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外的女人們 120
**型男女關係
Zero幾乎是衝進包間的。
他眼睛亮閃閃的,額頭上也掛在一層汗,手上拎著一個大大的保溫袋。看到正襟危坐的饒晨曦,他羞澀又得意地笑了笑,把袋子推到饒晨曦眼前:“我做的,你嘗嘗。”
包間裡的燈都開了,但依然有些昏暗。饒晨曦看著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她隱約覺得這個人的頭頂上方正在冒著一縷縹緲的熱氣,那是年輕的身體所特有的活力。
她眼睛又沉了沉,心裡卻生起異樣的感覺。
臉卻依然是板著的,眼神也很冷。饒晨曦示意Zero坐下:“今天是想把話全部跟你說明白,不想再浪費大家的時間和精力。”
Zero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筷子:“饒老師點的菜不錯,一看就是色香味俱全,我不客氣了啊。”
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饒晨曦有點愣怔。她不由想,這個人是太單純還是太有心機呢,怎麼一點都猜不出他的路數。
Zero隻顧著大吃大喝,好像很久都沒吃飽飯的樣子。饒晨曦既沒有胃口也沒有心情吃飯,她就端著一杯茶,時不時喝上一口,看著對麵的人狼吞虎嚥。
很快,桌上的盤子都見了底,饒晨曦清清嗓子:“吃飽了嗎?”
“還沒,我想再加幾道菜,可以嗎?”
饒晨曦嘴裡的茶水差點就噴了出來,她不停驚呼--這什麼情況,他怎麼不按照劇本出牌?
Zero沒等到饒晨曦答複,他直接按下桌上的按鈕,招呼服務員進來,又新增了兩道菜和一份主食。
這時,他才恢複到了平時的神色:“一大早起床就鑽到廚房做菜去了,前麵還不覺得,看到好吃的纔想起太餓了。謝謝饒老師的熱情款待,我總算活過來了。”
饒晨曦有點哭笑不得,她看著Zero抽出紙巾擦乾了臉上的汗,再次清清嗓子,開口說到:“吃飽了就好。我接下來說的話都是一個過來人給你的忠告,請你務必認真聽,不要嘻嘻哈哈。”
Zero伸出右手,做出一個製止的動作:“饒老師,我又不是傻子,你想說什麼我都明白。我出來,不是想聽這個的,但我也尊重你表達自己意見的權利。”
饒晨曦聽他這麼講,反而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Zero繼續:“同樣,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表達自己的權利。你根本就沒給我機會,也沒給自己機會,你都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也沒嘗試過兩個人是否合拍就已經判了死刑,你說這對我公平嗎?對你殘忍嗎?”
饒晨曦又氣又惱還覺得特彆好笑:“我可比你大多了,人生經驗也比你豐富。有些路,根本就不需要走就能知道是否合適;有些鞋,根本就不需要穿就能知道是否夾腳。同樣,有些人,根本就不需要接觸就清楚是否能一直走下去。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如何,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浪費寶貴的生命了。”
她看著Zero臉上的光芒逐漸暗淡,心裡有點不忍,但還是咬著牙,一字一頓:“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美好。我看起來事事順利,其實生活一團糟。我跟我媽和女兒生活在一起,她們都是靠我生活。我沒房沒車也沒錢,除了一個空頭銜之外,身無長物。而且,我已經不年輕了,我的頭發是染的,皺紋一天比一天多。我這樣的中年婦女,跟你這種無憂無慮的年輕人是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你根本就沒有辦法理解我,就像我沒有辦法想象你的生活一樣。”
饒晨曦沒有喝一滴酒,但她好像已經醉了。她借著一股不知從哪裡而來的瘋狂力量,竹筒倒豆子一般對著Zero描述自己失控的生活。
“我每天一睜開眼,就想著今天要做多少事、寫多少字、賺多少錢才能維持我們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而且,我女兒會長大,我媽媽在變老,我的速度要比她們更快,這樣才能繼續保護她們。”
饒晨曦又瞥了Zero一眼:“這麼無趣又枯燥的日子,你會嚮往嗎?”
饒晨曦把自己的窘迫全部交代清楚,她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你小子是想找個能量超群的姐姐幫扶你,讓你少走彎路,那你恐怕沒有調研清楚市場行情啊。我還指望一個ATM機能從天而降呢,sorry,你換個目標吧。
Zero動情起來:“真心疼你。你是一個好女人,你值得被一個好男人保護、嗬護,你知道嗎?”
饒晨曦啞然失笑,她很想再跟Zero掰扯掰扯她與陸海之前的前塵往事。她想告訴Zero,你以為我沒想過找個人罩著我,替我遮風擋雨嗎?後來我才發現,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風雨就是他帶來的。
話到了嘴邊,又被饒晨曦用最後的一絲理智壓下去。
跟一個小孩子說這些乾什麼?說他眼裡獨立自信的饒老師其實骨子裡是個撈女,隻不過技術不過關,不僅什麼都沒撈到手,反而還把半輩子折了進去?
還是哭喪著臉跟他訴苦,說隻怪自己年輕時眼拙,沒挑個如意郎君。把青春蹉跎完了,到了徐娘半老的年齡不得不出來重闖江湖,還要拉著年幼的女兒一起營業,這才勉強混個活路。
饒晨曦輕哼了幾聲,她瞪著一雙紅眼睛看著Zero:“我不相信這樣的鬼話了,我隻敢依靠我自己。”
燈光突然晃動起來,明明暗暗間,饒晨曦看到Zero臉上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她有些恍惚,Zero的眼睛為什麼這麼亮啊,波光粼粼的,他難道是掉眼淚了?
饒晨曦用力眨眨眼,再睜開一看,Zero已經把頭扭到一旁。
她又暗笑--姐姐當年的演技也不錯,想掉幾滴眼淚立馬就能擠出來,但跟你相比,還是不得不甘拜下風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饒晨曦隻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重,她很想乾脆躺進沙發裡睡一覺。在和自己的倦意苦苦鬥爭時,Zero終於和她對視上了。
“饒老師,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女人可以獨立可以堅強,但在真正關心愛護她的人麵前,也能夠放掉所有的包袱喘口氣。你歇著,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饒晨曦的眼睛模糊了,在一片混沌中,她聽到Zero走出了包間,她又聽到Zero喊服務員結賬,還聽到Zero的囑咐:“再加幾道菜,讓她好好吃,好好休息,你們不要去打擾她。”
所有的偽裝瞬間坍塌,饒晨曦俯下身子,痛痛快快地哭了起來。
尹思楠正在吳博的指引下觀賞那些出土文物。曆史被定格在玻璃櫃裡,而現實在眼下慢慢流淌。
這裡展覽的是長江中下遊區域幾千年前的文明。尹思楠一邊看一邊感歎,古人的智慧遠超現代人的想象,他們憑借著簡陋的工具,就製作出了巧奪天工的生活和生產用品。
最讓人驚歎的是那些跨越了幾個時代的裝飾品。尹思楠指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發簪對吳博說:“真了不起,太漂亮了。就算用今天的審美眼光去看,它都沒過時。”
吳博順著尹思楠的手指看過去,也嘖嘖稱讚。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認真觀看發簪下麵的介紹。
尹思楠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原來吳博也有知識盲區啊。剛剛對著那些青銅器、陶罐頭頭是道,我還想著吳博厲害得不像人類。現在看來,吳博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也是一無所知啊。”
吳博也很好脾氣地跟著笑,他把手放在那小小的銘牌上,一個字一個字輕聲念著:“乃國君為寵妃所製。曆經數十載,窮極能工巧匠,反複鍛造而成。”
他抬起眼看著尹思楠:“技術再高超也有上限,但男人對女人的愛讓一切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尹思楠的臉突然熱了起來。她有些驚慌又有些詫異,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單純少女,怎麼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就心擂如鼓。
尹思楠強迫自己壓製住怦怦直跳的心臟,她做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吳博不如直接說,雄性動物的貪財好色是人類社會進步的不朽動力。”
吳博愣了幾秒,然後撓撓頭:“尹老師這麼說,似乎也沒錯,但我想表達的,應該不隻是這個意思。”
他壯起膽子打量尹思楠的臉色,確定她並沒有被冒犯的惱怒,這才緩緩說下去:“以一國之君的能力,想要幾個發簪也不是難事,但流傳下來的,隻有這一個。”
他又抬起頭,看著高牆上的布展指南:“而且,最終陪著他走過千年萬年的,也隻有這一個。從一個雄性動物的角度,我覺得他的貪財和好色很高尚。”
尹思楠環視一番,空空蕩蕩的展館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她頓覺奇怪,又有種清晰的預感,再這樣繼續探討下去,吳博極有可能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她直覺自己並不想麵對那樣的局麵,也堅信她的反應不會讓吳博這麼驕傲的人開心。
尹思楠連忙轉移話題:“我們是來看展的,怎麼變成這樣了。不能再跑題分神了,趕緊回到正路上來,還有幾百件文物等著我們呢。”
吳博緊緊盯著著尹思楠的眼睛:“文物就在那裡,不急的。我想說的是,曆史都是由人創造的,而人又必然分為男人和女人。正是因為男人和女人之間發生了故事,所以纔有了豐富多彩的曆史。尹老師,你想不想再開創一段新的曆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