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瓦作坊門口擺著兩個大箱子,裏麵是她做好的瓷器,與林子逸約好這個時辰,他來搭把手,把這一批貨送去兩忘齋。可等了很久人也沒來。
隻好讓拉來肖驍、苔枝和桃酥一起搬貨。
路上陸續有商人從巷口湧入,步子急,神色也急。苔枝忍不住興奮,抬頭望著前方,脫口而出:“兩忘齋的生意這麽好呢!”
越靠近兩忘齋,越覺得不對勁,商人們聚成一團,堵住了兩忘齋的門,他們手裏都舉著一張紙。
七嘴八舌的叫嚷似乎在討要說法。
林子逸的聲音徹底埋沒在裏麵。
“各位!這不是我們兩忘齋跟各位簽的單子,找我也沒用!”他站在門內側,嗓子都喊啞了。
“怎麽不是!”有人把單契高高舉起,指尖戳著落款,“落款就是兩忘齋!還有紀青儀的名字!她不就是你們兩忘齋的人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紀青儀加快了腳步。
眾人看到她,立馬調轉矛頭對準她,“紀娘子!你可來了!你可得給個說法!”
麵對他們的氣勢洶洶,肖驍硬生生擠進去,將人隔絕開來,把紀青儀護在身後。一手按在刀柄上,大聲道:“都退後一步說話!”
商人們本還要推搡,一瞥見他腰間的刀,挪挪蹭蹭地後退了半步,仍不甘心地圍著。
紀青儀接過遞來的單契,她看得極快,越看越沉,單上以極低的價格預售她的青瓷,數量密密麻麻。落款處確實寫著“紀青儀”,但不是她的字跡,“這單子,我們不認。雖寫著我的名字,卻不是我親自簽的。”
“你說不是就不是?!簽了就算數,我們可都已經付過定金了!”
“就是!就是!”附和聲四起,像柴火遇了星子。
“你們如今不認,那就按違約條款退我們三倍違約金!”
“退錢!退錢!”
林子逸被擠得衣襟亂了,仍咬牙站出來,抬手壓了壓:“不是我們不認,是這根本就不是兩忘齋簽的!誰簽的找誰去!”
爭執正亂,一個身穿淺灰衣裳的男子從外圈擠到最裏邊。他麵色發黃,麵板幹皴,他雙手發抖,把單契塞到紀青儀手裏,語氣懇求:“紀娘子,林掌櫃……這契約,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嗎?”
紀青儀看著他,壓住歎息,語氣盡量溫和,“大哥,不是我不認。就算我認了,這麽多單子這麽低的價格,我也沒辦法產出。”
“拜托了,行嗎?紀娘子——”這男子話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直直栽倒在地,額角磕在青石上,發出悶響。
這可激怒了堵在門口的那一眾人,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中傳來,“兩忘齋奸商!低價忽悠人!還動手打人了!”
“胡說什麽!”林子逸一聲厲喝。
可憤怒不講道理,有人趁亂推搡,叫罵聲層層疊起。
“奸商!”
“搶!”
“進去拿瓷器抵!”
人群哄鬧著就要往兩忘齋裏衝,腳步亂得像要踩碎門檻。
肖驍第一個迎上去,紀青儀和林子逸也顧不得體麵,連同苔枝、桃酥一起死死攔在門前。
就在這混亂頂到極點時,紀青儀忽然轉身,從櫃上抓起一隻青瓷,抬手她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清脆刺耳的聲響像一道冷雷,瞬間壓住了所有嘈雜。
肖驍護著發髻歪斜的苔枝與桃酥退到後側,林子逸喘著氣,衣袖被撕爛,仍攥緊門框不敢鬆。
紀青儀站在碎瓷前,露出罕見的狠戾與決斷。
“如果你們不想血本無歸!就聽我說完話!”她扯著嗓子喊,“明日你們再來,我定給你們一個解決方案!”
有人不服,立刻梗著脖子問:“憑什麽相信你!?”
紀青儀盯住那人,“再鬧,你們什麽都得不到。信不信,隨你們。”
僵持片刻,人群裏主動開口:“多等一日也無妨,就給紀娘子一個機會。”
那些人逐漸散去,他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合力把暈倒在門口的大哥抬進屋裏,請了郎中來看。
郎中摸了他的脈,邊寫方子邊說:“此人無大礙,就是勞累過度,一時間受了刺激才暈了,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多謝郎中。”
林子逸送走了郎中,寸步不離地守著人,就怕他出什麽意外,兩忘齋可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聞訊而來的蘇維楨看到郎中從兩忘齋離開,急得衝進門,摟過紀青儀的肩,細細上下打量,“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
聽到她的迴應,仍紅了眼眶,“抱歉,今日有公務在身,沒能及時趕來。”
“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蘇維楨迴望了一眼門口,對林子逸說:“林掌櫃,我帶了人來,守著這裏,你放心吧。”
“多謝蘇大人了。”
“這人是?”蘇維楨看向昏迷在床的男人。
“今天來鬧事的商人。”
紀青儀補充,“我想等他醒來了,問問他具體情況。”
“我陪你。”
等到半夜,又給他灌了藥下去,才慢慢蘇醒。
“你可算醒了。”林子逸搶著出聲。
男子看著陌生的屋子,努力從床上撐起身子來,穿好鞋,忙說:“我隻是想要應得的瓷器,並不想訛人。”
紀青儀:“不知道大哥怎麽稱呼?”
“我叫柴遼。”他眉頭緊皺,“從寒州遠途而來,聽說越州生產瓷器,便宜貨優,就想來這購買一些瓷器帶迴寒州去售賣,也好賺一些錢。”
“然後呢?”林子逸心急,“怎麽簽的這單契?”
“我在路邊歇腳,茶攤上有人議論一起去買低價瓷,我一時好奇就跟了上去,與我一同加入的還有兩位。我們被帶到了一間空屋子,與紀家的夫人簽了這契約。”
“夫人?”
“是,像是個當家的。”
紀青儀立刻猜到了是付媚容從中搞的鬼,“你是後來加入他們的對嗎?”
“是的,一開始他們就在商量,我無意中聽見了才上前詢問。”柴遼長歎一口氣,“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當作定金,且她答應我賣了以後再付剩下的錢款,這才簽訂的合約,這下什麽都沒了。也怪自己,為了貪便宜,才落得如此下場。”
“寒州,很遠......”紀青儀莫名想起了顧宴雲。
“寒州偏遠,任何東西都短缺,邊民生存不易,買賣也不好做。”柴遼再次懇求,“紀娘子,即使不按照合約的數目,隻要能給我一些瓷器也行,或者......能否退我一部分錢......”
“我需要先把事情搞明白,給我一天時間。”
“好,一切拜托紀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