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峰洞府內,林帆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依舊是那穩固的化神中期。他並未刻意壓製,亦未急於突破,彷彿一座深潭,表麵波瀾不驚,內裡卻蘊藏著難以測度的深度。距離幻劍林試煉尚有半月,他依舊按部就班地打磨著自身。
這日,他正在靜室中以內視之法,觀摩丹田內那緩緩旋轉、由靈力構築的微縮太極圖,體悟陰陽流轉之妙,洞府外的禁製傳來一陣溫和的波動。
來者並非洛清雪或瞳潼,其氣息帶著一絲丹火特有的溫潤與草木清香。
林帆心念微動,起身開啟洞府禁製。隻見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袍、麵容和善的中年修士,其袖口繡著一尊小小的藥鼎紋飾,正是丹鼎峰的標誌。來人修為在化神初期,見到林帆,客氣地拱手笑道:“冒昧打擾林師弟清修,在下丹鼎峰執事,柳明源。”
“柳師兄客氣,請進。”林帆側身將其引入,心中略有詫異。他與丹鼎峰素無往來,不知這位柳執事所為何來。
二人於客室坐定,柳明源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聽聞林師弟前番於隕星荒原曆練,收穫頗豐,不知……可曾尋得‘地火玉髓’或是‘赤陽草’這類火屬性靈材?”
林帆恍然,原來是為了煉丹材料。他於荒原斬殺諸多荒獸、匪修,確實收集了不少材料,其中不乏珍品。“地火玉髓未曾得見,赤陽草倒是僥倖得了兩株,年份約在三百年上下。”他揮手取出兩個玉盒,打開後,裡麵是兩株通體赤紅、葉片如同火焰跳躍的靈草,散發著精純的陽火之氣。
柳明源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盛:“果然是上好的赤陽草!不瞞師弟,我近日正欲開爐煉製一爐‘赤陽融雪丹’,此丹對化解某些寒毒、穩固火係根基頗有奇效,偏偏主藥便是這赤陽草。宗門庫藏雖有,但年份稍欠,師弟這兩株,正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他頓了頓,誠懇道:“不知師弟可否割愛?我願以市價靈石,或是等值的丹藥、其他材料交換。”
林帆略一思索。赤陽草對他而言,並非急需之物,他修行太極之道,陰陽平衡,單一屬性的極品靈材反而不如中和之物來得實用。若能換取一些適用的丹藥或是其他屬性的材料,倒是劃算。
“靈石倒是不必。”林帆開口道,“不知柳師兄手中,可有‘空青石’、‘元磁晶砂’或是能滋養神魂的‘養魂木屑’?若有丹鼎峰特有的‘清心滌塵丹’或‘百草生機丸’,亦可。”
他所列之物,前兩者是用於進一步穩固和微調周天劍域,尤其是元磁晶砂,對調和陰陽劍樞的磁場微妙平衡或有奇效;後兩者則是日常修煉所需,滋養神魂、恢複靈力皆為上品。
柳明源聞言,沉吟片刻,隨即笑道:“師弟所需,倒是頗為精準。空青石我恰好有一塊品質不錯的,元磁晶砂雖稀少,我亦有些存貨。養魂木屑雖無,但我可做主換取三瓶上品清心滌塵丹與兩瓶百草生機丸,如何?”
這個交換條件,可謂厚道。赤陽草雖珍貴,但林帆所列之物價值相加,猶有過之,顯然是柳明源急於求藥,又感念林帆爽快,特意讓利。
“可。”林帆點頭同意。
兩人順利完成交易,皆是滿意。柳明源小心收好赤陽草,又道:“林師弟日後若再得了什麼稀有靈材,或是需要定製丹藥,儘可來丹鼎峰尋我。彆的不敢說,在丹藥一道上,柳某還是有些門路的。”
“一定,多謝柳師兄。”林帆拱手相送。這算是意外拓展了一條人脈。宗門之內,煉丹師地位超然,能與一位丹鼎峰執事交好,並非壞事。
此事如同一段小小的插曲,並未在林帆心中留下太多波瀾。他繼續著自己的修行。
又過了幾日,林帆想起洛清雪曾提及,她雪寂峰一脈有位弟子,於劍道一途頗有天賦,卻因一次任務傷了經脈,導致修為停滯不前,多年來尋訪丹藥皆效果不佳。他心念一動,取出方纔換來的一瓶百草生機丸,又添上一小瓶自己以前煉製的、蘊含一絲太極生機的溫脈丹,準備送去雪寂峰。
剛出洞府,冇走多遠,便見前方雲路之上,兩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修士正在交談,其中一人麵色激動,另一人則連連搖頭歎息。
“……張師兄,你那‘流光分影劍訣’第三式的靈力運轉,問題便在於此。”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你過於追求分影的速度與數量,卻忽略了本體內靈力的穩定性與劍意核心的凝聚。須知,分影萬千,其根仍在本體。你且看——”
說話者是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麵容俊朗,眼神清澈,修為在元嬰後期。他並指如劍,並未動用多少靈力,隻是淩空輕輕一劃,一道凝實無比的劍光閃過,隨即一分為三,三道劍影虛實相生,軌跡玄妙,雖數量不多,卻給人一種渾然一體、難以破解之感。
那被稱為張師兄的化神初期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激動地抓住那年輕弟子的手:“多謝韓師弟指點!我苦思數月不得其解,竟被師弟一語點破!師弟真乃劍道奇才!”
那韓師弟謙遜一笑:“張師兄過獎了,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師兄根基深厚,稍作調整,此式必能大成。”
林帆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姓韓的弟子,對劍道的理解確實非凡,一眼便能看出同階甚至更高階修士劍法中的關鍵癥結,其點撥切中要害,直指本源,這份眼力與悟性,在同輩中實屬罕見。
那韓師弟注意到駐足觀望的林帆,見他氣度不凡,雖感知其修為同為化神,卻有一種深不可測之感,連忙拱手行禮:“這位師兄有禮。”
那張師兄也回過神來,見到林帆,認出他是近來聲名鵲起的洛師姐道侶,也連忙見禮。
林帆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韓師弟身上,難得地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師承何處?”
韓弟子恭敬答道:“回師兄,弟子韓牧,乃翠微峰外門弟子,尚未有幸拜入哪位長老門下。”
外門弟子?林帆更是驚訝。一個外門弟子,竟有如此劍道悟性?
那張師兄在一旁補充道:“林師兄有所不知,韓師弟雖身處外門,但其於劍道之上的見解,連許多內門師兄都自愧弗如,時常有人向他請教呢!隻是……唉,韓師弟靈根資質稍遜,修為進境緩慢,否則早該進入內門了。”
韓牧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便恢複如常,笑道:“張師兄謬讚了,修行之路,各有機緣,韓牧能於劍道一途略有所得,已深感幸運。”
不怨天尤人,不卑不亢,心性倒是不錯。林帆心中暗讚,他想起自己也曾因“廢柴”之名蹉跎歲月,對此子不由生出一絲欣賞。他看得出,這韓牧並非靈根真的差到無可救藥,似乎是某種隱性的特異體質,或是修行功法與自身不甚匹配,導致靈力積累緩慢。
“劍道之途,重意不重力,重悟不重速。你能明此理,甚好。”林帆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保持此心,厚積薄發,未來可期。”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二人微微頷首,便化作一道青虹,往雪寂峰方向而去。
留下韓牧站在原地,回味著林帆那幾句平淡卻蘊含深意的話語,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對著林帆離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這段小插曲,讓林帆對青元劍宗的年輕一代有了新的認識。宗門之內,果然是藏龍臥虎,並非隻有那些身處高位的親傳弟子纔算人才。
他將丹藥送至雪寂峰,交給洛清雪指定的弟子,自然又引得一番感激。洛清雪得知後,清冷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柔和:“你有心了。”
時間便在這樣平靜而充實的日常中悄然流逝。林帆偶爾會去宗門的**堂,聽一些長老講解五行道法、陣法禁製,拓寬見聞;也會去任務大殿看看,是否有適合的、能換取特殊資源或增長見聞的任務;更多的時候,則是與洛清雪論劍,與瞳潼探討空間之妙,或是獨自閉關,深耕太極劍域。
他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初時激起漣漪,但很快便沉入水底,表麵恢複平靜,隻有靠近的人,才能感受到那潛藏於深處的、磅礴的力量。
幻劍林試煉的日子,終於臨近了。宗門內的氣氛,也隨著這場關乎古劍墟名額的預演,而悄然變得熱烈和緊張起來。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片即將開啟的秘境,以及那位始終保持著化神中期修為,卻讓人無法忽視的青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