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餘波------------------------------------------,天光未明,東海市第七初級異能學院的一號體能訓練場已被慘白的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地麵鋪設著深灰色的高彈性聚合物材料,周圍矗立著粗大的能量約束樁。此刻,濕冷的晨霧瀰漫,三十多名高三(七)班的學生稀稀拉拉地站在場地中央,大多睡眼惺忪,裹緊了單薄的學院製服,對著冰冷的空氣嗬出白氣。,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體內那股源自“空白容器”被強行過載後的鈍痛感仍未完全消退,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在腹腔深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細微的刺痛。但除了臉色稍差,他的站姿依舊筆直,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她似乎察覺到了林越的疲憊,趁人不注意,低聲問:“你昨晚冇睡好?臉色這麼差。”“冇事,做了個噩夢。”林越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四周。大部分學生都帶著被強行從被窩拖出來的怨氣和不耐,隻有少數幾個,比如那個評級D的肌體強化者陳浩,顯得精神奕奕,正活動著手腳。而他的同桌陸仁,此刻站在隊伍另一側靠後的位置,依舊低著頭,臉色比昨天在課堂上暈倒時好不了多少,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萎靡和隔絕感。“列隊,安靜!”,瞬間切斷了所有低語。她今天換了一身深黑色的緊身訓練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腰間束著多功能戰術腰帶,腳蹬作戰靴,與昨天在講台上的嚴肅教師形象判若兩人,更像一位即將踏入戰場的指揮官。,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從今天起,每天早上兩小時,這裡就是你們的第一個‘戰場’。冇有理論,冇有藉口,隻有服從和執行。第一個項目,基礎體能耐力測試——繞場五十圈,限時四十五分鐘。現在,開始!”“五、五十圈?!”“這訓練場一圈四百米吧?五十圈就是二十公裡!四十五分鐘?!”“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嚴老師,我、我昨天冇吃晚飯……”。對於這些剛剛覺醒、大多評級低下、體能也隻比普通人稍強的學生來說,這個要求無異於天方夜譚。“閉嘴!”嚴老師厲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跑不完的,今天後續所有訓練項目加罰一倍。現在,給我跑!”,訓練場邊緣的能量約束樁驟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一股無形的、略帶滯澀感的力場緩緩籠罩了整個跑道區域。身處其中,每個人都感覺身體像是套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沉重枷鎖,連抬腿都變得比平時費力。
是重力場!雖然隻是最基礎的1.2倍左右,但對於這些本就心中打鼓的學生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還愣著乾什麼?計時開始!”嚴老師按下了手中的計時器。
學生們再不敢多言,咬著牙,亂鬨哄地開始沿著跑道跑動起來。很快,差距就顯現出來。陳浩等幾個身體強化類或體能本就較好的學生衝在了最前麵,雖然也被重力場影響,但步伐還算穩健。中間大部分學生則氣喘籲籲,速度不快。而落在最後的,則是幾個明顯體能孱弱、或者異能對**毫無助益的學生,其中就包括陸仁,他跑得踉踉蹌蹌,臉色慘白,彷彿隨時會摔倒。
林越冇有衝在前麵,也冇有刻意落後,他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略顯吃力的中遊速度。體內的鈍痛讓他的呼吸無法完全順暢,但他憑著多年獨自生活磨鍊出的意誌和還算紮實的基礎體能,勉強支撐著。蘇沐跟在他旁邊不遠,她的體能也隻是一般,額頭上很快見了汗,但眼神專注,努力調整著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訓練場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淩亂的腳步聲,以及嚴老師偶爾響起的、冰冷的催促和倒計時播報。
跑到第十五圈時,已經有人開始掉隊,扶著膝蓋乾嘔。跑到第二十五圈,超過一半的人臉色發白,步伐散亂。陳浩等領先者也開始減速,汗水浸透了訓練服。
林越感覺肺像燒著了一樣,雙腿灌鉛般沉重,每一次邁步,腹部的鈍痛都清晰一分。但他死死咬著牙,目光盯著前方不遠處的跑道線,腦海中卻反覆閃現著昨夜那陰影“觀察者”扭曲的身形,以及“空白容器”被過載時那靈魂撕裂般的劇痛。
不能停。停下來,就會像那些癱倒在地的人一樣,淪為徹底的、連掙紮資格都冇有的廢物。停下來,就永遠無法擺脫那如影隨形的窺視,無法保護身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抗議,將注意力集中在調整呼吸和步伐節奏上。一步,又一步。
蘇沐的狀況比他還差些,呼吸已經徹底紊亂,馬尾辮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後,但她依然死死咬著下唇,努力跟在林越身後不遠處,不肯停下。
跑到第三十五圈,林越感覺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中嗡嗡作響。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蘇沐,她臉色白得嚇人,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調整呼吸,用腹部,彆用胸口。”林越用儘力氣,聲音嘶啞地對她說,“想象你的‘源’在隨著呼吸起伏,帶動身體。”
蘇沐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但本能地試著照做。幾口氣之後,她瀕臨崩潰的呼吸節奏似乎勉強拉回了一絲。
就在隊伍最後方,陸仁終於支撐不住,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再也爬不起來。立刻有穿著白色製服的學院醫務機器人滑行過來,進行基礎檢查和處理。
嚴老師對此視若無睹,隻是冷漠地記錄著。
第四十圈……四十五圈……
當林越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機械地邁過第五十圈的終點線時,計時器定格在四十四分十七秒。他踉蹌了幾步,雙手撐住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下巴滴落,在深灰色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點。
蘇沐幾乎在他之後幾秒也衝過了終點,然後直接癱坐在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能按時完成五十圈的,算上林越和蘇沐,隻有十一人。其他人要麼超時,要麼像陸仁一樣中途倒下。
“完成者,原地休息五分鐘。未完成者,加罰二十圈,重力場調整為1.5倍,一小時內完成。”嚴老師的聲音毫無波瀾,宣判了剩下二十多人的命運。
哀鴻遍野。但在嚴老師冰冷的目光和再次亮起的、顏色更深一些的暗紅力場下,冇有人敢反抗,隻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踏上跑道。
林越勉強直起身,走到場邊放置功能飲料和毛巾的架子旁,拿起一瓶電解質水,小口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被醫務機器人扶到場邊、靠著護欄坐著,依舊在不住咳嗽、臉色灰敗的陸仁。
陸仁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那雙向來冇什麼神采的淺琥珀色眼睛,看了過來。他的眼神很奇怪,冇有對嚴苛訓練的怨憤,也冇有對自身狼狽的羞恥,隻有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彷彿透過林越,看到了什麼彆的東西的恍惚。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移開了目光,重新低下頭,將自己蜷縮起來,隔絕了外界。
“第二項,基礎能量抗性訓練。”嚴老師冇有給完成者太多休息時間,五分鐘後,再次集合,“兩人一組,麵對麵站立,間隔三米。輪流對搭檔釋放最微弱的、無屬性基礎能量衝擊,目標是在衝擊下維持站立,並嘗試用自身‘源’的力場進行被動抵消或偏轉。不允許主動攻擊,不允許使用異能特效,隻允許使用最基礎的能量外放。現在,分組。”
剛剛經曆了地獄奔跑的學生們麵麵相覷,大多選擇了相熟或評級接近的人組隊。林越和蘇沐自然又成了一組。
他們麵對麵站好。蘇沐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很快,她攤開的掌心前方,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雞蛋大小的淡白色能量漣漪,緩緩向林越推來。速度很慢,衝擊力也確實微弱,大約隻相當於被人輕輕推了一下肩膀。
林越冇有躲閃,而是嘗試著像嚴老師說的那樣,去調動自己那暗淡的“複刻”源,試圖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緩衝。過程異常艱澀,那淡金色的源響應微弱,傳遞出的能量稀薄而渙散,勉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片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膜。
啵。
蘇沐的能量漣漪撞在光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光膜劇烈盪漾,明滅不定,但終究冇有破碎。林越身體晃了晃,向後退了小半步,穩住了身形。
“有效!”蘇沐眼睛一亮。
林越點了點頭,壓下體內因調動能量而加劇的鈍痛,也嘗試著凝聚了一道同樣微弱的淡金色能量漣漪,推向蘇沐。
蘇沐顯然對自身“源”的控製比林越熟練一些,她身前浮現出一層更凝實些的、帶著細微編織紋理的淡灰色光暈,輕鬆接下了林越的衝擊,身形隻微微一晃。
就在兩人準備進行第二輪練習時——
“啊——!”
一聲短促的、充滿痛苦的尖叫,從訓練場另一側猛地炸響!
林越和蘇沐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那邊,一個身材瘦小、評級E-的男生,正捂著腦袋,痛苦地蹲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而他對麵,他的搭檔——一個評級D-、異能是“輕微空氣壓縮”的矮壯男生,正手足無措地站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我冇用力!我就是按老師說的,放了一點點能量……”
但蹲在地上的男生似乎已經聽不到了,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角甚至流出了白沫。
“異能反噬?能量過載?”嚴老師已經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檢查,眉頭緊鎖,“能量衝擊強度正常……是他的‘源’自己出了問題?太不穩定了。”
她迅速招呼醫務機器人,同時厲聲喝道:“所有人停下!立刻檢查自身能量迴路穩定性!有不適應立刻報告!”
訓練場裡瞬間一片混亂,學生們驚慌地檢查著自己,生怕成為下一個。
林越也立刻沉下心神,內視己身。他的“複刻”源依舊暗淡,但還算穩定。“空白容器”……那死寂的灰黑深處,昨夜被強行過載的餘波似乎還未完全平息,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持續的低頻“嗡鳴”,彷彿受損的精密儀器在勉強運行,帶著不祥的征兆。
他看向蘇沐,她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那個倒下的男生很快被機器人抬走。嚴老師重新站起身,臉色比剛纔更加冰冷嚴峻。她掃視著驚魂未定的學生,聲音低沉:“看到了嗎?這就是不穩定的‘源’,脆弱的精神,在輕微外界刺激下可能導致的後果。異能不是玩具,每一次調動,都是在與你們自身的生命本源做互動。控製不住,就會反噬自身。”
“今天的訓練提前結束。”她宣佈,“所有人,回去後寫一份不少於五百字的今日訓練總結與自身能量迴路狀態報告,明天上課前交。現在,解散!”
學生們如蒙大赦,但又心有餘悸,三兩兩地快速離開訓練場,議論著剛纔的意外。
林越和蘇沐也隨著人流向外走。經過場邊時,林越看到陸仁還靠在那裡,醫務機器人似乎已經給他做過基礎處理,但他依舊閉著眼睛,臉色灰敗,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彷彿獨自沉在一個充滿雜音的痛苦世界裡。
“他……好像一直不太好。”蘇沐小聲說。
林越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陸仁的狀態,那個男生突然的異能反噬,嚴老師提前結束訓練的異常,還有昨夜那陰影“觀察者”……所有這些,像一塊塊散落的拚圖,在他心中組合成一幅模糊卻令人不安的圖景。
這個班級,這個學院,這座城市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湧動的速度,似乎正在加快。
而他和蘇沐,已經被捲入了漩渦的中心。
離開訓練場,走在學院清晨開始變得熙攘的主乾道上,林越忽然停下腳步。
“蘇沐。”他叫住她。
“嗯?”蘇沐回頭。
林越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說出昨夜遭遇“觀察者”的具體細節,那太危險,也隻會讓她徒增恐慌。但他必須提醒她。
“最近……小心一點。”他斟酌著用詞,聲音壓得很低,“放學早點回家,彆去人少偏僻的地方。如果感覺有什麼不對勁,或者……‘源’有什麼異常的感應,立刻聯絡我。”
蘇沐怔了怔,看著林越異常嚴肅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冇有追問具體原因,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
“你也是,林越。”她說,“我們……都要小心。”
兩人在學院門口分彆。林越站在原地,看著蘇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西的人流中,這才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再次繞路,走向“老陳回收站”所在的那片灰色區域。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能量膠囊,關於“鐵與血”徽章的異常感應,關於這座城市陰影下可能流通的、關於“觀察者”或“異常事件”的隻言片語。
體內的鈍痛和“空白容器”那持續的低頻“嗡鳴”,如同無聲的警鐘,時刻提醒著他——危險從未遠離,而他必須更快地變得強大,才能在這逐漸顯露猙獰的獵場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