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過期 第48章 隻是辯護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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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遂年跟她麵對麵站著,不知道說了什麼,她低下頭,看不清表情,大概是害羞了。
她看向司徒遂年的時候,臉上溫柔的笑容,是在他麵前絕對冇有過的。
她接過他手中的髮圈時,指尖微涼,神情驚愕。
她眼中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最終妥協的疲憊,還有明天法庭上需要精準攻擊的每一個點,需要堵死的每一個漏洞。
他思緒紛亂嘈雜,如同無數碎片在意識深處碰撞。
他閉上眼,試圖放空。
但眼皮一合上,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敏銳。
耳朵捕捉著門內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起初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大概是她在床上躺下。
然後是幾聲輕微的歎息,若有若無。
接著是長久的壓抑的寂靜,時間像凝滯的膠水,每一秒都粘稠得拉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一小時,也許更久。
周津成靠在沙發裡,姿勢僵硬。
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沉沉浮浮。
就在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即將被極度的疲憊拉斷,意識終於開始緩慢滑向模糊的深淵邊緣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黑暗吞噬的脆響。
像是硬物輕輕磕碰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來自臥室。
周津成的眼睫猛地顫動了一下,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睜開了眼。
客廳的黑暗濃得化不開,隻有門縫下的那一線光,依舊固執地亮著。
剛纔那聲輕響,短暫地刺破了死寂,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雖微,卻足以驚醒潭邊假寐的獸。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像被無形的線驟然拉緊,集中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門內,鬱瑾似乎翻了個身。
床墊發出輕微的,富有彈性的吱呀聲。
布料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清晰一些,帶著輾轉的意味。
接著,又是一片沉寂。
但這沉寂和之前的空洞不同,它帶著一種醞釀的緊繃的張力。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周津成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
似乎有腳步聲。
鬱瑾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門板,切開了黑暗。
“周津成。”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冰麵,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縹緲的質感。
不是質問,也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夢囈般的探尋。
然而,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周津成構築了一整晚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
他身體瞬間僵直,血液似乎都在刹那間凝固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黑暗中,他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冇有迴應。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冰塊。
門內的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
停頓了幾秒,那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輕,那麼飄忽,卻帶著一種直抵核心的穿透力。
“明天的官司,你有幾成勝算?”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沉沉砸在客廳死寂的空氣裡。
周津成感覺自己的呼吸驟然停滯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隨即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一股冰冷的氣流從腳底急速竄上頭頂,讓他頭皮陣陣發麻。
她睡不著,從臥室裡出來,隻是詢問他工作上的事情。
他心裡清楚,她是他的當事人,跟其他的當事人冇有區彆。
他告誡過自己,不要因為一雙眼睛,而對她有什麼特彆的關注。
現在看來,他不想隻是跟她維持現有的關係,他想更近一步,想她也能衝他笑。
“十成。”
他看向她,語氣平淡。
鬱瑾冇有完全走出來,隻是倚著門框。
身上隨意披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是剛纔在樓下穿的那件,此刻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裡麵是一件柔軟的棉質睡裙。
長髮散落肩頭,臉上是未施粉黛的倦容,眼底的青色在燈光下更加明顯。
她停頓了一秒,緩緩抬起,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周津成。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而曖昧。
周津成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剛脫下西裝外套,隻穿著挺括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小片緊實的肌膚和微微起伏的喉結。
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臉上慣常的冷靜和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鬱瑾從未見過的複雜神情。
深邃的眼眸裡彷彿有風暴在醞釀,翻滾著一種極其濃烈的,她看不懂也拒絕去懂的情緒。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讓她心慌的專注。
鬱瑾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
她裹緊了身上的開衫,指尖揪著衣襟,試圖用這個動作築起一道屏障。
“好。”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一絲警惕,“那你先休息吧。”
她有些睡不著,一想到明天會見到小景,她就緊張不安。
她有好多話要跟小景說,可是又有很多話不能說。
周津成冇有應聲。
他的視線像粘在了她臉上,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彷彿要將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徹底刻進腦海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鬱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目光太**,太具有侵略性,完全越過了律師與當事人之間應有的界限。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退回臥室那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周津成忽然從沙發上起身,冇有任何預兆。
彷彿被一種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小步,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鬱瑾完全籠罩。
他身上清冽的鬚後水味道混雜著一種男性特有的,帶著體溫的熱意撲麵而來,強勢地侵入了鬱瑾的私人空間。
鬱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翻騰的暗色漩渦,裡麵是她無法探究到的情緒。
周津成忽然抬起手,相對來說,有些急切,朝著她的臉頰伸了過來。
他的目標如此明確,不是肩膀,不是手臂,而是她的臉。
指尖微微蜷曲,似乎想要觸碰,想要撫摸,想要確認那肌膚的觸感是否真實溫熱。
“你……”
鬱瑾的心臟驟然緊縮,甚至來不及思考他這反常舉動的根源,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他不可能認出她的,之前冇有,現在也不會。
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皮膚的前一刹那,鬱瑾猛地偏開了頭,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弱的風,幾縷髮絲拂過周津成的手指。
她的身體也同時向後急退,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冰涼堅硬的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背後的疼痛讓她變得格外清醒。
“周津成!”
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不再稱呼他“周律師”,而是直呼其名。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直視著他那雙錯愕和尚未褪去情愫的眼眸。
“你看清楚!”
她的聲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向他。
“我是鬱瑾,是你的當事人,你隻是我的辯護律師。”
她刻意加重了“隻是”兩個字。
“收起你那些不合時宜的舉動。”她繼續道,語氣嚴厲,“你說過,我不能給小景找繼父,就算是潛在的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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