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外的女人們 038
享受自己選擇的
Hard
模式
吳迪還是辭職了。
當然,原因不是某些人信誓旦旦認定的富家女吃不了苦。恰恰相反,吳迪不是回家去過清閒日子,而是毅然選擇一條更難的路--創業。
顧鶴影很捨不得,但她也理解吳迪:“在最有衝勁的年紀,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無論結果如何,隻要自己努力過就無怨無悔。”
這句話吳迪從書本上看過無數次,也曾為了拿作文高分煞有介事地引用過。隻是到了今天這場景,才真正掂量出它的分量。很少掉眼淚的她感覺一股酸澀湧上來,在和顧鶴影擁抱後才忍不住哭了。
管培生也聚在一起做了一次告彆。這一次的分開和上一次輪崗結束時的完全不一樣,當時大家隻是去星月不同公司的不同崗位,經常還有工作聯係。眼下,是真的有小夥伴要去星月外麵的世界闖蕩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大家的情緒都有些複雜。倒是吳迪一直在撐著精神活躍氣氛,“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都還在網際網路這個圈子裡混,常走動、多聚聚啊。”
吳迪說的也沒錯。這一段時間,因為各種原因從星月離開的人不少,有人開玩笑說每天下班前的最後一項工作是給OA截個圖,第二天再來比對一下哪些人的OA頭像已經變成灰色,就知道永遠也不能再給對方發訊息了。
散夥飯吃了一輪又一輪,還沒來得及消化掉傷感的情緒,腰圍已經漲了幾公分,真是雙重摺磨。
那幾天尹思楠還在外地出差,她收到吳迪的訊息後,給她回複到:你會一直無敵的,期待你的好訊息。
吳迪倒沒有很多時間去忙著感歎分離,對於她來說,每一天都是寶貴的財富,而每一天的流逝也意味著在燒錢燒資源。一睜開眼,就難免要計算還剩多少糧,做出來了多少東西。所有心思都放在維係專案的生存之上,其他的事也就不會再去分心思量了。
“她的糖”團隊成員並沒有全部從星月離職。吳迪早就預想到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但真有人支支吾吾跟她說暫時隻能兼職做這個專案時,她的心還是不停地往下沉。
確實,創業也是一種賭博,沒有人敢打包票說能一直好好活下去。吳迪可以先不考慮柴米油鹽,但絕大部分人工作的首要目的還是養家餬口,對於他們來說,一份穩定的薪資很重要。
不能強求所有人都憑著一腔熱血和滿腹情懷來跟著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乾。吳迪隻能靈活調配團隊的工作時間,儘可能保證專案按照計劃穩步推進。
要提高效率,也要省錢,還得思考商業模式,想法子早點賺錢。
吳迪最後在離星月遊戲不遠的創業園區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房間辦公,從二手市場上淘了幾台計算機和幾件傢俱,點了肯德基外賣和幾個創始人聚在一起吃了頓,“她的糖”工作室就算正式開張了。
饒晨曦和李楊她們第一次拖著綠植過來看吳迪,鼻子都不由酸了,這辦公環境完全沒法子跟星月相提並論啊,何必要自討苦吃呢?
倒是吳迪反過來安慰她們:“星月最開始可是在民宅裡辦公,我這已經贏在起跑線了。”
吳迪還是那個吳迪,不擅長也不屑於訴苦,其中所有艱辛,她都默默忍受。乾了不到一個月,她瘦了整整十斤。她也明白了以前在星月經常聽到的那句“創業是一條不歸路”真不是玩笑話。
體力上的勞累是最微不足道的了,難的在於心態的轉變和對極大落差的接受度。
“她的糖”在星月內部很受歡迎,但做成網頁、應用推廣至星月外,就宛如一滴水落入海洋,瞬間不見蹤跡。
儘管事先早已做過幾輪市場和競品研究,但看到每天新增使用者和活躍使用者的數量不到三位數,吳迪還是不由生出一股無力感。她甚至懷疑,“她的糖”以往的那些驕人成績,都不過是從星月身上借的光,完全做不得數的。
產品發展不及預期,團隊內部也出現了消極的勢頭。寥寥幾個人,身上的熱切勁一日勝一日地頹敗下去。雖然大家依然對她尊重有加,但吳迪都可以感受得到態度裡隱約浮起的輕慢和敷衍。直到吳迪偶然發現某位核心創始人背著她聯係獵頭時,她纔不得不正視事實--人骨子裡是現實的、慕強的、逐利的。僅憑夢想和口號,根本留不住人。
歸根結底,得儘快賺到錢。或者,從投資人那裡融到錢。
向來沉穩的吳迪,不由感到焦躁了。
白天忙著處理各種事情,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吳迪纔有時間複盤創業以來的得失。“她的糖”想做的太多了,而現在團隊裡,既能打又堅定的槍隻有那幾把,目標太分散,成績很不明顯。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吳迪把各項資料比較來比較去,決定先集中火力做月經記錄和週期預測及提醒這個功能。
其實市麵上也有競品在做這個,但是他們做得比較粗糙,操作起來不太順手。而且一旦點選進去,絕大部分情況下會有惡意連結或者彈窗跳出,一不小心就會被帶到購物網站。在吳迪看來,這不啻於一種釣魚手段,既下作也違背使用者的本意。
作為創業者,吳迪當然也明白為什麼會存在這種設計。歸根結底,一切都是為了流量和錢。小團隊的首要目標是生存下去,都快沒錢維持日常運營了,還有什麼心情去談做產品的初心,更不要提讓世界變得更美好這種高尚又空洞的豪言壯語了。
吳迪和他們一樣處於生死的臨界點,但吳迪又和他們不一樣,她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自己做那些她瞧不上的事情。
第二天團隊開會,吳迪宣佈了自己的想法,先把其他功能暫停,集中所有資源和力量做月經記錄。幾乎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這個決定就順利通過了。
吳迪卻沒有很多驚喜,因為她知道,這一次不是因為大家多麼信服她,而是有人已經在準備放棄了。
“她的糖”改版之後重新上線,新增使用者依然寥寥無幾,但活躍使用者數經過平淡的一週後突然上升。在應用市場和行業論壇裡,也有人開始表揚,說這個應用是難得的良心產品,界麵乾淨又簡潔,沒有花裡胡哨和暗暗擦邊的圖片,更不會一不小心就掉到騙著你掏錢包買東西的坑裡。
雖然評價很不錯,但並沒有帶來短期內盈利的希望。賬麵上的錢剩得不多,吳迪一方麵繼續完善商業計劃書,到處聯係基金,看看有沒有願意投資的;另一方麵也寫了不少申請,這裡提交一個房租減免,那裡請求一些政府補助。
不管流動資金上的壓力多大,吳迪都要求自己不能在團隊成員麵前表現出一點點的焦慮,也決不能在工資和福利方麵有任何怠慢。
這天,吳迪正在辦公室裡為一堆待支付的賬單發愁,突然叮咚一聲,手機銀行的資訊跳出,張文斌給她轉過來了一筆錢。
兩人相處這麼多年,財務向來是獨立的,婚後吳迪也沒有要求張文斌上交工資卡。她知道張文斌的收入大概在哪個水平,但也不知道他具體有多少儲蓄。看到這資訊,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天降橫財的興奮,而是感激中帶著一絲愧疚。
自認和張文斌算得上老夫老妻了,吳迪也沒發什麼肉麻的話過去,隻是寫了簡單幾個字:“有你在,真好。”
對麵的訊息也立刻傳來:“客氣啥,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你想走一條少有人走的路,我不能一直在你身邊陪著,這就是我支援你的方式。錢也不多,不要有什麼壓力,算我入股,後麵發達了記得不要忘記你的糟糠之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