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過儘不再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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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在發現人去樓空後,再次發了瘋似地給我打電話。
我有時精神好些了,會讓宋嶼念給我聽。
一會是他想起來的事;一會是他要和我結婚,問我婚禮的安排;一會又是求我回去治病。
可笑的是,他記的東西越來越多,我記住的,卻好像越來越少了。
每次聽到宋嶼唸到過去的那些,我都會有些恍惚,這些美好的記憶,真的曾經發生過嗎
但好在,宋嶼幫我瞞得很好,沈燼並冇有找來。
在春日即將結束的那個夜晚,我在一陣淡淡的桃花的香氣中入睡。
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阿渡問我,以後走出桃峰山,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打著手語,說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過普通的日子。
像現在這樣。
阿渡笑起來,抱著我,說:
那我晚春一起做個普通人。
他永遠隻叫我晚春,每個字都念得無比珍重:
像現在這樣,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後來,爺爺去山裡尋覓突然消失的阿渡,跌落山崖,屍骨無存。
在當週婉替身的那三年裡,我無意中提起這件事,期待他能想起一點點過去。
而他隻是皺著眉聽我說完,奇怪地反問我:
你爺爺的故事為什麼要告訴我
你覺得,我會在意一個普通人的死活
床頭的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在這個浮動著香氣的春夜,我終究還是被送到了醫院。
宋嶼拉著我的手,滾燙的眼淚滴落在我的手背,求我再堅持一會。
我搖搖頭,笑著在他手心寫字,說他是個好人。
謝謝他陪我最後一程。
大概這世間的種種相遇都難有圓滿,對我和沈燼是,對宋嶼是。
下輩子......我在黑暗中漂浮著,最後想起的,卻依舊是院子裡的桃花。
讓我做一朵花吧。
盛開凋零,不過是時序輪轉,永遠不會有痛苦。
最後一秒,我聽到了沈燼的哭嚎聲。
他衝進病房,拉著我的手,哭得如此沙啞難聽。
他說,他都想起來了。
晚春,晚春。
他一直在喊我都冇名字,喊了無數遍,又被宋嶼一拳砸到了臉上。
儀器上早已顯示出一條平直的線,沈燼癡癡地看著我平靜無波的臉,忽然笑了起來。
他越笑越大聲,隻是顛三倒四地喊著我的名字,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時,打開窗戶,跳了下去。
像一片晚春時間墜落的花瓣,輕飄飄地向下,重重地砸到地麵。
好像那一年,我也是從那棵桃樹上墜落,跌進他的懷裡。
血在他身下蔓延開來,像一朵殷紅的桃花花瓣。
可這些,早就和我冇有關係了。
我隻是一直向前走,走回桃峰山。
晚春已過,接下來,是初夏的季節。
我要走回桃峰山,那裡有等著我的爺爺奶奶,還有阿渡。
冇有失憶,冇有錯誤,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平靜的,初夏的午後。
我們就這樣守著一年四季,待明年桃花開處,又是一個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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