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紅頭繩 第3章
沖淡了車廂裡空調人造的涼意。
當那棟熟悉又陌生的老宅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時,一種混雜著酸澀與塵埃的疲憊感沉沉地壓了下來。
斑駁的土牆,像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臂。
黑黢黢的瓦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沉默著,不少地方已經塌陷,露出下麵腐朽的椽子,如同殘缺的肋骨。
院子裡的雜草瘋長得幾乎齊腰深,那些記憶中開得潑辣的鳳仙花和雞冠花,早已被淹冇在荒草的浪潮裡,不見蹤影。
唯有牆角那株老柚子樹,依舊倔強地伸展著枝椏,隻是樹葉也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黃,顯出衰敗的跡象。
推開沉重的、吱嘎作響的老木門,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灰塵、腐朽木頭和經年黴變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朵朵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小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角。
“爸爸,”她仰起沾了灰塵的小臉,聲音怯生生的,“這裡……好舊。”
“嗯,是很舊了。”
我蹲下身,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試圖拂去上麵的灰塵,也拂去她眼中的不安,“但這裡也是爸爸長大的地方。
看,”我指著堂屋角落那張蒙塵的藤搖椅,“外婆以前就坐在這裡,給爸爸講故事。”
朵朵的目光落在搖椅上,帶著一絲孩童的好奇,但很快又移開了。
她似乎對院子裡瘋長的雜草更感興趣,鬆開了我的衣角,試探著往荒蕪的院子深處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被高草吞冇。
我看著她隱入那片綠色,心裡冇來由地緊了一下。
老宅太靜了,靜得隻剩下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不知名鳥雀的啼叫。
這種死寂,比城市的喧囂更讓人心慌。
安頓下來異常艱難。
灰塵彷彿積攢了二十年,無處不在。
我擰開鏽死的水龍頭,水管發出痛苦的呻吟,流出的水帶著濃重的鐵鏽色。
屋子裡的一切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網,每一件舊物——褪色的搪瓷臉盆、缺了口的粗瓷碗、外婆那件掛在牆上、早已僵硬的藍色土布大襟衫——都像一個沉默的墳包,埋葬著過往的時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衰敗氣息。
朵朵顯得比在城裡更加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隻是抱著她的兔子玩偶,坐在堂屋門檻上,望著院子裡搖曳的荒草,小小的背影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