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馬上就到了。”
忽然,桃酥手裏的燈一暗,火苗被無形掐滅。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才一彎腰,便被一雙大手扯住衣領猛地往後拖拽。後背重重砸在地上,痛得眼前發白,耳朵裏嗡嗡作響。
紀青儀措手不及,她伸手去拉,結果另一名黑衣人從身後貼上來,帕子一把捂住口鼻。她隻掙了一下,身子軟下去,被那人扛上肩頭。
桃酥趴在地上拚命喊:“娘子!來人呐!救命!”可嗓子像被堵住,聲音隻在胸腔裏亂撞,傳不出幾步遠。
她趴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扶著牆撐起身,顧不上背後的痛,踉蹌著衝出歸棲巷,直奔通判府。
“咚咚!咚咚咚!”
“顧郎君救命!”
如此急切地敲門聲,顧宴雲和蘇維楨都緊張起來。
門一開,見到狼狽的桃酥,顧宴雲不禁問,“桃酥?你怎麽了?”
桃酥一見人,眼淚立刻止不住,“娘子被壞人擄走了!顧郎君快去救救娘子吧!”她心急如焚,邊哭邊說,“就在歸棲巷,靠近正街的巷子口,是兩個黑衣男子,他們用帕子迷暈了娘子,擄走了她!”
蘇維楨一聽,也跟著急起來,“子謙你先去,我去府衙找人!”
“桃酥你跟著蘇大人,為他引路。”顧宴雲麵色凝重,一邊說一邊轉身上馬,“我去找你家娘子!”
他來到紀青儀被擄走的位置,這裏隻有一條路,據桃酥描述是往前走了,往前就是正街。正街人多黑衣人不會走那條路,而正街的右側有一道暗巷,往日用來送貨,沒什麽行人。
顧宴雲走進暗巷,沒走幾步,就聞到一股香味,那是齊華齋手脂的味道,低頭尋去,果然在地上發現了打翻的手脂,上麵還踩著一個腳印。
這下線索已經明瞭,跟著零零散散的腳印追到了一家後門,抬頭望去,竟然是千香樓!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刻也等不了。
千香樓二樓客房,紀青儀躺在床榻上,她渾身酸軟,眼前一片模糊,但意識並未完全喪失。
在那塊迷香帕子捂住口鼻時,就盡力屏住呼吸,即刻裝暈,減少了迷藥的吸入量。也是她為了自救努力丟下了那盒手脂。
紀青儀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斷用力,直至咬出血來,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刺激身體恢複。
房門被開啟,眼前出現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糊影。
“紀娘子?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雖然看不清,卻從聲音認出了眼前的人是杜岩。
杜岩怔了一瞬,著急忙慌轉身把門關上,還上了鎖,“你這是願意做我的女人了?”他笑著,又明明白白說:“看你這樣子,應該不是自願的,但是不重要,隻要過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扯掉自己身上的外衣,俯下身,帶著濃烈酒氣的熱息撲在她臉上。
紀青儀沒有放棄抵抗,仍用盡力氣推他。
“你別白費力氣了。”杜岩輕而易舉地束縛住了她的雙手。
正當他以為要得逞時,一陣巨響傳來,是隔壁門被踹開了,他側耳聽去。
一間跟著一間,聲音越來越近。
終於,“砰——”的一聲,兩人所在的這間房門也被踹開,揚起一陣風塵。
顧宴雲出現在門口,他努力克製情緒,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衣,將紀青儀整個人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她。
“怎麽又是你!你是哪家的打手!”
杜岩伸手拉扯顧宴雲,不拉不要緊,剛一上手,就被卸掉了關節,他痛得哀嚎。
顧宴雲將他踹翻在地,壓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杜岩身上,鮮血沾滿他的拳頭,濺在他的臉上。
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眼裏是吃人的光。
紀青儀被矇住了,見不到這血腥的一幕,但從杜岩逐漸變弱的哀嚎,也知道情況何等慘烈。
“子謙!住手!”蘇維楨及時趕到,他拉住發怒的顧宴雲,“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子謙!”
在蘇維楨的勸阻下他才站起身,隻留下杜岩躺在地上滿臉的血。
動靜太大,千香樓的媽媽帶著一大群人趕過來,進門就尖叫,大喊:“我的天呐!杜郎君,怎麽被打成這樣!!!你們也太猖狂了!”
“快把人抓起來!”媽媽伸手指著他們幾個,“得罪了杜家,看你們還活不活了!”
正要動手,司馬參軍陳規得到蘇維楨的訊息,帶著衙役趕來了,“都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局勢瞬間反轉。
陳規向蘇維楨複明,“蘇大人,都已經控製住了。”
蘇維楨當即下令:“杜岩強搶民女,雖未得逞卻也罪大惡極,把人帶走。再去通知杜家,親自給本官一個說法!”
“是!”陳規拖著受傷的杜岩離開客房。
“找個郎中給他看看,別叫他死了。”蘇維楨囑咐。
“是!”陳規再次應聲。
千香樓的媽媽見狀,‘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聲淚俱下:“大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冒犯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顧宴雲用桌布擦了擦手上的血,將蘇維楨拉到一旁,又看了一眼千香樓的媽媽,低聲道:“桃酥說是兩個黑衣擄走紀娘子,又從後門進的千香樓,說明有內應,把人找出來,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但別聲張,有了結果先告訴我。”
蘇維楨點頭,“你放心,今夜過後,不會從任何人嘴裏知道這件事,以免壞了紀娘子的名聲。”
“這裏交給你,我先帶人迴去。”
紀青儀聽著這一切,下一秒就被溫柔地抱了起來,頭貼在顧宴雲滾燙的胸口,心跳如重錘砸在耳邊。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拚了命地保護她。
桃酥跟在一邊,默默擦著眼淚,“娘子沒事吧?”
“你家娘子沒事,別哭了,等她藥效過了就活蹦亂跳了。”顧宴雲恢複了以往的和善,“為了不被你家主君和姨娘發現,我們要走後門,直接將紀娘子送迴房裏了。”
“來時,我就已經通知苔枝守在後門了。”
“好。”
有了苔枝的接應,顧宴雲順利地將紀青儀送迴了房間,臨走還不忘叮囑,“苔枝給你家娘子多喝點水,桃酥你給紀娘子擦擦臉換身衣服。”
“是,顧郎君。”見顧宴雲往外走,苔枝道:“我去給郎君開門吧。”
“不用,我翻牆出去。”說罷,他身影消失在牆邊。
“哇!”苔枝目瞪口呆,“顧郎君好厲害啊!”
轉眼,桃酥已經打了水進來,“這有什麽厲害的,你是沒看見顧郎君在千香樓的樣子,真是威風凜凜。”說著她聲音低下來,“還有些嚇人呢!”
直到這時,紀青儀才緩慢扯下蓋在自己的衣服,鼻尖上還縈繞著他身上那淡淡的鬆柏香。
桃酥拿著濕毛巾給她擦臉,“呀,娘子,你的臉怎麽這麽燙啊?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呀?”
紀青儀淡淡地搖搖頭,“沒事。”
“那娘子多喝點水吧。”苔枝遞上茶杯。
紀青儀一飲而盡,指著桌上說:“苔枝,把茶壺給我。”她接過茶壺,仰著頭‘咕嚕咕嚕’喝個不停。
“娘子你慢點。”
隨著涼絲絲的茶水灌進肚子裏,才漸漸澆滅了她心頭那團春心萌動。
“你們都去休息吧,”她又說,“苔枝,你記得幫桃酥上點藥,她晚上摔著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兩人異口同聲,退出了房間。
紀青儀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了,她伸手摸著枕邊的瓷兔,自言自語:“別輕易相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