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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魂 第17章 豬崽的圍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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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崽的圍欄】–從野性咆哮到圈中哼鳴(約公元前6000年–公元前5000年,聚焦東亞某河畔聚落成長中的村落)

(鏡頭從炎那簡陋卻穩固的陶窯升騰的青煙中緩緩拉遠。時間又悄然滑過百年。那個因陶器而生活品質躍升的河畔聚落,規模更大了。茅草屋像雨後蘑菇般沿著河岸鋪開,炊煙嫋嫋,孩子們在屋前屋後追逐嬉鬨,遠處是開墾得更加規整的粟田與黍田。陶釜裡燉煮食物的香氣,已是村落日常的背景。)

陶器的普及,讓儲存和烹飪變得前所未有的便利。粟米可以安穩地囤在陶甕裡,水可以清爽地盛在陶罐中,肉湯可以在陶釜裡咕嘟咕嘟煨上大半天。肚子飽了,心思就活了。人們不再滿足於僅僅依靠田裡的收成和偶爾的漁獵,他們渴望更穩定、更豐富的肉食來源。畢竟,狩獵需要運氣,捕魚要看季節,而張嘴吃飯的日子,卻是天天都有。

仲夏的一次大型圍獵,由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手「山脊」帶領十幾個青壯男人深入叢林。這次的目標,是追蹤一群時常在河邊泥塘打滾、啃食根莖的野豬。野豬凶猛,獠牙鋒利,衝擊起來連碗口粗的小樹都能撞斷,是危險但回報豐厚的獵物。

狩獵的過程驚心動魄。陷阱、圍堵、矛刺、石球投擲……最終,幾頭成年野豬被成功獵殺,為村落帶來了久違的豐盛肉食。在清理戰場時,一個眼尖的年輕人扒開一叢茂密的灌木,低呼道:「看!這兒還有幾隻小的!」

灌木叢裡,擠著三隻瑟瑟發抖的野豬幼崽。它們隻有家貓大小,身上的條紋還未褪儘,發出細弱可憐的「哼唧」聲,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按照慣例,這種幼崽要麼當場殺掉(肉太嫩不經吃),要麼放任它們在叢林裡自生自滅(大概率活不成)。

「阿爸!彆殺它們!」一個清脆的童音急切地響起。說話的是山脊的小兒子,剛滿七歲的「石崽」。石崽掙脫母親的手,幾步跑到父親跟前,小手緊緊抓住父親的皮裙下擺,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央求:「它們好小,好可憐!我們……我們把它們帶回去吧?養大了再吃,肉會更多!」

山脊看著兒子純真的眼睛,又看看那幾隻蔫頭耷腦的小東西。他粗糙的大手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石斧刃口。殺,當然簡單。但兒子的話……似乎也有點道理?養大了再吃?這念頭有點新奇。他回頭看了看同行的獵手們。

另一個獵手咧嘴一笑:「嘿,石崽這娃兒心軟。不過,帶回去試試?就當給小崽子們玩玩了。反正養不活也不虧啥。」

「行吧!」山脊最終拍板,主要是拗不過兒子那期盼的眼神,也覺得幾隻小豬崽翻不起浪花,「石崽,這可是你要養的!以後餵食、打掃,你可得自己操心!」

「嗯嗯!我一定管好它們!」石崽興奮得小臉通紅,立刻找來幾根柔韌的藤條,笨手笨腳卻小心翼翼地捆住豬崽的腿(避免亂跑),像抱著寶貝一樣把它們弄回了村落。

這幾隻嗷嗷待哺的野豬幼崽,就這樣意外地闖入了人類定居點的核心地帶。它們被暫時關在石崽家屋後用樹枝和石頭匆匆搭起的一個狹小圍欄裡。

馴化的第一步,往往伴隨著孩童的天真與好奇,以及……成人的質疑與現實的麻煩。

「豬倌」石崽的挑戰:

食物危機:小豬崽餓得直叫喚。石崽興衝衝地跑去田裡,揪了一把剛長出的嫩粟苗塞進圍欄。小豬們聞了聞,不屑地拱開,繼續嚎叫。「它們不吃草?」石崽傻眼了。他想起野豬喜歡拱地裡的塊莖,又跑去挖了些野薯、塊根,切碎了扔進去。小豬們這才哼哼唧唧地湊上去,大口吞吃起來。「原來它們愛吃這個!」石崽鬆了口氣,也記住了豬的第一個重要習性——雜食,偏愛根莖、果實。

「拆家」能手:安穩了沒兩天,麻煩來了。一隻稍大的豬崽,用鼻子和嘴瘋狂地拱著圍欄底下的泥土和石塊!它力氣奇大,幾下就把下麵掏了個洞!另外兩隻也跟著拱!眼看圍欄要倒,石崽急得大喊:「阿爸!阿爸!豬要跑了!」山脊和幾個大人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把豬趕回欄裡,加固了圍欄底部,用更粗的樹枝和石頭死死壓住。「真能折騰!」山脊看著被拱得一片狼藉的地麵和兒子哭喪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這野性,難馴!」

「衛生」難題:豬崽們吃喝拉撒都在小小的圍欄裡。很快,泥濘和糞便的臭味就彌漫開來,蒼蠅嗡嗡亂飛。石崽的母親皺著眉頭:「石崽!趕緊弄乾淨!太臭了!招蟲子生病怎麼辦?」石崽隻得捏著鼻子,用石鏟費力地把汙物鏟到遠處扔掉。他幼小的心靈第一次理解了「圈養」的另一麵——持續的清潔維護。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石崽笨拙卻堅持不懈的照料下(還有母親偶爾看不下去搭把手),三隻小豬崽竟然頑強地活了下來,褪去了幼時的條紋,體格也像吹氣一樣膨脹起來。那個小小的圍欄顯得越來越侷促。

「阿爸!圍欄太小了!豬都轉不開身了!」石崽再次求助。

山脊看著那三頭已經長到半大、膘肥體壯(相對野豬而言)的豬,摸著下巴。它們依舊有野性,尤其是陌生人靠近時,會發出威脅的低吼,獠牙也冒出了尖兒。但奇妙的是,對於每天給它們餵食、清理的石崽和他家人,它們卻顯得溫順許多。至少,不會再試圖拆掉加固過的圍欄了。

「或許……真能養大?」山脊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清晰起來。他和幾個族人商量了一下,在村落外圍靠近垃圾堆(最早的有機肥料場?)的空地上,砍伐粗壯的樹乾,打入泥土深處,用堅韌的藤條牢牢捆綁,圍成了一個更大、更堅固的豬圈。三頭半大的豬被轉移了過去。它們的活動空間大了,臭味也遠離了居住區。

然而,新的問題又來了。

成長的煩惱與意外的「禮物」:

飼料壓力:豬的胃口隨著體型與日俱增!僅靠石崽去挖野薯、撿果子遠遠不夠了。它們開始啃食圍欄裡的草根樹皮,甚至試圖啃咬圍欄木頭!山脊看著越來越瘦的豬(相對之前),心疼了——這可是未來的肉啊!他召集族人商議:「光靠野地裡找不行!得喂!把咱們吃剩的粟糠、爛菜葉、壞果子都倒給它們!還有挖水渠、翻地翻出來的蚯蚓、蟲子,也扔進去!」

影響:這不僅解決了豬的部分口糧,更無意中開辟了處理廚餘垃圾和人畜糞便(後來加入牲畜糞便)的新途徑!村落環境反而改善了些。

野性的呼喚(與衝突):一年後,其中一頭發育成熟的母豬(人們根據它的性彆和溫順程度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花背」)開始表現異常:焦躁不安,頻繁地用身體撞擊圍欄,發出高亢的叫聲。有經驗的老獵人一看:「這是發情了!它在召喚林子裡的野公豬!」果然!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村落邊緣傳來一陣騷動!一頭體型巨大、獠牙猙獰的成年野公豬,循著「花背」的氣味和叫聲衝到了豬圈外!它狂暴地撞擊著圍欄,發出令人膽寒的咆哮!木頭圍欄在巨大的衝擊下劇烈搖晃!值夜的守衛驚醒了整個村落!男人們抓起石矛、弓箭,舉著火把衝了出來。火光中,那頭野公豬雙眼赤紅,凶悍異常!一場緊張的人豬對峙在豬圈外上演。「不能讓它撞破圈!跑了『花背』不說,傷到人更糟!」山脊大吼。弓箭手射出的骨簇箭叮叮當當射在野豬厚實的皮上,效果甚微。投出的石球也被它靈活避開。眼看圍欄就要被撞破!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豬圈裡的另外兩頭豬(一頭公豬叫「黑鼻」,一頭母豬叫「短尾」)似乎被外麵狂暴的同類和緊張的氣氛嚇到了,它們不僅沒有響應野公豬的「召喚」,反而縮在角落,對著圈外發出驚恐的「哼哼」聲。就在野公豬又一次猛烈衝鋒時,山脊看準機會,將一根燃燒著的粗壯木柴狠狠捅了過去!火焰灼燒的劇痛和人群的呐喊終於讓這頭猛獸感到了恐懼,它不甘地咆哮一聲,轉身消失在漆黑的叢林中。這場虛驚,讓所有人驚出一身冷汗,也讓山脊和族人們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完全圈養,隔絕野生同類,是保障安全和「所有權」的前提!同時,他們也驚奇地發現,「花背」、「黑鼻」和「短尾」對圈養環境的依賴和對人類的恐懼(或者說習慣),已經超過了它們對自由的野性嚮往!

時間是最好的馴化師。又過了平靜的一年多。

一天清晨,石崽像往常一樣拎著裝著爛菜葉和粟糠的陶罐去喂豬(他現在是合格的「小豬倌」了)。他驚訝地發現,「花背」顯得格外安靜,側臥在豬圈角落鋪的乾草堆上,它的肚子鼓鼓的,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還發出細微的「嘰嘰」聲!

「阿爸!阿媽!快來看啊!『花背』生崽了!」石崽激動地大喊。

整個村落又一次被驚動了!人們圍在豬圈外(不敢靠太近驚擾「花背」),踮著腳往裡瞧。隻見「花背」身下,拱動著足足六隻粉嫩嫩、帶著淺淡條紋的小豬崽!它們正閉著眼睛,本能地尋找著母親的乳頭吮吸乳汁!

「生了!真的生崽了!」

「在咱們圈裡生的!」

「六隻!天哪!這下可發了!」

山脊看著這窩在人類圍欄裡誕生的小生命,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他用力拍了一下兒子石崽的肩膀:「好小子!你當年帶回的那幾隻小豬仔,給咱們村下了一窩金蛋啊!」

這窩小豬崽的誕生,是一個劃時代的標誌**件!它意味著:

圈養種群的自然繁衍成功!這群豬在人類的控製下完成了生命週期的延續,不再依賴野外捕獲補充。

馴化程序邁出關鍵一步!這些小豬崽從出生起,看到的就是圍欄、聽到的就是人類的聲音、吃的就是人類提供的食物。它們的野性基因,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環境極大地削弱了!

穩定的肉源曙光初現!六隻小豬,精心飼養,半年到一年就能長成可觀的肉食!這比狩獵的隨機性穩定太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花背」展現出了與野外野豬截然不同的母性。它對靠近豬圈的人類雖然警惕,但攻擊性大大降低,隻要不威脅到幼崽,它更專注於哺乳和守護。石崽和家人也積累了更多經驗:為分娩的母豬準備更厚實的乾草窩,給幼崽提供更精細的食物(比如熬爛的粟米糊糊),更加註意豬圈的清潔和乾燥以防止疫病。

當「花背」的這窩小豬崽斷奶後,它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圍欄內的生活。它們的體型比父母輩同期看起來更「圓潤」一些(食物充足且穩定),獠牙的生長似乎也更緩慢、更細小(與攻擊性降低有關)。它們看到提著食罐的石崽,會主動哼哼唧唧地湊到欄杆邊,眼神裡是期待,而非祖先那種純粹的野性凶光。

山脊和族人們看著豬圈裡大大小小近十頭豬,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對未來的憧憬。

「以後,咱們是不是每年都能有豬崽出生?」一個族人眼睛發亮地問。

「隻要照顧好『花背』『短尾』,還有『黑鼻』(作為種豬),還有這窩小的,肯定能!」山脊信心滿滿。

「那咱們……咱們就不用老往危險的林子裡鑽了?」另一個老獵人感慨道。

石崽則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都是我的豬!」

村落邊緣的木製圍欄裡,不再是偶然撿來的野性難馴的幼崽,而是一個具有自我繁衍能力、開始顯現家養特征的原始豬群。穩定的、可持續的肉食供應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人類與野豬的關係,經曆了從單純的獵殺,到偶然的圈養,再到有意識地促進繁殖、改良管理的巨大轉變。畜牧業的第一縷曙光,就這樣在一個孩童的不忍之心和幾代人的摸索實踐中,刺破了矇昧的迷霧,照亮了通往富足生活的又一條路徑。豬的馴化,不僅帶來了珍貴的蛋白質,其糞便將成為最早的農田肥料,進一步推動著農耕定居文明的車輪滾滾向前。石崽當年那一聲稚嫩的「彆殺它們」,如同投入曆史長河的一顆石子,激起了改變人類生活方式的巨大漣漪。

善意與好奇,是文明進步的溫柔序曲:畜牧業的曙光,竟始於一個孩童對弱小生命的不忍與好奇(「它們好小,好可憐!」)。石崽純真的請求,沒有複雜的算計,卻為整個族群開啟了通往新生存模式的大門。這提醒我們:偉大的變革,有時並非源於宏大的計劃,而是源於一份樸素的情感——對生命的憐憫、對未知的好奇、對「或許可以試試」的開放心態。守護內心的這份柔軟與好奇,它可能在不經意間,成為點燃創新火種的寶貴火星。

機遇總在堅持與觀察後綻放:將野豬幼崽養活、養大、直至繁衍後代,絕非孩童一時興起的兒戲。它需要日複一日的堅持喂養(解決食物難題)、敏銳觀察習性(發現雜食偏好)、耐心應對麻煩(加固圍欄、清理糞便),以及在突發危機(野公豬來襲)中尋找解決之道。正是石崽和他的族人們在無數瑣碎、麻煩甚至危險的實踐中,將一次偶然的「心軟」轉化成了必然的「收獲」。這啟示我們:機遇如同野豬幼崽,初看孱弱且麻煩重重。唯有投入持久的耐心、細致的觀察和解決問題的勇氣,才能將「可能性」的嫩苗,培育成「現實性」的參天大樹。真正的收獲,永遠屬於那些在麻煩與瑣碎中依然保持行動力與洞察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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