾巴收回去!”左九葉提醒道。
白癜哦了一聲,甩了甩尾巴,便收了回去。
左九葉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夕陽的金輝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九九漁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冰川邊緣的平原本就帶著幾分凜冽,此刻被夕陽一染,倒添了幾分暖意。
村落裡的木屋大多是用極北特有的黑鬆木搭建,屋頂覆蓋著半尺厚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每座木屋的煙囪裡都升起嫋嫋炊煙,淡灰色的煙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與遠處冰川反射的白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看似寧靜祥和的鄉村圖景。
偶爾有穿著粗布棉襖的“漁民”從木屋走出,手裡提著空空的漁網,或是肩上扛著裝滿冰碴的魚簍,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相互打著招呼,話語裡滿是“今天收成不錯”“晚上煮魚湯喝”之類的閒聊。
若不是左九葉心中那絲莫名的違和感,任誰都會覺得,這隻是極北之地一個普通的漁村,靠著冰川裡的水產過著安穩日子。
可沒人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藏著三仙宗最精密的佈局。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漁村,而是三仙宗的通訊聯盟站,更是三宗相互製衡的“質子村”。
全村共有九十九,不多不少,正好分為三派,分彆來自蒼龍宗、誅仙閣和寒塔寺,每派三十三人,如同三足鼎立,牢牢紮根在這片土地上。
這三十三人的構成更是暗藏玄機。
每派都由宗門扛把子的親傳弟子帶隊,身邊跟著兩名經驗豐富的散仙,餘下三十人則是幾百年來從春山各宗門選拔出的頂尖凡塵弟子。
凡塵弟子個個都是凡仙階修為,是宗門未來的儲備力量,卻被送到這裡,名為“曆練”,實則是三宗相互牽製的質子。
畢竟三宗同盟看似穩固,實則各懷心思,誰都怕對方暗中搞小動作,便想出這“質子互質”的法子,將最核心的親傳弟子和最優秀的凡塵弟子放在一起,彼此監視,彼此約束。
在這九十九人中,三宗的三位親傳弟子的性命纔是核心。
他們算是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是三宗維係平衡的關鍵,誰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至於那九十名凡塵弟子和六名散仙,看似重要,實則隻是“附屬品”,若真到了撕破臉的地步,他們的生死,在三宗高層眼中,不過是權衡利弊的籌碼。
這樣的九九村,並非隻有這一處。
在三宗各自的大本營外,都有一座一模一樣的九九村,如同三顆釘子,牢牢釘在對方的勢力範圍內,確保三宗在同盟的框架下,不敢輕易越界。
白癲顯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她從小在寒塔寺被蘇百禾寵大,身份特殊到無需參與任何宗門事務,對三宗的體係更是一知半解。
在她眼裡,這九九村就是個“吃魚的好地方”。
她曾偷偷跑下山幾次,被這裡剛撈上來的冰川鱈魚勾走了魂,那魚肉入口即化的鮮美,讓她即便被蘇百禾罰閉關二百多年,也始終念念不忘。
“光頭哥哥你不知道……”白癲一邊拉著左九葉往村裡走,一邊咽著口水,眼睛亮晶晶的,“這裡的魚跟彆處不一樣!剛從冰川裡撈上來的時候,還帶著冰碴呢,放進鍋裡煮,不用放太多調料,光是魚湯就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上次我來,還跟漁民一起去冰窟窿裡撈魚,那魚在冰水裡遊得可快了,我抓了好半天才抓住一條,結果被小黑罵了一頓,說我差點掉進冰窟窿裡。”
左九葉聽著她的話,心裡的違和感更重了,“既然這裡的魚這麼好,寒塔寺的大廚難道做不出這個味道?宗門裡的餐堂按理說應該有更好的食材才對。”
“不一樣不一樣!”白癲急忙擺手,小臉上滿是認真,“大廚做的魚沒有剛撈上來的新鮮!你想想,剛撈上來的魚,鱗片都閃著光,肚子裡的魚籽還是活的,煮出來的湯是乳白色的,喝一口,嘴裡全是魚的鮮味,一點腥味都沒有!不像宗門裡的魚,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村子中央。
這裡的佈局比左九葉想象中更規整。
三條主乾道呈“品”字形分佈,分彆通向村子的三個方向,路口的木牌上“九塔街”“九龍街”“九閣街”的字樣格外醒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對應著三宗。
街道兩旁的木屋大多關著門,隻有三家建築格外顯眼。
分彆是“九塔飯莊”“九龍客棧”“九閣會館”,名字直白得毫不掩飾歸屬。
這三家飯莊就是三宗在村裡的“據點”。
九塔飯莊歸寒塔寺,九龍客棧屬誅仙閣,九閣會館則是蒼龍宗的地盤。
平日裡,三宗的人涇渭分明,吃飯、開會、傳遞訊息,都在各自的據點裡,表麵上客客氣氣,見麵點頭問好,實則井水不犯河水,連眼神交流都帶著幾分警惕。
隻有當村裡來了外人,比如其他村落的獵戶、藥農,他們才會收起戒備,露出熱情祥和的模樣,扮演好“普通漁民”的角色,不讓任何人察覺到這裡的異常。
“就是這家!九龍客棧!”白癲在掛著“九龍客棧”招牌的建築前停下腳步,眼睛裡滿是期待。
這客棧的招牌比另外兩家更氣派,木質牌匾上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紋,龍鱗用金粉勾勒,邊緣鑲嵌著一圈銅釘,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與“客棧”的樸素氣質格格不入,反倒透著幾分誅仙閣的霸氣。
左九葉還沒來得及細想這招牌的不對勁,就被白癲拉著走進了客棧。
剛進門,一股濃鬱的魚香味就撲麵而來,混合著柴火的暖意,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客棧內的陳設更是超出了“漁村客棧”的範疇。
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縫隙裡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牆壁上掛著四幅水墨山水畫,畫的都是冰川捕魚的場景,筆觸細膩,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每張桌子都鋪著乾淨的藍布桌布,上麵擺放著青花瓷碗和銀質筷子。
“兩位客官,裡麵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夥計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卻像掃描器一樣,快速掃過左九葉,尤其是在他光溜溜的頭頂和身上洗得發白的僧袍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隨即又恢複了熱情,“請問兩位想吃點什麼?我們店裡的冰川鱈魚、冰湖蝦、雪蟹都是剛從冰川裡撈上來的,新鮮得很,您要不要嘗嘗?”
白癲根本沒注意夥計的眼神,拉著左九葉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一把抓過選單,熟練地點起菜:“冰川鱈魚要一條最大的,冰湖蝦來一盤,雪蟹也要一隻,還有魚籽醬,再來一盤烤冰魚乾!光頭哥哥,你還想吃什麼?隨便點!”
左九葉點完菜,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客棧內的其他客人……
靠窗的一桌坐著三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漁民,手裡拿著筷子,卻沒怎麼動桌上的菜,反而時不時用餘光瞥向門口。
角落的一桌則坐著兩個穿著紫色長衫的人,舉止優雅,手裡端著茶杯,看似在閒聊,嘴唇動得極慢,像是在傳遞什麼秘密。
還有幾桌客人,雖然穿著普通,卻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戒備動作。
“這地方絕對不簡單。”左九葉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卻又想不出頭緒。
他對三仙宗的質子村佈局一無所知,隻能暫時壓下不安,陪著白癲等待上菜。
沒過多久,夥計端著菜陸續上桌。
第一道菜就是冰川鱈魚,瓷碗裡盛著乳白色的魚湯,魚肉雪白,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紅色的枸杞,一塊雪參沉在碗底,香氣濃鬱得讓人垂涎欲滴。
白癲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是這個味道!光頭哥哥,你快嘗嘗!”
左九葉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確實鮮嫩,入口即化,帶著冰川泉水的清甜,魚湯醇厚,沒有一絲腥味。
他一邊吃,一邊聽白癲講她之前來這裡的趣事,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可他沒注意到,櫃台後,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著他。
這人正是九龍客棧的掌櫃,誅仙閣的散仙。
從左九葉進門的那一刻,他就覺得這光頭修士眼熟,直到左九葉抬頭說話,露出側臉,他才猛地想起……
這張臉,跟三宗聯合擊殺令上的左九葉一模一樣!
掌櫃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雖然不負責宗門的擊殺任務,主要職責是維護通訊站的運轉和監視寒塔寺、蒼龍宗的動靜,但三宗聯合擊殺令他早就爛熟於心……
上麵的左九葉,滅了他們蒼龍宗的天璣宮一門,殺了軒轅朵兒,是蒼龍宗點名要抓的頭號仇敵。
軒轅朵兒雖然在蒼龍宗內地位不高,隻是被下放到春山的宮主,可“打狗還得看主人”,左九葉不僅殺了軒轅朵兒,還把天璣宮一鍋端了,這簡直是在打蒼龍宗的臉,也難怪蒼龍宗會如此憤怒……
掌櫃的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張折疊的畫像,展開一角,對照著左九葉的模樣……
畫像上的人除了不是光頭之外,與那用餐人長的是一模一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畫像收回懷裡,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他知道,這是個天大的機會!
若是能抓住左九葉,說不定能被調回宗門,不用再待在這鳥不拉屎的質子村。
他悄悄對著後廚的方向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夥計立刻會意,轉身從後廚的暗門離開,準備人手去了。
掌櫃的則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賬本,慢悠悠地朝著左九葉和白癲的桌子走去,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心裡卻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
“兩位客官,吃得還滿意嗎?”掌櫃的走到桌前,語氣溫和,眼神卻死死盯著左九葉,“一共是十兩銀錢,請問兩位是付現錢,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白癲摸遍了全身口袋,最後尷尬地看向左九葉:“光頭哥哥,我好像沒錢……”
掌櫃的心中冷笑一聲,真是天助我也!
他故意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冰冷:“兩位客官,吃霸王餐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若是沒帶錢,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白癲並知道他與左九葉出現在九九村到底有多危險!
她更加不知前幾次來九九村,寒塔寺派駐在此的親傳弟子蘇青早已收到訊息,每次都暗中安排人手跟著她,既確保她不會亂跑惹禍,也防止其他兩宗的人察覺她的身份。
可這次白癲是跟著左九葉偷偷跑出來的,蘇青毫無防備,根本不知道這位小祖宗帶著的左九葉其實是個炸雷!
帶著三宗誅殺令上的人來九九村,在踏入村落開始,便已經危機四伏了……
蘇百禾早已預判到白癲定會帶著左九葉往這裡跑,也料到這兩個不諳世事的家夥,會在村裡栽個跟頭。
這也為何那蘇百禾望著山下九九漁村的方向,呢喃了一句,“死丫頭,不讓你吃點苦頭,你就不知道我極光峰的桃花為何傲雪而豔。”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