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青儀早起坐在銅鏡前,鏡中的俏臉略顯憔悴。脖頸處的勒痕過了一夜越發青紫,隱隱透著束縛感。
她拿過一旁的領巾圍上遮擋這觸目驚心的傷痕。
想起林子逸手裏的那個來自東京的大單子,她努力打起精神前往次瓦作坊。
這次,叫上了苔枝陪她。
走到次瓦作坊門前,紀青儀內心忐忑,怕一推進去就是昨晚駭人的血腥。
還沒等她做好準備,苔枝就利落地推開門。
“娘子,好香啊!”
紀青儀睜開眼,發現眼前院子裏放滿了茉莉,一盆接著一盆。
絲毫的血跡和血腥味都沒有,甚至比往日還要幹淨,在最中央的一盆花上係上了一張紙條。
她撿起紙條展開:噩夢終會過去。
“娘子,上麵寫了什麽?”苔枝好奇問。
“沒什麽。”她將紙條塞進袖中。
苔枝不再多問,彎腰摘下一朵茉莉花別在自己耳後,哼著小曲兒朝院角去幫紀青儀搬土磚。
按流程將土磚敲鬆敲軟,開始煉泥,為了不耽誤林子逸談下來的大單子,她要盡快完成青釉束口盞、敞口盞、直口盞、花口盞這四種器型。
苔枝拿起木槌在她身旁有模有樣的學著,幫她一塊兒幹。
見紀青儀一直沉默著不說話,開口逗她,“娘子,你說這糖餅是不是也是這樣做的?我都想咬一口,嘿嘿嘿~”
“晚些時候,你多拿些錢去攤子買糖餅,再買點你愛吃的櫻桃煎。”紀青儀心不在焉,卻仍溫柔的迴應。
“娘子是不是累了?”她想問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怕惹自家娘子不開心,終究是沒開口。
“有一點吧,但是賺錢哪有不累的。”她努力擠出笑容寬慰苔枝。
一個月後,作坊裏的茉莉花逐漸開敗了,香味也淡了,顧宴雲承諾的信也始終沒有來。
紀青儀迴望,身後的窯火很旺,裏麵是此次談生意的樣品瓷盞,再過兩日,冷卻後就可以出窯了。
兩忘齋的生意起伏不定,林子逸和紀青儀都在為不羨仙茶坊的訂單而努力。
說曹操,曹操就到。
林子逸從大門走進來,整個人意氣風發,眼角得意,“好訊息!好訊息!”一進門就嚷嚷。
“什麽好訊息?”
“我給不羨仙茶坊寫的信他們迴了,說讓我們帶著瓷盞去東京,看好了就直接簽下單子付全款。”
紀青儀眼神一頓,“去東京?”
“對啊,咱們就去一趟,說不定還能談到更多的生意。”林子逸看起來對東京之行充滿了期待,他看向紀青儀,“咱們一起去吧,你對瓷器足夠瞭解,事半功倍。”
“好,我們一定拿下這單。”她盯著窯火,一動不動。
“好!”林子逸激情高昂,“我這就去準備所需車馬。”
紀青儀坐在窯前,神情認真,直到最後一根鬆柴燃盡,她才放心起身。鎖上作坊的門,她在街上買了一些越州特有的糕點,去了通判府。
到了門前,她又開始猶豫,徘徊不定。
恰好此時,門開了,兩人四目相對。
蘇維楨:“紀娘子?你怎麽來了?”
“呃,”紀青儀舉起手裏的糕點,“我想著蘇大人剛來越州,還沒吃過這邊獨有的水雲糕,所以給您送來一些。”
“紀娘子真是客氣了,快進來坐吧。”蘇維楨伸手邀請她入內。
兩人對麵而坐,蘇維楨為她倒上一杯溫在爐上的熱茶,笑著說:“這水雲糕,我曾經吃過,念念不忘。”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今日有口福了。”
“怎麽,蘇大人以前也來過越州嗎?”
“很小的時候來過。”
“原來如此。”紀青儀繼續說,“這水雲糕最好是吃一口,在再喝上一口水,就像吃了一嘴甜甜的雪花。”
蘇維楨一愣,拿著糕點的手不自覺地一緊,“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那你的朋友肯定是越州人氏,這兒的人都知道這個吃法。”紀青儀笑著說。
“是嗎......”蘇維楨也笑笑,將手裏的水雲糕一口塞進嘴裏,“不管如何,謝謝紀娘子送水雲糕給我吃。”
“其實,我是有事兒想問問蘇大人。”
“是關於子謙的吧。”
“是的。”
“說吧。”
“大人可知顧郎君母親的壽辰是否已經辦好了?”
蘇維楨一愣,“子謙的母親多年以前就已經過世了,怎麽會辦壽辰呢?娘子記錯了吧。”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得她腦袋一片空白。
蘇維楨見她臉色極為難看,趕忙出聲,“紀娘子,你怎麽了?”
“沒事。”紀青儀極力壓製內心翻湧的情緒,“這顧郎君究竟是何身份?”
“子謙是東京靖安侯府的嫡次子,還曾是太子的伴讀,他父親是駐守寒洲的大將軍,他哥哥也在軍中效力。”
多麽顯赫的家世,若不是從蘇維楨口中說出來,她一定會以為是假的。
紀青儀苦澀地笑了,“他說父親是武夫,沒想到是統領三軍的武夫。”她站起身,躬身行禮,“蘇大人,小女先告退了。”
“紀娘子,你——”蘇維楨跟著她走到門口,“天黑了,你路上小心些。”
紀青儀失落地走在街上,這一切就是顧宴雲的一個騙局,一步步把她套牢,或許就為了那隻蓮花托底妝奩盒。
她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立刻衝到他麵前,狠狠揍他一頓。
心疼自己沒日沒夜熬出來的妝奩盒就這樣落到他手裏。
走著走著,等她迴過神已經進到了行人很少的雜巷,此處大都是一些價格低廉的酒樓、客棧,做的都是本地客人的生意。
意外在轉角處,發現趙語芳穿著鬥篷從一輛陌生的馬車上下來,跟著一個男人上了香緣客棧的二樓。
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就跟了上去,卻晚了一步。
發現駕車的車夫正在喂馬,她就靠上去,旁敲側擊,“大哥,你這馬車瞧著真不錯。”
大哥嘿嘿一笑,“這哪算的上好呀,就是一般的馬車。”
“不知主家是誰?”
“煙雨畫齋的胡掌櫃。”
“胡卓廷?”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