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風拾光4------------------------------------------,李建國特意留了套擺在玻璃罐旁邊。
陶罐的蜜醬、木盒的香皂、陶壇的桂花酒,三樣東西圍著玻璃罐站成圈,像在開個小小的團圓會。
那隻蝸牛不知啥時候爬進了木盒,正趴在香皂上,觸角碰著皂麵嵌著的雙花,彷彿在確認這是不是自己爬過的那片花海。
“爺爺,它把禮盒當家了!”
念念舉著小燈籠照木盒,燭光透過皂麵的花瓣,在蝸牛殼上投下細碎的影,像撒了把會動的星子。
裡麵是剛印好的腰封,每張都印著那隻帶橙黃殼的蝸牛,旁邊“從花田到舌尖,一步都不少”的字燙了金,在燭光裡閃著暖光。
“印刷廠說這腰封賣相好,”他往禮盒上套腰封,動作麻利得像給莊稼捆草繩,“王經理看了樣品,說要給咱申請‘鄉村振興特色產品’稱號。”
突然想起早上在桂花林撿到的空殼——大概是去年的蝸牛留下的,薄得像層蟬翼,卻還能看出螺旋紋的輪廓。
他把空殼放進玻璃罐,正好落在兩張舊糖紙旁邊:“給新蝸牛找個老鄰居,讓它知道這路以前就有人走過。”
筐裡墊著向日葵杆編的篾片,防止陶罐磕碰。
“供銷社的車明早來拉,”他擦著汗笑,“俺們村的娃說,要跟著車去市裡看看,瞅瞅咱的禮盒擺在展銷會上是啥樣。”
“讓念念也去,”李建國拍了拍念唸的頭,“帶著她的小相機,把展銷會拍下來,回來講給蝸牛聽。”
“向陽棚”亮著盞馬燈,王嬸和狗剩叔的婆娘帶著幾個婆娘在趕製最後一批香皂。
青石板上擺著成排的模具,每個皂基裡都嵌著新鮮的雙花,婆娘們邊倒皂基邊說笑,手影投在帆布上,像群跳舞的向日葵。
“李大哥,”狗剩叔的婆娘往模具裡撒桂花粉,“俺家那口子說,等展銷會完了,咱把兩村的路修通,鋪成石板路,兩邊種上向日葵和桂花,讓遊客走著就能聞見香。”
“再在交界線搭個涼亭,”王嬸接話,“就叫‘雙香亭’,擺上石桌石凳,遊客累了能歇腳,還能嚐嚐剛榨的油、新釀的酒。”
皂塊上的花瓣還帶著濕氣。
“都記下來,”他對著罐子說,“太爺爺要是知道,現在不光有餅子吃,還有能送人的香,準得樂。”
把婆娘們的笑聲、模具的碰撞聲、遠處狗吠聲都揉在一起,像杯摻了蜜的桂花酒,稠得化不開。
那隻蝸牛從木盒裡爬出來,順著玻璃罐的外壁慢慢挪,殼上的金粉銀粉在燈光裡閃,像條會發光的小路。
最後一箱禮盒封好了。
二柱子趴在石桌上打盹,口水沾在腰封上,印出個小小的蝸牛印。
李建國給馬燈添了油,看著玻璃罐裡的新舊物件——鐵環、糖紙、土包、空殼、香皂,還有那隻終於爬回罐裡的蝸牛,突然覺得這罐子像個會長大的孩子,揣著兩村的故事,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暖。
念念已經揹著相機站在車旁,手裡還捧著那隻玻璃罐。
“帶它去市裡見見世麵,”她把罐子放進禮盒箱的縫隙裡,“讓它知道,自己爬過的路,能走得很遠。”
車鬥裡的禮盒晃啊晃,像裝著滿噹噹的陽光。
李建國站在花田交界線,看著車影消失在路的儘頭,突然想起畫家說的“結香”——原來最好的傳承,就是讓日子像那兩縷煙,纏成結,然後順著風,飄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