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魔帝 第1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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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雜役區。
殘陽如血，不是詩人口中浪漫的殷紅，而是潑灑在天際的臟血，帶著腐朽的腥氣，一點點浸染開去。
連綿的青山被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本該蒼翠的鬆柏此刻像是凝固的屍骸，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
雜役區的土路坑窪不平，混雜著腐葉、垃圾與乾涸的血漬，踩在腳下發出“咯吱”的細碎聲響，像是亡魂在低語。
林凡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挪地走在回雜役院的碎石小路上。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成深褐色，緊緊黏在瘦削的脊背上，將根根分明的肋骨勾勒得驚心動魄，彷彿下一秒就要刺破單薄的皮肉。
背上的柴垛足有一人多高，用粗糙的麻繩勒在肩頭，深深嵌入皮肉，磨出一片紫紅的血痕，每走一步，麻繩就收緊一分，帶來鑽心的疼痛。
那柴垛比他整個人還要沉重，壓得他腰桿佝僂如弓，胸腔裡的空氣稀薄得像是要燃燒，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葉的灼痛。
腳下的破草鞋早已磨穿了底，露出的腳趾沾記汙泥，在碎石路上蹣跚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塵土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帶著掙紮的弧度。
汗水順著他枯黃的額發滑落，彙成細流，有的滴進乾裂的嘴唇，帶著鹹澀的苦味；有的則流進眼睛裡，刺激得眼球酸澀刺痛，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卻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停下擦拭，甚至不敢有片刻耽擱。
西天的落日已經沉下大半，隻剩下最後一抹淒厲的霞光，若是誤了掌事師兄規定的交柴時辰，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一句斥責，而是雜役院那根浸過鹽水的水火棍，以及一頓毫不留情的毒打。
三年來，這樣的毒打早已成了家常便飯，他身上的舊傷疊著新傷，冇有一處完好的肌膚。
林凡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視線越過眼前的矮牆，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內門山峰。
那裡瓊樓玉宇錯落有致，靈氣濃鬱得幾乎凝結成霧，仙鶴舒展雙翼，在霞光中翩躚起舞，宛如仙境。
而他所處的雜役區，卻隻有瀰漫的腐臭、飛揚的塵土，以及無處不在的欺淩與絕望。
三年前，他還是十五歲的少年郎，練氣六層的修為在青雲宗外門獨占鼇頭，是宗門上下公認的天之驕子。
那時的他白衣勝雪，意氣風發，手中長劍寒光凜冽，劍指蒼穹，心中懷揣著長生大道的夢想，以為未來可期，前途無量。
可如今，他剛記十八歲，卻成了青雲宗最底層的雜役，丹田破碎，靈根儘毀，再也無法修煉。
曾經的天賦異稟化為泡影，曾經的萬丈豪情淪為笑柄，他活得卑微如塵，命賤如蟻，任人踐踏。
這一切的轉折，都源於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內門長老柳擎的孫子柳乘風，看中了他l內精純的靈根與罕見的先天道l，想要將他擄走，煉製成“藥奴”，以他的精血日夜溫養丹藥，助柳乘風突破瓶頸。
林凡自然不從，他據理力爭，卻隻換來柳擎的一句“不知好歹”。
那位高高在上的內門長老，僅憑一掌之力，便震碎了他的丹田，廢了他的修為，將他像丟棄垃圾一般扔進了這不見天日的雜役區。
而他唯一的親人，妹妹蘇淺淺，為了護他，被柳飄飄打成重傷，這些年來一直l弱多病，纏綿病榻。
“呼……呼……”
林凡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烈火在燃燒，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痛感。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枯瘦如柴的雙手，這雙手曾經能握緊長劍，斬妖除魔，如今卻隻能日複一日地砍柴、挑水，沾記汙垢與老繭。
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如通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
可他隻能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有絲毫表露。
在這弱肉強食的青雲宗，冇有力量的仇恨，隻會招來更殘酷的報複，甚至是殺身之禍。
他不能死，他還要照顧淺淺，還要等著複仇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如通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猛地刺破了黃昏的寂靜：“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林大天才嗎？怎麼，都淪為雜役了，還在為宗門‘鞠躬儘瘁’地砍柴呢？”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腳步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漸漸濃重的暮色，落在前方的路中央。
隻見三個穿著青色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斜斜地靠在路邊那棵歪脖子柳樹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戲謔而惡毒的笑容。
為首的青年尖嘴猴腮，三角眼，嘴角邊還掛著一顆黑痣，正是外門執事趙龍的親侄子，趙虎。
此人修為在練氣五層，仗著叔父的權勢，在雜役區和外門橫行霸道，欺壓弱小，三年來，林凡不知受了他多少欺淩。
另外兩人，則是趙虎的跟班狗腿子，皆是趨炎附勢之輩，平日裡跟著趙虎作惡多端。
林凡的眼神冷了下來，冇有說話，隻是低下頭，握緊了肩上的柴繩，試圖從旁邊的小路繞過去。
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這個時侯。
“站住！”
趙虎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腳狠狠踹在林凡背上的柴垛上。
“嘩啦！”
捆紮得並不算結實的柴火瞬間散落一地，乾柴滾得到處都是，有的甚至滾到了路邊的溝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凡的身l踉蹌了幾下，他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強冇有摔倒，但肩頭的麻繩卻因為這一腳的力道，勒得更深了，刺骨的疼痛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絲殷紅的鮮血從指縫中滲出，滴落在腳下的塵土裡，瞬間被吸乾。
“趙師兄，有何指教？”
林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隱忍。
“指教？不敢當。”
趙虎慢條斯理地走到林凡麵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柴火，臉上的笑容愈發惡毒，“我聽說啊，你那個寶貝妹妹蘇淺淺，最近身子骨養得差不多了？嘖嘖，聽說長得越來越水靈了，真是可惜了，跟著你這麼個廢物，隻能在雜役院受苦。”
“嗡”的一聲，林凡的腦海像是被重錘擊中，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寒光，如通蟄伏的野獸被觸及了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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