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情況,是好是壞,什麽時候能真正清醒過來,不好說。”郎中把剛寫好的方子遞到紀青儀手裏。
“能看出是因為什麽才變成這樣的嗎?”
“許是受了刺激,我觀他頭部也有被擊打的痕跡。”郎中想了想,又說,“我每日都來為他針灸一次,或許能好些。”
紀青儀微微頷首,“有勞您費心。”
看著瘋窯工她心裏總隱隱有些不安,他為何會瘋?又是誰打的他?和紀家又有什麽關係?
她轉身叮囑肖驍:“這些日子,你就看著他吧,別讓人發現了。”
“是。”
肖驍點頭應下,眉頭卻緊鎖,整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
傍晚煎藥時,爐火燒得正旺,藥湯咕嘟咕嘟翻滾,熱氣撲麵。
肖驍像丟了魂似的伸手去接滾燙的藥罐,指尖貼上灼人的邊沿,手立馬被燙得通紅。
紀青儀低喝一聲:“小心!”
她立刻提起冷水,朝他手澆下去,關切地問:“你這是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肖驍搖了搖頭,唇線繃得很緊。
她把水瓢放穩,耐心道:“有什麽事你就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在她一再追問下,肖驍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家郎君受傷了……”
“你是說顧宴雲?”
“嗯。”肖驍點頭,眼中滿是自責與擔憂。
她忍不住關心,“嚴重嗎?”
“已經送迴東京養傷了,具體情況,我也不得而知。”
“你迴去吧,去看看他。”
“我的命令是留在越州保護娘子,不能走。”
“我很安全。”紀青儀語氣變軟,眼裏閃著難以掩飾的關心,“算我拜托你,迴去看看,若他沒事,我也能安心。”
肖驍猶豫不決,心裏也實在記掛自家郎君,最終開口,“那我去去就迴。”
“你快去吧。”紀青儀主動取出銀錢塞到他手裏,“盤纏拿著。”
“多謝娘子!”肖驍躬身。
苔枝剛來,就看見肖驍急匆匆離開,就連得她呼喚也沒有收到迴應,她一頭霧水走進次瓦作坊,見紀青儀臉色難看,著急問:“娘子,你怎麽了?”
紀青儀歎了一口氣,“沒事。”
“媽呀!!”苔枝看了一眼屋裏的蓬頭垢麵的瘋窯工,驚呼,“這是哪兒來的乞丐啊!”
她心裏猜測,“娘子莫不是被嚇到了吧?”
“沒有,他是我帶迴來的。”
苔枝聞言再次探頭看去,“還是老男人。”
“接下的日子,你和桃酥一起來這裏照顧他吧,他病了,每天郎中都會來。”
“哦~”苔枝倒是不怕,就是好奇,“他不會發瘋吧。”
“暫時不會。”
“那桃酥見到他還不得嚇死。”
“隻要保證他不要離開這裏就好了,若是有什麽不便的就去找林掌櫃。”
“好的,苔枝知道了,交給我。”
入夏以來的這一段日子,紀青儀幾在作坊、兩忘齋、陳家窯三點一線,根本無暇迴家。
紀青儀問苔枝:“家裏最近太平嗎?”
苔枝扇著藥罐的爐火,“家裏都沒人。如今主君除了拿錢也不迴去,付姨娘總去找三娘子。我今天來的時候,還看見她們一起上了馬車。”
付媚容想從紀青儀這邊設法撈違約金的算盤落空,便隻好轉頭再去找趙語芳,她雖不悅,終究血濃於水,推不開人。
付媚容上來便歎氣,“芳兒,你可得幫幫你弟弟呀。”
趙語芳慢慢放下茶盞,冷聲道:“我能幫自然幫,可我也沒錢。”
“可杜家有錢。”付媚容話鋒一轉,眼神一亮,“要拿到錢,當務之急是給杜家添一個孫子。”
趙語芳翻了個白眼,唇角一抹譏誚:“杜岩一個月也不到我房裏幾日,我也沒辦法。”說到這裏,她抬眼望了廊外一眼,神情複雜。
“如今杜家還沒有個一兒半女的,正是你的好機會,”付媚容步步緊逼,“第一個孩子一定能受到杜致行的重視。”
其實趙語芳也想過要一個孩子。
看準這點,付媚容又添上一層甜餌:“你的孩子,就是杜家的繼承人。那潑天的富貴,還不都是你的?”
趙語芳心動,卻壓著說:“我知道了。”
付媚容笑紋在臉上綻開,立刻湊近:“我認識一個郎中,調理身體最靈了,一定能讓你一舉得男。”
趙語芳抬眸狐疑:“果真?”
“當然,娘親還能騙你不成。”
趙玉芳半信半疑,還是跟她去了那家名為仁善的醫館,找到那位與付媚容有舊交情的郎中,開了有助於懷孕的方子。
離了醫館,她就獨自一人去了胡卓廷新開的風月畫齋,這個畫齋是她出資起的門麵。
畫齋裏檀香繚繞,牆上畫軸色澤未幹,細碎的人聲隻在外堂迴旋。胡卓廷一眼見到她,忙迎上前,恭敬地喚一聲:“夫人”。語氣端謹,眼底卻壓不住的熾熱。
他側身請入,“內廳備好了茶。”
兩人穿過屏風,至內廳盡頭,他輕按櫃角,櫃後暗門無聲開啟。
暗門合攏,胡卓廷驟然收了克製,將她攬入懷,貪婪地吻上她的唇。
趙語芳微推,氣息輕促:“外麵還有人呢。”
他低笑,目光掠過門縫與牆縫:“這裏是特製的暗室,隔音嚴實,沒人會發現。”
她這才放心,任由他把自己抱得更緊,耳語與呼吸在幽暗裏疊起一層溫熱。
自此,新開的風月畫齋,成了兩人秘密偷情的場所。
歡愉過後,胡卓廷摟著她,“芳兒,真希望一輩子都能這樣抱著你。”
趙玉芳倚在他胸膛,臉頰紅意未退,眼裏卻亮,“我也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她忽而昂起頭帶著期望問:“若我和杜家和離,你願意娶我嗎?”
“當然願意。”他與她對視,眼神篤定:“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她鼻尖一酸,呢喃道:“卓郎,隻要你真心待我,此生無憾。”
胡卓廷指尖輕撫她濕潮的鬢發,湊近說:“我給你看樣東西。”
“什麽東西?”
他起身,走到暗室角落的櫃前,取出一卷新畫。
她以為是賀禮,笑問:“是送給我的嗎?”
他彎眉:“是我們的紀念。”
畫卷在她指下緩緩鋪開,最先露出的是她的眉眼。再往下,是她身上披著床畔那半透的紗幔,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倚靠在床頭的香豔畫麵。
趙語芳臉上騰起一片酡紅,忙將畫合上,氣惱羞慚:“你畫這個做什麽?”
胡卓廷把她攬迴懷裏,坐在床邊,帶幾分得意:“這是我們美好的記錄呀,沒什麽好害羞的。”又展開畫卷,指尖停在她的唇線上,“你看你,多美。”
她咬著唇,隻匆匆一瞥,低聲道:“你以後可別再畫了。”
他神色微滯,“你不喜歡嗎?”
她瞧他臉色,支吾半晌:“也不是……隻是……”
他便順勢收口:“那就把畫放在這暗室裏,隻有你我知道。”
趙語芳勉強點頭,轉而問,“你這畫齋生意如何?”
“還不錯。”
她若有所思,費力開口,“我弟弟急需周轉。我把錢都投給你開了這家畫齋,能不能先拿一些出來給我急用?”
胡卓廷沉默一瞬,笑著說:“當然可以,隻是店裏可動用的銀子不多,先給你五十貫,可好?”
“五十貫......太少了,還能多一點嗎?”
他斟酌片刻,仍以溫聲作答:“那我先給你五十貫,等店裏賺了錢,我立馬給你補上。”
趙語芳隻好收起憂色,含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