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外的女人們 020
哪個正經人做人事啊
陸海終於開完會了,見到尹思楠,他臉上有點訕訕的。
一般說來,業務部門在職能部門麵前都有股莫名的優越感,特彆是陸海負責的這個業務部門還是給星月賺錢的主力。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在前線打仗搶糧,職能部門就該把後方料理好,讓他們在廝殺的時候能心無旁騖。
話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男主外,女主內,分工合作,共創輝煌嘛!
但細細品一下,又有點強詞奪理--這不妥妥的職場歧視嗎?憑什麼就認為你們對公司的貢獻大?搞得我們好像是在混日子享清福一樣。
在Diana進入星月之前,業務部門幾乎可以橫行無阻。馬總是遊戲的第一任負責人,他老婆當時就是給他打下手,管財務算工資,也負責訂盒飯、交水電費等一切“除了賺錢外的所有工作”。馬總功成名就後,一邊不斷地感激老婆,說是老婆的勇敢堅韌和無私付出成就了他和星月,一邊又在調兵遣將時遵循這個模式,把最容易被看到的崗位悉數留給男同胞。
Diana的出現,讓星月幾萬名員工看到了不一樣的局麵。選拔一個人,首先被考量的不應該是這個人的性彆,而是TA的能力和熱忱。很多被掩蓋了光芒的女性積極競聘更有挑戰性的工作,並用實際成果證明她們確實值得信賴。
與此同時,人事、財務、客服等職能部門的地位也得到了正視。越來越多的星月員工意識到,單單靠一兩個部門衝鋒陷陣,是不可能從群狼的混戰中搶到足夠的肉的。
每個進入星月的員工,進入公司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尹思楠。她給大家講星月的發展曆程、講各種規則製度,也講星月的企業文化和願景。所有的人都畢恭畢敬地喊她尹老師,也知道她是一個讓人又敬又怕的尹老師。
陸海也不例外。他自然清楚尹思楠這次來找他的目的是什麼,也正是因為知道背後的原因和小九九,當他看到尹思楠那張淡然又理直氣壯的臉時,心裡多少有些打鼓。
“李楊是我的下屬沒錯,但歸根結底,也是她的人。還有那個饒晨曦,也是她教出來的。”
不管如何虛張聲勢,所有的心虛都會展現在臉麵上。陸海明明是186的大個子,此時在嬌小的尹思楠麵前,倒顯得氣勢不及。
簡單幾句話,交代了李楊得分低的原因。都是在名利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陸海自然也會避重就輕,將最重要的責任統統撇乾淨,連帶著批評一番李楊的導師,再對未來的前景和一把稀泥。
末了,他搓搓手:“尹老師,真不好意思啊,讓您費心跑一趟。這都怪我,前麵就該主動跟您彙報情況。我跟李楊談過了,這一次得分就先這樣,後麵我會加強對她的指導和管理。李楊是個聰明人,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一個坑裡摔跟頭的。”
陸海自以為天衣無縫,但他悄悄瞥尹思楠的臉色,並沒有一絲和緩的跡象。他猜到尹思楠並不滿意這樣的說辭,決定再為自己辯解一番:“如果隻有一個人來說她不好,我自然不會給她下定論。但如果好多人都對她有意見,我覺得還是要全麵客觀地看問題。”
尹思楠顧不得虛與委蛇了,她直接反問:“要是一個團隊裡,總有人針對一個弱者,那麼到底是弱者的錯,還是這個團隊有問題?”
陸海愣了一下,又搓手:“尹老師,您看您說的。這是在罵我沒管好隊伍,沒照顧好您的人嗎?”
尹思楠語氣很輕,態度卻很堅決:“這根本不是誰是誰的人的問題。”她頓了頓,“我想和李楊的導師談談,麻煩陸總引薦一下。”
陸海又推脫了幾句,但他看尹思楠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知道今天這一場三方會麵是躲避不過了,隻得喊了呂明亮過來。
呂明亮何等人物,一看兩人的神色就知道該如何表演。他對著尹思楠一筆帶過地說了幾句李楊的優點,譬如聰明、踏實、努力之類,然後話鋒一轉,話裡行間的意思就是埋怨李楊心高氣傲,仗著自己是管培生,對其他同事愛理不理之類。
“小饒也是管培生吧,那見人總還有個笑臉。這個李楊實在是太傲氣了些,再不學著人情世故,不是我說啊,後麵要吃大虧的。”呂明亮點評完李楊,順帶著把饒晨曦也帶上,算是買一贈一。
陸海眉頭微微皺了皺,但還是沒發話。
兩人把目光放在尹思楠的臉上。呂明亮自以為很快能結束這場鬨劇,而且他有足夠的信心他絕不可能是落敗的那一方。
他進入星月的時候,整個公司還沒幾十人,大家都窩在一個民宅裡辦公,他跟馬總喝過同一瓶啤酒,還吃過老闆娘親手炒的菜。後來,星月慢慢上了正軌,他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來了又走,裡麵不乏各種總監、總裁。他雖沒撈到多高的職務,但說起來也是陪著大老闆一路走過來的老人,誰敢不給他幾分顏麵。
尹思楠也就一個區區人事培訓職能的負責人,要實權沒實權,要資曆沒資曆,她有什麼資格來教訓自己!何況就為了一個黃毛小丫頭,她也不至於犯傻跟自己過不去。
呂明亮臉上不由顯出混不吝又不耐煩的表情。他忍不住掏出手機想瞅瞅,迎麵撞見尹思楠冷峻的眼神。
話劈裡啪裡砸過來,也是又冷又硬:“李楊這個小姑孃的秉性我是瞭解的,她要是真的那麼不知分寸,也不會得到眾多領導的認可和喜歡了。如果她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那麼我一定會給她主持公道,並且要求給她重新打分。”
尹思楠故意停頓一下,左右環視陸海和呂明亮一番,提高嗓門鄭重其事地說:“同樣,對於職場的一些不公平和不文明行為,我也會要求進行批評和處罰。”
呂明亮不滿地嘟囔起來:“彆拿著雞毛當令箭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一些小管培為什麼就敢尾巴翹上天,跟著學的啊。”
陸海瞪他一眼,示意他彆再說話了。呂明亮輕輕翻一個白眼,知趣停了嘴。
尹思楠不依不饒:“你如果對我有什麼意見,可以明說。陸總也在,我們把話攤開就好。但彆針對一個小姑娘,很沒風度,也沒有職業道德。”
陸海想要攔住呂明亮,但他動作還是慢了些,呂明亮已經跳了起來:“對你有意見?我敢對你有什麼意見!誰不知道你們人事本事大啊,老闆的心腹!招人,你們說了算;裁人,也是你們的一句話。臟活累活是我們乾的,功勞苦勞都是你們撈的。什麼破管培、什麼高材生,我看就是個鬼,什麼都不懂還一身破毛病,也是被你們這幫人給慣的。哼,像我這樣的正經人,就做不了人事,捨不得這張臉,沒那個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