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絝子弟 第3章 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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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門思過
聖旨一下,李府硃紅大門哐當一關,李煥之的“閉門讀書”生涯正式開啟。
聲情並茂,甚為刻苦。”
屋內,李煥之翻了個身,咂咂嘴,夢裡大概在醉仙樓嘗新菜。
枕流閣,密室。
這裡的氣氛和外麵慵懶的夏日午後截然不同。冰鑒散發著絲絲涼氣,驅散暑熱。牆上掛著大幅的北境堪輿圖,旁邊還有京城各坊市的詳細佈局。
蘇墨染將幾份密報放在李煥之麵前。
“柳七已‘招供’,咬定是自己貪墨,與三皇子府上管事僅是酒肉之交,對糧倉大賬‘不知情’。劉禦史順藤摸瓜,查到兵部一個主事頭上,那人已連夜‘暴病身亡’。”她語氣平淡,像在說菜市口的豬肉價格。
“斷尾求生,老套路。”李煥之指尖敲著桌麵,目光卻落在另一份情報上,“趙承誌那邊?”
“如您所料,怒氣未消,已應下三日後西郊馬場的約賽。另外,他通過其父的門路,在打聽北境軍需采買的話事權。”
“嗬,宰相家也不富裕啊,急著找補?”李煥之輕笑,“給他透點風,就說……兵部那個空缺的主事位置,油水足,但盯的人多。”
蘇墨染點頭記下,又道:“長公主府今日有異動,增加了出入排查。我們的人進不去,但外圍觀察到,有太醫出入,且采購了大量冰片、犀角等清熱藥材。”
李煥之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蕭明月病了?還是……她府裡藏了需要這些藥的人?”
“不確定。公主府鐵板一塊,滲透極難。”
“讓‘青櫻’暫停對公主府的深度探查,外圍觀察即可。”李煥之想了想,“這位殿下心思深,好奇心又重,逼急了反咬一口不劃算。”
正說著,密室一角不起眼的銅管裡,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敲擊聲。
這是緊急聯絡信號。
蘇墨染快步過去,按下機關,取出一枚細小的竹管,倒出卷著的紙條。展開一看,她素來平靜的臉色微微一凝。
“主公,逍遙派急訊。”
李煥之接過紙條,上麵是特殊的暗碼,譯出來隻有一行字:
“令失,影現於禁宮。風動。”
“掌門信物‘逍遙令’失竊,線索指向皇宮。”蘇墨染低聲翻譯並解釋,“風長老說,他已經動了。”
李煥之盯著那行字,臉上慣有的懶散慢慢收斂。他靠向椅背,半晌,輕輕“嘖”了一聲。
“皇宮大內……這下,熱鬨了。”
閉門思過
“你……你個混賬東西!”李侍郎氣得眼前發黑,拂袖而去,“老子不管你了!你就在這水裡泡著吧!泡發了最好!”
看著父親氣沖沖離開的背影,李煥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把木瓢扔回盆裡,水花四濺。
“冇勁。”他嘟囔一句,對噤若寒蟬的下人們擺擺手,“散了散了,該乾嘛乾嘛去。”
他獨自走到廊下,接過蘇墨染適時遞來的乾布巾,擦著頭髮。
“風長老進宮了?”他低聲問。
“是,昨夜子時,以查驗宮內老舊殿閣防蛇鼠藥草為名進去的,尚未傳出訊息。”蘇墨染彙報,“另外,三皇子府遞來一張賞花宴帖子,時間是五日後。”
“嘖,試探來了。”李煥之把布巾扔到一邊,“回了吧,就說我奉旨閉門,惶恐不敢出。”
“是。”
“還有,”李煥之看著庭院裡被太陽曬得蒸騰起水汽的地麵,眼神有些飄遠,“查查最近宮裡,特彆是靠近內庫、珍寶閣一帶,有冇有什麼異常,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傳聞。”
“您懷疑‘逍遙令’在宮裡不是巧合?”
“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知道,‘逍遙令’一旦出事,最能調動逍遙派力量的人,一定會被牽動注意力。”李煥之扯了扯濕透的衣領,“而我現在,明麵上,正好‘閉門’,動彈不得。”
蘇墨染眸光一閃:“有人想調開您,或者……試探您與逍遙派的關係?”
“誰知道呢。”李煥之伸了個懶腰,水珠從髮梢滴落,“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假休得,比上朝還累。”
他晃回書房,這次冇睡覺,而是抽了張白紙,隨手畫了起來。
蘇墨染瞥了一眼,似乎是一幅簡略的宮殿佈局圖,其中一個角落,被輕輕圈了一下。
第三日,風平浪靜。
李煥之難得老實地在書房坐了半天,雖然看的是一本民間話本《遊俠驚魂錄》。下午,他指揮小廝在院子裡搭了個葡萄架,美其名曰“營造苦讀幽靜之境”。
傍晚,李侍郎下朝,臉色比昨日更凝重。北境糧案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漸廣,朝堂氣氛詭譎。他回到府中,看到兒子居然真的在葡萄架下(躺椅上)捧著一本……嗯?居然是《左傳》?
雖然姿勢依舊懶散,但至少書是正經書。
李侍郎心頭那點火氣,莫名消了點。也許這次,這混賬真有點反省的意思?
他咳嗽一聲,走過去。
李煥之抬起頭,陽光透過葡萄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他眯著眼,笑得一臉純良:“爹,回來了?今天朝上熱鬨不?”
李侍郎本想訓斥他少打聽,但憋了幾天的心事確實無處可說,哼了一聲,在一旁石凳坐下:“熱鬨?何止熱鬨!劉鐵麵這回是捅了馬蜂窩,自己也冇落好,被陛下申斥辦案急躁,罰俸一年。三皇子那邊折了個兵部主事,太子那邊……也冇討到便宜。”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宮裡似乎也不太平,昨夜裡,好像有什麼人驚了禁軍,在西苑那邊鬨出點動靜,但很快壓下去了,諱莫如深。”
李煥之翻書頁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漫不經心道:“宮裡的事兒,哪是我們能揣測的。爹,您喝口茶,消消火。”
李侍郎看著兒子難得“懂事”的樣子,心裡那點古怪的慰藉又冒出來。罷了,隻要這祖宗彆再出去惹事,在家看看閒書、搭個葡萄架,也算……進步吧?
他哪裡知道,他兒子腦子裡正轉著的,是西苑的佈局、禁軍換防的漏洞、以及逍遙令可能被藏匿的七個地點。
更不知道,葡萄架上新翻的泥土下,黃昏時剛剛埋進去一隻受過訓練的、用來傳遞微型密信的“金睛鼠”。
夜色漸濃。
李煥之躺在搖椅上,看著剛剛升起的一彎新月。
閉門三日,期滿。
外麵的棋盤,風雲又變幻了幾番。
而他的棋子,也該動一動了。
“明天,”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輕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懶散卻銳利的笑,“該出門遛遛了,不然,有些人該忘了京城還有我這號紈絝了。”
夜風吹過,葡萄葉子沙沙作響,蓋過了密室機關轉動的微不可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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