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71章 偏殿小聚
三人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著方纔寺兒未吃完的飯食。
紅袖又添了幾樣點心和一壺新沏的熱茶。
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窗戶玻璃上精緻的雕花。
說到玻璃,還得提一下婉兒組織試製玻璃。
她之前曾自製過一個放大鏡,不過那是利用天然玻璃磨製的。
當然,作為一個穿越到古代的現代大學生,婉兒知道一些玻璃的製造原理,無非是用天然的石英砂、純堿和石灰石高溫熔製而成。
穿越後,她發現古代窗戶上都貼著窗戶紙,既不透光,又不能防雨,一直想做出改變,可也一直沒功夫乾成這事。
當了皇帝後,她讓工部按照她寫的配方試製成了玻璃,將皇宮裡所有的窗戶上都裝上了玻璃。
京城裡的官員和富戶們看到了玻璃的妙處,自然競相效仿,紛紛把自家的窗戶改成了玻璃窗。
民間也漸漸地接受了這一新生事物。
於是婉兒便讓工部把製造玻璃的配方公之於眾,人們紛紛去試製。
這也催生了一個新行業——玻璃坊。
扯遠了!
此時,阿苦已止住流淚,正拉著寺兒問東問西。
“南疆濕氣重,你膝蓋上的舊傷還疼嗎?我托人捎去的藥油用了沒?”
“用了用了,再沒疼過。”寺兒忙道。
“就連武大叔也搶著用,說比軍中的藥好用。”
“武斷也真是,自己不會來封信?”阿苦嗔道,眼裡卻滿是笑意。
寺兒嘿嘿一笑,又說起武斷在南疆的趣事。
“有一次部落頭人請武大叔喝酒,他逞強連飲三大碗,結果醉得抱著營帳的柱子說要給它包紮傷口。”
“還有一次巡邊時遇到野象群,武大叔不讓士兵放箭,卻帶著大家悄悄地繞了十裡路……”
“他還常唸叨京城裡的豆汁兒,說在南疆怎麼也做不出來。”
阿苦聽得又笑又歎:“這人,多大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嘴饞。”
婉兒執杯含笑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說到軍中的事,寺兒神色認真起來:“武大叔治軍雖嚴,但待人厚道,當地茅人子弟想從軍的他都收,如今南疆大營裡各部族兵士占了三成,相處得都很融洽。”
“這是好事。”
婉兒點了點頭,“天下各族本就是一家,你武大叔做得對。”
紅袖在一旁頻頻添茶,殿內暖意融融,氣氛鬆快得像尋常人家的團聚。
茶過兩巡,婉兒忽然笑問:“寺兒,你在南疆這兩年可曾遇見過心儀的姑娘?”
“噗……”
寺兒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劇烈咳嗽起來,臉瞬間漲得通紅。
阿苦趕緊替他拍背,又好氣又好笑地道:“皇上問你話呢,你慌什麼?”
“臣……臣沒有……”寺兒一邊咳一邊擺手。
婉兒故意肅然問道:“真沒有還是假沒有?”
寺兒支吾半晌才低聲道:“有……有一個,是當地一個頭人的女兒,叫阿蘭。她……她騎馬射箭都很厲害,還會采藥,有一回臣巡山時扭了腳,就是她用草藥幫臣治好的。”
阿苦眼睛亮了:“後來呢?”
“後來她就常來營外……”
寺兒的聲音越來越小,“上個月臣剿匪回來,她塞給臣一條繡花腰帶……”
“繡花腰帶?”
阿苦滿臉的驚喜,“苗家姑娘送腰帶,那可是定情信物哦!”
寺兒頭埋得更低:“臣……臣沒敢收,跟她說,臣隨時都有可能戰死沙場,不能耽誤她。”
殿內靜了一瞬。
婉兒輕歎一聲:“你真是個呆瓜!要是真心喜歡她,就該和她說明白,等你將來穩定下來,要是她還沒嫁再娶她也不遲。”
寺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黯下去:“可臣不知何日能回京……”
“大周朝需要你,你就在南疆紮根,等將來老了再回來。”
婉兒溫聲道,“成家立業未必非要在京城,她要是願意跟隨你在南疆,我親自為你們主婚。”
寺兒不禁怔住了。
他的眼眶紅了。
他忽然跪地:“皇上……”
“起來。”
婉兒扶住他,“男大當婚,這是人之常情,隻是你要切記,既然向人家許下諾言,就要一心一意,不能辜負人家。”
“臣明白!”寺兒重重地叩首。
正在這時,殿外廊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夾雜著孩童清脆的笑語。
簾子忽然被掀開,探進來一顆小腦袋。
是長安公主。
她顯然是在玩耍,發髻有些鬆散,幾縷碎發貼在紅撲撲的臉頰上。
見到坐在殿內的眾人,她也不懼生疏,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陌生的寺兒。
寺兒忙起身行禮:“臣參見公主殿下。”
長安公主歪著頭打量他:“你是大將軍?”
“臣是南疆司令寺兒。”
“南疆……”
公主的眼睛頓時亮了,“那地方是不是有孔雀?”
寺兒笑了:“有,山林裡常有綠孔雀,太陽一照,尾巴上的羽毛光彩奪目,漂亮極了。”
“你會學它叫嗎?”公主追問。
這時,賢妃的聲音從廊外傳來:“長安,莫要打擾皇上……”
話音未落,寺兒已微微仰頭,喉嚨裡發出幾聲婉轉悠長的鳴叫。
“咕喔……咕喔喔……”
他學得惟妙惟肖,竟真的像孔雀在啼鳴。
長安公主“咯咯”地拍手笑道:“哈哈,你學得真像!”
賢妃連忙向婉兒告罪:“皇上恕罪,這孩子一見雨停就往外跑……”
“無妨。”
婉兒笑著招手讓公主過來,替她理了理碎發,“寺兒也不是外人。”
公主依在婉兒身邊,仍好奇地瞅著寺兒。
見狀,寺兒彷彿想起了什麼。
隻見他忽然抬手,從懷中摸出一枚彩色的貝殼。
“殿下,這個送給你玩。”
公主忙接過,顯得愛不釋手。
“多謝司……司令。”
賢妃也柔聲向寺兒道謝,然後拉起公主的手:“跟為娘回去吧!皇上和寺兒司令要說正事兒。”
公主懂事地點了點頭。
臨出門時,公主還回頭衝寺兒擺擺手。
這個小插曲過後,殿內又恢複了寧靜。
寺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此時雨已徹底停了,西邊的雲層透出夕照的暖金色。
他起身道:“皇上,臣還需赴兵部交割文書,就先行告退了。”
婉兒點了點頭:“嗯,你去吧!晚上要是沒什麼事,你就過來和我們一起用膳吧。”
“是。”
寺兒轉身離去。
他行至殿門口忽然轉身,單膝跪地:“臣的前途是皇上給的,臣的母親是皇上救下的,南疆那片土地,臣一定會替皇上守得穩穩的,絕不讓外人踏進一步。”
說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起身大步離去。
阿苦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外,又抹了抹眼角的淚滴。
偏殿裡靜了下來,隻剩下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婉兒端起茶杯,然後對紅袖道:“待寺兒回南疆前,讓禦膳房備些豆汁兒料,給他和武將軍帶去,再挑幾匹好緞子,送給那位阿蘭姑娘做我的禮物。”
紅袖含笑一一應下。
窗外,暮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