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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魂 第7章 遇見「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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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見「表親」】

(「硬骨頭」部落終於在桑乾河畔(東亞)站穩了腳跟,繁衍生息。他們的後代,身體更適應寒冷,大腦更發達,使用工具的技巧爐火純青,被稱為「智人」。大約在45萬年前,其中一支充滿好奇與冒險精神的智人群體——我們稱他們為「長弓」部落,為了追尋傳說中更豐美的獵場和溫和的氣候,踏上了向西、向北的漫長征程。他們穿越了狂風呼嘯的西伯利亞荒原,翻越了白雪皚皚的烏拉爾山脈,終於,一片廣袤無垠、森林與草原交錯的土地出現在眼前——歐洲的邊緣。)

凜冽的風,帶著森林深處苔蘚、鬆脂和某種陌生動物混合的氣味,吹拂在「長弓」部落成員的臉上。他們剛剛走出荒涼的苔原,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既興奮又警惕。

「看!好多樹!真……真綠!」年輕的獵人「雀眼」指著前方鬱鬱蔥蔥的針葉林和點綴其間的闊葉樹,興奮地壓低聲音。比起單調的苔原和荒山,這裡的生機讓他們疲憊的身心為之一振。

部落首領「磐石」(一個身材高大、目光深邃的中年男人,以其沉穩和精湛的投矛技藝得名)卻眉頭緊鎖。他用鼻子深深吸了幾口氣,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森林邊緣的每一片陰影、每一處灌木叢。「不對勁……小心點。這裡的『味道』……和我們走過的地方……不一樣。」他低聲警告道,「有彆的『人』來過這裡……腳印,很重,很寬。」

眾人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打磨光滑的燧石長矛、綁著鋒利石片的投矛器「長弓」(部落因此得名),還有用於剝皮刮骨的石刀石斧。在漫長的遷徙路上,他們遭遇過各種各樣的猛獸和險境,但首領口中的「彆的『人』」,讓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未知的寒意。難道這片看似豐饒的土地,早已有了主人?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哨兵「貓步」(一個體型瘦小、動作極其敏捷的少年)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了回來,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磐……磐石!前……前麵!林子……林子邊上!有……有怪物!像……像人……又不是人!好高!好壯!」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磐石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家弓著腰,利用低矮的灌木叢作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撥開眼前最後一片遮擋視線的蕨類植物,眼前的景象讓所有「長弓」部落的成員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森林邊緣一片開闊的草地上,距離他們大約幾十步遠的地方,十幾個身影正在忙碌著。他們的體型異常魁梧強壯!平均身高比磐石還要高出半個頭,胸膛寬闊厚實得如同木桶,四肢粗壯有力,肌肉虯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頭部:額頭低平向後傾斜,眉骨像屋簷一樣高高隆起,形成兩道粗重的骨脊,鼻子異常寬大扁平,下巴卻很短小,幾乎看不見。他們渾身覆蓋著濃密的棕紅色毛發(尤其在手臂和小腿),臉上也長滿了粗硬的胡須,**著上身,隻在下身圍著一塊未經精細處理的獸皮。此刻,他們正圍著一頭剛剛獵獲的洞熊(一種體型巨大、極其凶猛的史前熊類),用一些看起來頗為笨重粗糙的石斧石錘奮力切割著熊肉,嘴裡發出低沉、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天哪!這……這是什麼?」雀眼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熊……熊變的嗎?」

「不是熊!是……是活的!是『人』!和我們一樣兩條腿走路!」貓步驚恐地反駁,但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磐石的心臟狂跳不止。眼前的生物,確實有著人的形態,卻與他熟悉的任何智人群體都截然不同。他們是如此粗獷、原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野性力量。他瞬間想起了部落裡流傳在最古老歌謠中的零星辭彙——那是關於在寒冷北方,生活著一種強壯如熊、吼聲如雷的「森林巨人」的模糊傳說。難道……這就是?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每個人的心。在陌生的土地上,遭遇一群數量相當、(看起來)更加孔武有力的陌生「人」,這比遭遇劍齒虎還要可怕!劍齒虎的意圖是明確的——捕食。而這些「巨人」……他們想做什麼?

「吼——!!」一個正在切割熊肉的「巨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眉骨下方的棕色眼睛,如同野獸般銳利,瞬間就鎖定了灌木叢後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他用一種低沉、沙啞、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吼叫起來,並猛地指向「長弓」部落藏身的方向!

「嗚哇!」「巨人」們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紛紛抓起身邊的武器——那是巨大的、未經細致打磨的石塊和粗笨的木棒。他們迅速聚攏,麵向「長弓」部落,同樣充滿警惕和敵意地低吼著,身體緊繃,擺出了防禦和攻擊的姿態。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磐石!怎麼辦?」雀眼的聲音帶著哭腔,握著長矛的手心全是冷汗。麵對這些陌生的「巨人」,智人引以為傲的投矛技巧似乎也失去了底氣。

磐石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快速掃視著對方:數量相當甚至略多,體格占絕對優勢,武器雖然原始但殺傷力巨大(那石塊砸下來絕非兒戲)。硬拚?幾乎沒有勝算!退走?這片豐饒的土地可能是部落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雙方隔著草地緊張對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爆一場血腥衝突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長弓」部落中,一個名叫「小豆芽」的男孩,大約隻有四五歲年紀,一直被他驚恐的母親緊緊捂在懷裡。他從母親手臂的縫隙裡,好奇地打量著對麵那些長相奇特的「巨人」。對一個懵懂的孩子來說,恐懼似乎來得慢一些。他尤其被那個最先發現他們的「巨人」吸引住了。那個「巨人」正在用一種非常獨特的、短促有力的手勢向同伴示意,似乎在分配警戒的方向。

「小豆芽」看著看著,眼睛亮了起來。他掙脫母親的手(母親嚇得差點尖叫),搖搖晃晃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就在兩軍陣前!然後,他抬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笨拙但極其認真地,模仿著那個「巨人」剛才做過的那個手勢——短促有力地向前一指!

「咿……呀!」小豆芽模仿完了,還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似乎對自己的「表演」很滿意,咧開嘴天真地笑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邊劍拔弩張的成年戰士們全都驚呆了!磐石和族人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會有石塊呼嘯飛來!而對麵的「巨人」們,尤其是那個被模仿手勢的「巨人」,更是瞪大了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從凶狠的敵意變成了極度的愕然和困惑!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對麵那個弱小得如同幼獸般的「小東西」,為什麼會做出自己族群特有的手勢?!

那個被模仿手勢的「巨人」——我們後來知道他可能在族群中地位頗高,或許是首領或經驗豐富的老獵人——死死地盯著小豆芽,喉嚨裡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咕嚕。他那粗獷的臉上,凶狠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不解,甚至……一絲絲困惑的柔和?他放下了微微揚起的、準備投擲石塊的手臂,隻是困惑地歪了歪他那碩大的腦袋,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同伴,似乎在無聲地詢問:「這……怎麼回事?」

這短暫而奇妙的片刻,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戳破了那極度緊繃、一觸即發的敵對氣球!

磐石敏銳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契機!他立刻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高舉雙手,攤開空空的手掌,手心朝向對麵的「巨人」們,同時用儘可能平緩、毫無威脅的語氣發出簡單的音節:「……人……我們……人……」

他一邊重複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對麵的「巨人」們,最後指了指天空和大地。意思是:我們是一樣的,生活在這片天空和大地上的人。

對麵的「巨人」首領(我們姑且稱他為「巨岩」)看著磐石的動作,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好奇地咿咿呀呀模仿手勢的小豆芽,緊鎖的粗壯眉頭似乎鬆動了一些。他喉嚨裡的低吼停止了。他身邊的同伴們,也麵麵相覷,緊繃的肌肉似乎放鬆了一點,雖然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

巨岩最終沒有回應磐石的手勢,但他放下了武器(那沉重的石塊),隻是用那雙深陷的眼睛,再次深深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了磐石和小豆芽一眼,然後,轉過頭,對著自己的同伴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他扛起一大塊熊肉,率先轉身,一步一步,沉重地退回了森林的陰影之中。「巨人」們猶豫了一下,也紛紛扛起各自的戰利品,跟著首領緩緩退入林間,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木之後。他們沒有再回頭,但也沒有再發出任何威脅的吼聲。

直到最後一個「巨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裡,「長弓」部落的成員們纔像虛脫了一樣,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心頭。

「他……他們走了?」雀眼的聲音還在發抖。

「走了……被……被小豆芽……」貓步看向小豆芽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和後怕。

磐石走到小豆芽麵前,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兒子的小肩膀,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他抱起小豆芽,望向那幽深的、剛剛吞噬了那群神秘「巨人」的森林,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知:

「他們……不是怪物……也不是野獸……」

「……是『人』……和我們一樣,又不一樣的……另一種『人』!」

人類曆史上,兩支不同的人種——智人與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s)——在歐亞大陸邊緣的首次相遇,就以這樣一場充滿火藥味、卻又因一個孩子天真的模仿而戲劇性化解的對峙,揭開了序幕。小豆芽那無意識的模仿,如同一道微光,在堅硬如鐵的隔閡之牆上,鑿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讓毀滅性的衝突在最後一刻轉向了觀察與認知。

這短暫的平靜並不意味著和諧共處。資源的爭奪、文化的巨大鴻溝、彼此根深蒂固的陌生感依然橫亙其間。「長弓」部落知道,森林深處的陰影裡,居住著他們強大的「表親」。而尼安德特人「巨岩」的部落,也永遠記住了森林之外,來了另一群使用奇特工具、有著更為複雜聲音和手勢的「瘦小人類」。人類在歐亞大陸的舞台上,角色不再單一。未來是戰爭?是融合?還是……?命運的齒輪,在這一次充滿火藥味卻又帶著一絲奇妙轉折的初遇後,開始悄然加速轉動。

未知並非註定是敵意,好奇是打破隔閡的第一把鑰匙:智人與尼安德特人的初遇,本能地將巨大的差異轉化為恐懼與敵意,幾乎釀成慘劇。小豆芽天真無邪的模仿,無意中成為了化解危機的關鍵。這提醒我們:麵對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個體、群體和文化,恐懼和排斥是本能,但好奇心和嘗試理解纔是更高的智慧。放下預設的敵意,用觀察代替評判,一個小小的善舉(甚至隻是一個純粹好奇的動作),都可能成為搭建溝通橋梁的第一塊基石。

孩子的眼睛,有時比成人的偏見更接近真相:當成年人深陷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戒備時,孩子往往能越過外表和語言的巨大差異,捕捉到更本質的相似性(如模仿手勢)。這啟示我們:在麵對複雜的人際或群體關係時,不妨偶爾放下世故的圓滑和固有的成見,嘗試用孩子般純淨的眼光去「看」,也許能發現被偏見掩埋的共同點與和解的可能。純粹的好奇心,有時擁有化解堅冰的魔力。

「不一樣」並非原罪,差異本身也可能是世界的色彩:尼安德特人強壯、適應嚴寒的生活方式,與智人的精巧工具和複雜語言,代表了人類進化樹上不同的成功路徑。這次相遇深刻地告訴我們:差異本身不是威脅,因差異而產生的盲目恐懼和無知敵意纔是。世界因多樣性而精彩,人類社會的進步也往往源於不同思想的碰撞與交融。尊重差異,欣賞不同,尋求共存之道,是在這個日益多元的世界裡,遠比零和博弈更智慧、也更可持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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