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魂 第10章 岩壁上的手印
【岩壁上的手印】
(猛獁盛宴的狂歡餘溫仍未散儘。「長弓」部落的窩棚裡掛滿了風乾的厚厚肉條,空氣中長時間彌漫著油脂和煙火的氣息。孩子們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圓潤起來,嬉鬨聲也格外響亮。女人們忙碌著鞣製那張巨大的、帶著長毛的猛獁皮,它將成為部落最寶貴的財富,足以抵禦即將到來的最嚴寒的冬天。男人們則沉浸在打磨工具的專注中,猛獁的長牙和腿骨是絕佳的材料,被製成更精良的矛尖、骨針和裝飾品。首領磐石臉上的凝重也少了幾分,但他並未鬆懈,時常望向遠方,彷彿在思考更長遠的事情。部落似乎進入了一個平靜而充滿希望的間歇期。)
然而,這份平靜在一個寒冷的清晨被打破了。
負責在附近采集可食用塊莖和柴火的女人們,遲遲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收獲回來。營地裡的男人們開始警覺起來。首領磐石正要派人去尋找,「靈蛇」——一位以動作敏捷和心思細膩著稱的年輕女子——跌跌撞撞地衝回了營地,她的臉上毫無血色,沾滿了泥土和淚痕,懷中緊緊抱著另一位名叫「雀翎」的女伴。雀翎的身體軟綿綿的,一條腿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從高處摔了下來,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快!雀翎!她在采石坡頂上……腳滑了……摔下來……」靈蛇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哭腔,渾身都在發抖。
整個營地瞬間被恐慌攫住。雀翎是部落裡最擅長尋找鳥蛋和漿果的女人之一,性格溫和,很受大家喜愛。治療師「老根」急忙上前,用手探查雀翎的傷勢。他粗糙的手指觸控到雀翎冰冷的手腕和脖頸,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最終,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沉重地垂了下去,對著焦急圍攏過來的眾人,尤其是雀翎的配偶「堅爪」,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無儘悲涼的歎息:「唉……她的魂……離得太遠了……找不回來了……」(原始人常常把死亡理解為靈魂離開了身體,去了遙遠的地方)。
「不!雀翎!你醒醒!」堅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撲倒在雀翎冰冷的身體上,用力搖晃著她,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然而,雀翎那雙曾經充滿光彩的眼睛,永遠地黯淡了下去,再也沒有回應。
死亡,又一次如此突兀、如此無情地降臨了。與巨掌爺爺那場充滿儀式感的告彆不同,雀翎的離去是意外,是瞬間的崩塌,更像是一種冰冷的「消失」。沒有預兆,沒有遺言,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剛才還和大家一起歡笑勞作的人,就這麼沒了。一股沉重的、帶著窒息感的悲傷籠罩了整個營地。豐饒帶來的喜悅被瞬間衝垮,死亡的陰影再次清晰而殘酷地投在每個族人的心頭。尤其是親眼目睹雀翎墜落、又費力把她揹回來的靈蛇。她蜷縮在角落裡,呆呆地看著自己沾著雀翎血跡和泥土的雙手,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和恐懼感攫住了她:一個人,就這樣不見了?像水消失在河裡,風消失在林中?以後誰還記得雀翎溫暖的微笑?記得她靈巧的雙手?記得她這個人曾經存在過?
處理雀翎的遺體很簡單。部落有慣例:將逝者安放在遠離營地的、一個向陽的小山坡上,頭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身上覆蓋幾塊獸皮,旁邊放上她生前常用的一隻磨光的骨錐和一串小小的彩色石子(象征她喜歡收集漂亮石頭)。沒有巨掌爺爺那樣複雜的儀式,但堅爪和幾位親近的女子默默地在旁邊守了很久,低聲唱著不成調的、悲傷的輓歌。靈蛇也去了,她看著雀翎蒼白安靜的臉,再看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感更強烈了:「就這樣了嗎?就這麼……沒了?」她抬頭望向遼闊卻冰冷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個體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幾天後,部落需要搬運一些處理好的肉乾和工具,到位於一處陡峭崖壁下方的、一個他們偶爾用來存放物品或短暫躲避暴風雪的洞穴裡。這個洞穴很深,入口狹窄隱蔽,裡麵卻彆有洞天,有幾個乾燥寬敞的岔洞。
這次搬運由幾個女人負責,靈蛇也在其中。她們沉默地背著沉重的包裹,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向崖壁。雀翎的意外離世帶來的陰霾依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走路都有些無精打采。
進入洞穴,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和微弱動物氣息的涼意撲麵而來。她們將物資堆放在平時存放的位置。靈蛇放下東西,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洞穴深處——那裡她們很少踏足,光線很暗。就在這時,靠近洞壁的地麵上,一抹奇異的、鮮豔的紅色瞬間抓住了她的視線!
那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團凝固的小小火苗。
「那是什麼?」靈蛇的好奇心戰勝了悲傷帶來的麻木,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檢視。
是幾塊散落的、不規則的石頭。但它們的顏色太特彆了!不是普通的灰黑或土黃,而是鮮豔的赭紅色!她撿起一塊,入手沉甸甸的。用手指用力搓了一下,那紅色竟然能沾到手指上!她驚訝地抬起手,看到自己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血液般鮮豔的紅印!
「快看!快來看!」靈蛇激動地招呼同伴,「這種石頭!它……它能染色!」
女人們圍攏過來,都被這鮮豔的顏色吸引了。她們紛紛撿起地上的赭石塊,好奇地在彼此的手上、胳膊上、臉上塗抹。很快,大家的麵板上都出現了大小不一的紅印子或紅道道。
「哎呀!真好看!」一個年輕女子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紅印,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像……像太陽出來時的雲彩?」另一個女子笨拙地形容著。
「這個顏色……好暖……」靈蛇看著自己手掌心上那片鮮豔的紅色,喃喃自語。這溫暖的紅色,似乎一下子穿透了她心中那片冰冷的陰霾。雀翎蒼白冰冷的臉龐彷彿又在眼前閃過,但那抹鮮紅卻像一道光,刺破了死亡帶來的虛無感。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靈蛇!一個模糊卻強烈的衝動在她心底翻湧:雀翎不見了,消失了。但是……能不能留下點什麼?留下一個……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就像這赭石的紅色一樣鮮明?
「跟我來!」靈蛇的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和堅定,她抓起幾塊最紅的赭石,又找來一塊相對扁平的石塊,開始在洞壁上尋找合適的位置。「我要……我要留下雀翎的……不,留下我們的印記!」
同伴們不明所以,但被靈蛇的情緒感染,跟著她往洞穴更深處走了大約二十步。這裡更加幽暗,壁麵也更平整乾燥。靈蛇停下腳步,麵對著冰冷的、亙古沉寂的岩壁。她把那塊扁平的赭石遞給同伴:「磨!把它磨成粉!越細越好!」
同伴雖然疑惑,但還是順從地接過赭石,用另一塊堅硬的石頭用力地磨擦起來。很快,一小堆細膩的、如同紅沙般的赭石粉出現在岩壁下方。
靈蛇深吸一口氣。洞穴深處冰冷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岩石的氣息。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感,穩穩地按在了冰涼粗糙的岩壁上。岩石的堅硬和冰冷透過掌心傳來,讓她感受到一種奇異的、與永恒大地連線的感覺。
「小雀……幫我……」靈蛇對著旁邊一位名叫「小雀」、擅長模仿鳥叫、肺活量不錯的同伴說,「你用這個,」她遞過去一根她們帶來的、原本用來吹火的空心獸骨管(很可能是鳥類的腿骨),將一端小心地插進那堆赭石粉中,「對著我的手……吹!把粉吹到我的手周圍!用力吹!」
小雀雖然不明白靈蛇到底要做什麼,但這種新奇的任務讓她覺得有趣。她鼓起腮幫子,將骨管的另一端湊近靈蛇按在石壁上的手,對準指縫和手掌邊緣的位置,運足了力氣——
「噗——!!!」
一股帶著濃鬱赭石粉末的氣流,猛地從骨管中噴出!紅色的粉末如同有了生命般,瞬間彌漫開來,精準地覆蓋在靈蛇的手掌邊緣和她緊貼岩壁的指縫周圍!
氣流過後,靈蛇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緊張和期盼,緩緩移開了自己的手。
時間彷彿凝固了。
昏暗的光線下,在冰冷的、千萬年未曾變化的深褐色岩壁上,赫然留下了一個無比清晰、邊緣略帶噴濺暈染效果的、鮮紅色的手印!
五指分明,掌紋依稀可辨!那抹紅色如此鮮豔、如此突兀,又如此頑強地烙印在了永恒的石壁上!像一個無聲的呐喊,一個凝固的瞬間,一個……存在過的證明!
「啊——!」女人們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她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岩壁上的那個印記。那不是畫的,也不是刻的,那是……那是靈蛇的手留下的影子!一個不會被風雨抹去,不會被時間帶走的印記!
洞穴深處陷入了奇異的寂靜。隻有岩壁滲出的水滴偶爾發出的「嘀嗒」聲。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深深震撼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們心中激蕩——是驚奇?是敬畏?還是一種由絕望中生出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靈蛇看著那個屬於自己的、鮮紅的手印,眼眶瞬間濕潤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手印邊緣的赭石粉末,感受著那粗糙的顆粒感和真實的附著感。一股強大的暖流湧遍她的全身,驅散了心中因雀翎之死帶來的冰冷虛無。
「它……它留下了!」靈蛇的聲音帶著哽咽,又充滿了激動,「我的手印!在這裡!雀翎不在了,但這個……這個不會消失!它……它告訴以後的人,靈蛇……靈蛇在這裡!靈蛇……活過!」
她猛地轉過身,眼中的悲傷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取代:「來!你們也來!把手印留下!我們的手印!告訴石頭!告訴後來的人!我們在這裡!我們活過!」
靈蛇的激情點燃了其他女人心中的火焰。是啊!雀翎走了,但她們還活著!她們的存在,她們的痕跡,不能被這無邊的歲月輕易抹去!
「我來!」小雀第一個響應,興奮地衝上去,學著靈蛇的樣子,將自己的小手用力按在旁邊的岩壁上。
「我也要!」另一個女子走上前。
「還有我!給我吹粉!」
洞穴深處,昏暗的光線下,一場原始而神聖的儀式悄然進行。女人們輪流走上前,將自己的手印按在冰冷的岩壁上。小雀賣力地吹著骨管,紅色的赭石粉霧一次次騰起,包裹住一隻隻或纖細或粗糙的手掌輪廓。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鮮紅手印出現在岩壁上!大小不一,排列錯落,像一串凝固的生命符號。
她們的神情專注而虔誠。每一次按手印,每一次吹粉,都彷彿在進行一次與永恒對話的禱告。當她們移開手掌,看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清晰印記時,眼中都會爆發出一種混合著喜悅、敬畏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歸屬感的光芒。內心的空洞被這實實在在的「存在證明」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似乎也被這鮮活的印記驅散了幾分。她們不再是無聲無息消失的塵埃,她們在這堅硬的岩石上,刻下了「我曾在此」的宣言!
當最後一個女人的手印完成,她們並肩站在岩壁前,望著那一大片突兀而震撼的鮮紅印記。篝火的光芒在洞口搖曳,將她們的身影長長地投在洞壁上,與那些手印重疊在一起。
「看……多好啊……」小雀喃喃地說,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像……像好多隻紅色的鳥,停在了石頭上……」有人輕聲比喻道。
靈蛇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滑過那些尚帶微溫(心理感受)的赭石印記,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雀翎的臉龐再次浮現,但這一次,悲傷中多了一絲溫暖。她輕聲對著岩壁,也彷彿對著已逝的夥伴說:「雀翎……你看……我們都在這裡。你……也在我們心裡。」
當她們走出洞穴,夕陽的金輝灑滿大地。靈蛇回頭望向那幽深的洞口,臉上閃耀著一種奇異的光彩。她知道洞裡藏著什麼,那是她們部落女人心中的火焰,是她們對抗虛無的秘密武器,是留給未來的、關於「存在」的第一份宣言。
回到營地,當靈蛇激動地向磐石和男人們描述洞裡的「神跡」時,男人們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平淡。
「手印?噴上去的?」磐石皺著眉,看著靈蛇興奮得發紅的臉龐,「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還是能趕跑狼?」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女人們在洞穴裡無聊搞出來的、毫無實際意義的玩意兒。獵殺猛獁、製作工具、尋找食物,這纔是正經事。那些紅手印?又不能取暖又不能果腹,有什麼價值?
年輕的獵手們更是鬨笑起來:
「哈哈,靈蛇,你們在洞裡玩泥巴嗎?」
「紅色的手?嚇唬老鼠用的?」
「有這功夫,不如多鞣製點皮子!」
麵對男人們的不解甚至嘲笑,女人們臉上的光彩黯淡了一些,但並未熄滅。靈蛇挺直了脊背,爭辯道:「它……它不一樣!它能留下來!很久很久!證明我們來過!不像……不像雀翎……」她說到後麵,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委屈和不甘。
磐石看著靈蛇倔強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女人沉默卻透著堅持的表情,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他雖然不理解,但也隱約感覺到,女人們做的這件事,似乎觸碰到了某種他無法言說的東西,一種與狩獵和生存技能無關的、更深邃的東西。他揮揮手:「好了好了,弄了就弄了吧。趕緊準備晚飯。」他的態度是寬容的,但遠非理解。
日子繼續流淌。男人們依舊專注於狩獵、製作工具這些維係生存的「硬實力」。而女人們,在照料營地、處理食物、生育後代之餘,心中卻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那個洞穴深處的秘密,成了她們共享的精神領地。靈蛇成了她們隱形的精神領袖。
她們開始有意識地收集各種有顏色的礦石:除了赭紅,還有黃色的赭石、白色的高嶺土、甚至偶爾發現的黑色錳礦粉。她們發現不同的石頭磨出的粉末,能留下不同顏色的印記。她們嘗試用不同的方式使用這些色彩:不再僅僅侷限於噴手印,有時會直接用手指蘸著顏料,在洞壁上畫下簡單的圖案——幾道交錯的線條像河流?一個圓點像太陽?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某種動物?她們的語言還很貧乏,無法精確描述心中所想,但手指的塗抹,彷彿成了她們表達內心世界的另一種語言。
她們也會在重要的時刻悄悄進入洞穴。比如,一個新生命誕生後,母親會用沾著紅色赭石粉的手指,在孩子的腳底輕輕按下,再將那小腳印印在岩壁上,旁邊還會笨拙地畫個小圈代表太陽,祈求神靈(或某種她們敬畏的力量)保佑孩子健康成長。當有親人離世,她們也會留下一個手印,寄托哀思。
這些行為隱秘而純粹,是女人們之間心照不宣的聯結和對生命意義的無聲探索。冰冷的岩壁,成了她們精神的畫布,承載著歡樂、悲傷、祈願和對永恒的朦朧嚮往。藝術的星星之火,就這樣在生存的重壓之下,在女性的心靈深處,悄然點燃,並頑強地燃燒著。
生命易逝,印記永恒:雀翎的意外離世,讓靈蛇她們深刻體會到個體生命的短暫與脆弱。正是在這種對「消失」的巨大恐懼和虛無感中,她們本能地尋求對抗——用赭石粉在岩壁上留下無法抹去的手印。這看似簡單的行為,是人類曆史上劃時代的覺醒:生命的意義,不僅在於生存本身,更在於留下「存在過」的證明。它提醒我們:珍惜當下,努力生活,更要用心創造——無論是養育後代、成就事業、還是藝術表達——在時光的長河中留下屬於自己獨特的、有意義的印記,便是對生命短暫最有力的回應。
藝術源於心靈的震顫:岩壁上第一個手印的產生,不是精心策劃的藝術創作,而是源於靈蛇內心對死亡虛無感的強烈衝擊和對「留下點什麼」的本能渴望。藝術最初的起源,往往與人類最深刻的情感體驗(生、死、恐懼、敬畏、喜悅)緊密相連。這告訴我們:真正的藝術,源於心靈的震顫和表達的渴望,而非功利的目的。當你內心有強烈湧動的情感需要訴說,無論是歡樂還是悲傷,不妨嘗試用你的方式(書寫、繪畫、音樂、舞蹈……)去表達、去記錄,那是人性深處最美的回響。
被忽視的星火,點亮精神的黎明:女人們在洞穴深處的藝術實踐,在當時強大的生存壓力下,在男性主導的實用主義視角中,顯得如此「無用」甚至可笑。然而,正是這看似「無用」的舉動,點燃了人類精神世界的第一縷曙光,最終將照亮整個人類文明史。這啟示我們:不要輕視任何發自內心的、看似「無用」的探索與創造。今天播下的一顆微小種子,或許就是未來照亮人類前行道路的參天巨樹。尊重每一種真誠的表達,嗬護每一份創造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