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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廣場上的戰鬥已經結束，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氣味。\\n\\n副官從廣場外跑進來。他的灰色長袍上沾滿了血，有幾處是被撕開的，鎧甲碎了一半，左臂用布條吊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臉上有數道傷口，跑到計子白麪前，喘著氣，聲音沙啞。\\n\\n“主帥……敵人已經清完了。那群妖獸的王在城外，說要找我們談‘合作’……”\\n\\n祝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我的安排。”\\n\\n計子白轉過頭，看著祝炎。祝炎從雪中走來，他的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n\\n“我們一起過去，路上和你們說。”祝炎說。\\n\\n“帶路。”計子白答道。\\n\\n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n\\n城外。灰白色的雪從天空飄落，落在灰黑色的凍土上。\\n\\n天空中有千百隻巨鷹在盤旋，灰褐色的翅膀在空中鋪開，排成整齊的雁陣，像一支沉默的軍隊。蛇鷹混在其中，細長的身體在風雪中穿行，背上的鷹翅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雪花。它們安靜得像一群守望者。\\n\\n那鷹獨自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灰褐色的羽毛上落滿了雪，左翅上的傷疤在雪中格外刺目。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遠處走來的三個人。\\n\\n計子白停在那鷹麵前，抬起頭。祝炎在他右側，副官在他左側。\\n\\n“祝炎答應你的條件，雪蘭城一毫都不會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分量十足，“你們以後若能保證不犯邊的話，食物的事，好商量。”\\n\\n那鷹低下頭，眼睛看著計子白，又移到祝炎臉上。祝炎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它。那鷹看了他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n\\n它仰頭髮出一聲鷹嘯，展開雙翅，騰空而起。天空中那些盤旋的巨鷹和蛇鷹同時調轉方向，跟隨著它，朝北方飛去。千百隻鷹在雪中穿行，消失在灰白色的雲層中。\\n\\n祝炎站在原地，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雪落在他肩上，他冇有拂。\\n\\n——\\n\\n廣場上。\\n\\n晏清和正在指揮清理戰場的工作，指揮得有條不紊。\\n\\n長孫嶽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屍體。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然後他看到了阿二、阿三、阿五。他們都躺在地上，還冇來得及搬運走。\\n\\n阿大蹲在阿二身邊，銀槍插在雪地裡，雙手垂在身側。阿四站在他身後，盾牌碎了一半，鎧甲上有數道裂口，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睜著。\\n\\n長孫嶽走過去，蹲在阿大旁邊。冇有說話。\\n\\n沉默了很久。\\n\\n“阿二跟了我七年。”阿大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阿三五年，阿五三年。他們叫我阿大，我就帶著他們。我以為能帶他們活著回去。”\\n\\n他的手指攥進雪裡，攥了一把雪，又鬆開。\\n\\n“戰場上冇有‘以為’。”長孫嶽的聲音很輕。\\n\\n阿大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銀槍從雪地裡拔出來，插回背後。\\n\\n“對。”他轉過身，朝阿四走去，“走了，乾活。”\\n\\n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你也是。”\\n\\n長孫嶽站起來冇有回答。他看著阿大和阿四走向那些排列整齊的屍體的背影。阿大走在前麵，阿四跟在後麵，步伐很穩，腰很直。\\n\\n雪變了。\\n\\n不是變大了，是形狀變了。不再是那種細碎的、白色的普通雪花，而是一片一片、形狀分明的、像蘭花一樣的雪花。花瓣，花蕊，清清楚楚，和真的蘭花一模一樣，隻是它們是白色的，透明得像冰，輕得像羽毛。它們從灰白色的雲層中飄落，在空中緩緩旋轉，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屍體上，落在雪蘭城的城牆和屋頂上。\\n\\n滿城都是蘭花的影子。\\n\\n阿大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些從天上飄落的蘭花雪。他的臉上有淚痕，但他的嘴角帶著笑。\\n\\n“運氣真好。”他說，聲音很輕。\\n\\n阿四站在他身後，也抬起頭，看著雪。\\n\\n“是啊。”他說，“運氣真好。”\\n\\n朱厚還站在那裡。\\n\\n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上、背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n\\n慕容影走過來，和他一起看那片被雪覆蓋的地麵。\\n\\n雪落在她頭髮上，她冇有拂。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n\\n“藍二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朱厚能聽到，“但你還活著。”\\n\\n朱厚的肩膀動了一下。\\n\\n“你得帶著他那份好好活著。”慕容影伸出手，在朱厚肩上拍了一下。\\n\\n朱厚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從天上飄落的蘭花雪。雪落在他臉上，融化，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眼淚。\\n\\n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彎腰撿起盾牌和錘子，將它們收進了儲物袋。朝需要他的地方走去。\\n\\n走了幾步，停下來，說道。\\n\\n“謝謝。”\\n\\n慕容影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傻。”\\n\\n心焱和蘇念恩一左一右，扶著陸青騅從雪地裡站起來。陸青騅的腿在發抖，站不穩，靠在她們身上。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嘴脣乾裂，臉上冇有一絲血色。\\n\\n她看著麵前那片雪地。站了很久。她終於找到他了，然後她送走了他。\\n\\n心焱冇有說話，隻是扶著她，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蘇念恩的手搭在陸青騅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說“你做到了。”\\n\\n陸青騅深吸了一口氣。雪從天上飄下來，落在她臉上，涼涼的，像哥哥臨走前最後的目光。她鬆開攥著衣袍的手，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清理戰場的守軍。\\n\\n“我去幫忙。”她的聲音沙啞，但很穩。\\n\\n心焱看了她一眼，鬆開手。蘇念恩也鬆開了手。\\n\\n陸青騅彎腰撿起法杖，杖頭的淡藍色晶石在雪中泛著微弱的光。她朝那些抬著擔架的守軍走去，步伐很慢，但冇有停。\\n\\n——\\n\\n長孫嶽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這一切。\\n\\n大家的臉上都有淚痕，但他們的腰都很直。\\n\\n雪越下越大。蘭花形狀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頭髮上、睫毛上。他伸出手，一片蘭花雪落在他掌心。它冇有化，在他掌心停了一會兒，然後被風吹走了。\\n\\n他看著那片雪飄遠。像那些消失的人。\\n\\n然後他的腿軟了。不是站不穩，是身體在提醒他——你已經到極限了。本源的撕裂感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經脈像被火燒過，每一寸都在疼。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雪還在下，那些蘭花形狀的雪花在他眼前旋轉、重疊、模糊。\\n\\n他強撐了太久。現在戰鬥結束了，大局已定。他不用再強撐了。\\n\\n他的身體朝前傾倒，寸芒從手中滑落，插進雪地裡。\\n\\n“長孫嶽——！”\\n\\n蘇念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跑到他身邊，跪下，接住了他。他的身體很沉，比她想象的重。他的臉貼在雪地上，沾滿了雪和泥，眼睛閉著，嘴唇發白，冇有一絲血色。\\n\\n她把他身子扶起來，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她的手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抖。她伸手探他的脈搏——很弱，但還在跳。\\n\\n“長孫嶽……長孫嶽……”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你醒醒……你看看我……”\\n\\n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冇有睜開。\\n\\n她把他抱得更緊了，臉埋進他頭髮裡。她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的臉上，和雪水混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n\\n心焱從旁邊走過來，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枚丹藥，塞進長孫嶽嘴裡。\\n\\n心焱的聲音很低，“他強撐著太久了。”\\n\\n蘇念恩冇有說話。她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用衣袍裹住他。\\n\\n朱厚跑過來，蹲在長孫嶽身邊。“隊長——！”\\n\\n“把他弄回去。”心焱說。\\n\\n朱厚二話不說，彎腰把長孫嶽從蘇念恩懷裡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後。他的動作很輕，像揹著一件易碎的瓷器。長孫嶽的頭垂在朱厚肩上，眼睛閉著，呼吸微弱。\\n\\n蘇念恩站起來，跟在朱厚身邊，手扶著長孫嶽的手臂。雪落在三個人身上，落在她的頭髮上、他的臉上，一片一片，蘭花雪。\\n\\n雪落在他們走過的腳印上，很快就把痕跡蓋住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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