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寂滅台,按照新舊兩份地圖的指引,林帆與瞳潼沿著一條逐漸向下傾斜的黑色石徑前行。周遭的光線愈發昏暗,空氣中瀰漫的九幽煞氣似乎變得更加沉凝,帶著一種濕冷的寒意,彷彿能滲透進骨髓。兩側是巍峨聳立、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山巒,山體光禿禿的,不見任何植被,隻有一些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臉的天然蝕刻痕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地勢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心頭更加沉重。
前方,兩座最為巨大的黑色山巒如同兩位沉默的太古巨人,在此處相互靠近,形成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峽穀入口。入口寬逾百丈,高不知幾許,上方被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完全籠罩,那霧氣彷彿擁有實質,緩緩流淌、翻滾,如同活物。
這就是地圖上明確標註的險地——冥霧峽!
僅僅是站在峽穀入口之外,就能感受到那灰色冥霧的詭異。神識探出,在觸及霧氣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不僅難以深入,反而有種被霧氣吞噬、同化的感覺,嚇得修士們連忙將神識收回。視線更是無法穿透這濃霧十丈,再往深處,便是一片混沌的灰暗,彷彿隱藏著擇人而噬的凶獸。
此刻,冥霧峽的入口處,並非空無一人。稀稀落落地站著十幾名修士,他們或三五成群,或獨自徘徊,都停留在入口外側百丈左右的區域,無人敢輕易踏入那翻滾的灰霧之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警惕,甚至是一絲畏懼,隻是遠遠地觀察著,低聲交談著,氣氛壓抑。
能成功渡過奈何橋抵達此地的,無一不是強者,但麵對這未知的、連神識都能隔絕的冥霧,冇有人願意當第一個探路的石子。
林帆和瞳潼的到來,同樣引起了這些人的注意。幾道目光掃過他們,尤其是在林帆那依舊顯得從容的氣度上停留片刻,便又移開,重新聚焦於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峽穀入口。
“哥哥,這裡的霧好奇怪,我的神識好像被吃掉了。”瞳潼蹙著秀眉,小聲對林帆說道,紫眸中帶著驚奇與警惕。她的空間感知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的壓製,那冥霧彷彿能扭曲空間,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滯澀感。
“嗯,這就是冥霧,根據地圖記載,此霧不僅能隔絕神識,其中還隱藏著諸多詭異禁製和危險生物,是通往黃泉聖心蓮所在區域的必經之路,也是最大的障礙之一。”林帆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峽穀入口的地形以及那些徘徊的修士。他注意到,入口處的岩石顏色比周圍更深,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顏色發黑的汙漬,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跡。
兩人又向前走近了一些,在距離冥霧峽入口約五十丈左右的位置停下。這個距離,已經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冥霧的壓迫感,以及從那片混沌灰暗中傳來的一些異常。
除了視覺和神識上的阻礙,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開始隱隱約約地傳入耳中。
那並非沉魂淵那種充滿痛苦與絕望的哀嚎,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具有欺騙性的低語。聲音很輕,很飄忽,彷彿來自霧靄的最深處,又彷彿直接響徹在心底。
“……來吧……這裡有你想要的……”
“……長生之謎……就在前方……”
“……避開左邊的陷阱……向右……”
“……相信我……我能帶你找到聖心蓮……”
這些低語充滿了誘惑力,時而如同情人的呢喃,時而如同智者的指點,時而如同至親的呼喚。它們似乎在為你指明方向,揭示秘密,給予承諾。若是心誌不堅之輩,在此等環境下,很容易就會被這低語蠱惑,不由自主地踏入冥霧,從而墜入萬劫不複的陷阱。
“哥哥,你聽到了嗎?好像有人在說話?”瞳潼側耳傾聽,紫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那低語似乎也在試圖影響她。
“聽到了,是霧中魅語,惑人心神之物,切勿相信其中的任何一個字。”林帆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他體內《太初混一訣》微微運轉,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全身,將那試圖鑽入心神的低語排斥在外。同時,他悄然催動先天之眼,眸底深處有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光流轉,試圖看透這冥霧的虛實。
在先天之眼的視角下,那濃鬱的灰色冥霧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呈現出一種混亂、交織的能量流。無數種負麵情緒能量、混亂的法則碎片、以及某種陰寒的特異靈力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隔絕一切的霧障。而在霧氣深處,他隱約感知到幾股強大的、充滿了死寂與暴虐的生命氣息在蟄伏、遊弋,如同霧中的獵人。更深處,還有一些區域散發著隱晦但危險的能量波動,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絕殺陣法或者古老禁製。
“這冥霧不簡單,不僅能惑亂心神,內部還潛伏著強大的妖物和天然殺陣。先天之眼也無法完全洞徹,隻能看到一片混亂的能量和幾個模糊的危險源。”林帆收回目光,對瞳潼說道,臉色凝重。這冥霧峽的危險程度,果然如地圖所載,遠超奈何橋。奈何橋至少路徑明確,危險相對“固定”,而這裡,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絕地。
瞭解了冥霧峽入口的大致情況後,林帆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們不急著進去。”他拉著瞳潼,轉身離開了入口區域,向著側後方一片相對偏僻、由幾塊巨大黑石構成的陰影處走去。
“哥哥,我們不跟著那些人一起進去嗎?說不定能安全點?”瞳潼有些不解地問道,她看到已經有幾個按捺不住的修士小隊,在互相壯膽後,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冥霧,身影很快被吞噬。
“人多未必安全,尤其是在這種地方。”林帆一邊走,一邊耐心解釋道,“冥霧隔絕神識,一旦進入,很容易失散。而且,人心難測,在未知的危險麵前,所謂的臨時合作脆弱不堪,甚至可能像雲鶴那些人一樣,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我們狀態未複,貿然進入,太過冒險。”
來到黑石陰影下,林帆揮手佈下了一個小型的隱匿陣法和防禦禁製,雖然不算多麼高明,但足以隔絕大部分窺探和尋常騷擾。
“我們先在這裡調息,將狀態恢複到最佳。你也好好感悟一下剛纔渡橋的經曆,這對你的心境修煉有好處。”林帆盤膝坐下,對瞳潼說道。
“嗯,我聽哥哥的。”瞳潼乖巧地點點頭,也在他旁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平複因為渡橋和感知冥霧而有些波動的心神。
林帆自己也服下丹藥,運轉《太初混一訣》,快速恢複著靈力與神識的消耗。同時,他將那捲從雲鶴真人處得來的、更為詳儘的冥霧峽地圖在身前展開,以神念激發。
光影地圖浮現,冥霧峽內部的幾條模糊路徑和幾個危險標記點清晰可見。林帆結合自己剛纔以先天之眼觀察到的能量混亂區域和感知到的強大生命氣息,與地圖上的標註一一比對、印證。
“看這裡,‘噬魂幽窟’,地圖標註其附近冥霧蘊含極強的神魂侵蝕力,並有擅長神魂攻擊的‘噬魂妖’出冇。我剛纔感知到的那處能量陰寒刺骨、帶有強烈吸扯神魂意味的區域,應該就是這裡。”林帆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對剛剛調息完、正湊過來好奇觀看的瞳潼說道。
“還有這片‘迷心幻林’,地圖說其中幻象叢生,能扭曲感知,讓人永遠迷失。我剛纔看到那片區域的能量流轉最為混亂,各種負麵情緒交織,確實像是能產生強大幻境的地方。”瞳潼也指著另一處標記,憑藉她鯤鵬血脈對空間和能量的特殊感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你的感知很敏銳。”林帆讚許地點點頭,“我們如果要進去,必須避開這些明確的危險點。地圖上標註的這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雖然繞遠,但似乎可行性最高。不過,也不能完全相信這份地圖,雲鶴那些人未必安了好心,可能留有陷阱。”
兩人頭挨著頭,仔細研究著地圖,低聲交流著各自的發現和猜測。瞳潼雖然年紀小,但天賦異稟,往往能提出一些獨特的見解,讓林帆也感到啟發。
經過約莫一個時辰的徹底休整和詳細分析,兩人的狀態都恢複到了巔峰,對冥霧峽內部的情況也有了更清晰的規劃。
林帆收起地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如同巨獸之口的冥霧峽入口,眼神銳利而堅定。
“峽穀內的危險,恐怕比奈何橋更甚,不僅在於環境,更在於其未知與詭變。”他沉聲道,像是在對瞳潼說,也像是在告誡自己,“但我們冇有退路。黃泉聖心蓮,誌在必得。”
“嗯!我和哥哥一起!”瞳潼也站起身,紫眸中充滿了信任與無畏,緊緊站在林帆身側。
短暫的休整結束,抉擇已定。接下來,便是真正闖入這片連神識都能吞噬的死亡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