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井之中,那股甦醒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冰冷、死寂、帶著吞噬一切生靈魂魄的貪婪。井口翻滾的液態幽冥之氣劇烈沸騰,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地獄惡魔睜開了雙眼,死死鎖定了井邊的林帆與瞳潼!
“吼——!”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咆哮猛地炸開!狂暴的神魂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悍然撞向二人!
林帆臉色劇變,這神魂衝擊的強度,遠超之前往生梯上的考驗,甚至比寒玉仙子等人的攻擊更加純粹、更加針對靈魂本質!
“太極鎮魂!陰陽壁壘!”
他毫不猶豫地將剛剛有所領悟的生死法則融入太極領域,在識海外構築起一道黑白交織、流轉著輪迴意韻的堅固壁壘!同時,《太初混一訣》瘋狂運轉,固守本心。
“嗡!”
神魂衝擊狠狠撞在壁壘之上,林帆隻覺得識海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壁壘劇烈晃動,出現道道裂痕,但終究是勉強抵擋了下來!他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蒼白。
而瞳潼更是悶哼一聲,紫眸中的神采都黯淡了一瞬,她雖然空間天賦異稟,但神魂強度相比林帆還是稍遜,此刻遭受重創,身形搖搖欲墜。
“退!”林帆一把拉住瞳潼,急速後撤,遠離井口。
也就在他們後退的瞬間,一隻完全由精純幽冥之氣與無數扭曲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鬼手,猛地從魂井漩渦中探出,帶著淒厲的魂嘯,狠狠抓向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
鬼手落空,拍在偏殿地麵上,留下一個深坑,坑壁光滑如鏡,彷彿連石頭本身的“魂”都被抽走了!
鬼手緩緩收回井中,那兩點猩紅的光芒上移,一個模糊的、穿著古老道袍的龐大虛影,自魂井中緩緩升起。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哀嚎的殘魂碎片強行糅合而成,核心處是一點極其凝練、散發著瘋狂與暴虐意誌的古老殘魂!
“擅闖……魂井……擾吾沉眠……吞汝之魂……補吾殘靈……”
斷斷續續、充滿無儘怨毒的神念波動,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林帆二人的識海。
這並非普通的殿靈或者煞靈,而是一位不知隕落多少歲月、殘魂滯留於此,並不斷吞噬其他魂魄壯大自身,已然失去理智、化為凶物的上古修士殘魂!其魂力之強,恐怕已接近煉虛中期!在這魂井環境下,更是如虎添翼!
“哥哥,它……它好可怕!”瞳潼聲音帶著顫抖,緊緊抓住林帆的胳膊。那源自靈魂層麵的威壓,讓她感到本能的恐懼。
林帆眼神無比凝重。硬拚,絕無勝算!即便動用所有底牌,麵對這種純粹魂力強大且占據地利的對手,勝率也微乎其微。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那麵插在井邊的萬魂幡,又看了看手中依舊散發著灼熱與渴望波動的引魂玉,腦海中念頭急轉。
“潼潼,還能施展空間乾擾嗎?不需要太強,隻要能短暫影響它一下!”林帆語速極快地問道。
“可……可以,但可能隻有一瞬!”瞳潼咬牙道,強忍著神魂的不適,調動所剩不多的魂力。
“一瞬就夠了!”林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聽我指令!”
他不再後退,反而上前一步,直麵那龐大的古修殘魂虛影。他舉起手中的引魂玉,同時全力催動丹田內的判官筆殘片以及識海中的《幽冥錄》投影!
判官筆的生死道韻!《幽冥錄》的輪迴氣息!引魂玉對魂體的特殊吸引力!三者疊加,通過林帆的靈力放大,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篝火,瞬間對那古修殘魂產生了巨大的吸引!
那殘魂猩紅的雙眼頓時爆發出更加貪婪的光芒!它本能地感覺到,吞噬掉這個人類,尤其是他身上的那幾樣東西,或許能讓它殘破的魂體得到極大的補益,甚至找回部分失去的靈智!
“吼!”
它發出一聲更加狂躁的咆哮,巨大的鬼手再次凝聚,遮天蔽日般向林帆抓來!這一次,威勢更盛!
就是現在!
“潼潼!”
早已準備好的瞳潼,紫眸中銀光爆射,雙手對著那抓來的鬼手猛地一推!
“空間褶皺·錯亂!”
並非硬擋,而是巧妙地扭曲了鬼手前方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結構!使得那勢在必得的一抓,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折!
這偏折對於龐大的鬼手而言微不足道,但卻讓它的指尖,險之又險地擦著林帆的身體,轟向了他側後方——那麵插在井邊的萬魂幡!
“噗嗤!”
古修殘魂的鬼手,蘊含著磅礴的魂力與幽冥之氣,結結實實地抓在了萬魂幡的幡麵之上!
萬魂幡乃是統禦陰魂的法寶,本身就對魂體有著極強的剋製和吸引力。被這蘊含強大魂力的一擊命中,彷彿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冷水!
“嗡——!!!”
萬魂幡驟然爆發出烏黑的光芒!幡麵上無數細小的符文活了過來,瘋狂閃爍!一股遠超古修殘魂的、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彷彿能號令天下萬魂的恐怖吸力,自幡中爆發出來!
“啊——!!不——!!”
那古修殘魂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尖嘯!它那龐大的、由無數殘魂糅合而成的虛影,如同遇到了剋星,開始不受控製地扭曲、崩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氣流,被萬魂幡強行撕扯、吞噬進去!
它瘋狂掙紮,魂力爆發,想要掙脫。但萬魂幡的吸力如同黑洞,牢牢鎖定了它!尤其是它核心處那點最精純的古老殘魂,更是被重點關照!
鬼手潰散,虛影崩碎,淒厲的哀嚎響徹整個偏殿。不過短短數息時間,那強大無比、讓林帆都感到絕望的古修殘魂,竟被萬魂幡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噬得一乾二淨!
魂井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那麵懸浮在井口、烏光流轉、氣息似乎更加強大了一分的萬魂幡。
偏殿內,一片死寂。
瞳潼張大了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可怕的怪物,就這麼……冇了?
林帆也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纔的冒險,可謂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被吞噬的就是他們了。
他走上前,謹慎地靠近萬魂幡。吞噬了古修殘魂後,萬魂幡的氣息雖然強大,但似乎暫時平靜了下來,那令人心悸的吸力也已內斂。
他嘗試以神念接觸萬魂幡。頓時,一股冰冷、暴虐、充斥著無數雜亂魂唸的資訊湧入腦海,這是萬魂幡本身蘊含的器靈意念以及剛剛吞噬的殘魂雜念。
若是尋常修士,恐怕瞬間就會被這龐大的負麵意念衝擊成白癡。但林帆識海有《幽冥錄》投影坐鎮,太極領域守護神魂,判官筆殘片穩定心神,三者合力,硬生生將這雜念洪流抵擋、梳理、乃至淨化了一部分。
他感覺到,自己與這萬魂幡之間,建立起了一絲微弱的聯絡。雖然還遠達不到如臂指使的程度,但至少初步煉化了!
他伸出手,握住萬魂幡的旗杆。一股冰冷沉重的觸感傳來,同時也能感受到幡內蘊含的磅礴魂力。
“好東西!”林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萬魂幡威力巨大,更能統禦陰魂,在此等幽冥之地,無疑是一大助力。雖然催動它需要消耗大量神念,且容易被其中雜念反噬,但憑藉《幽冥錄》和太極之道,他有信心逐步將其徹底掌控。
他將萬魂幡收入儲物戒,等日後慢慢祭煉。
收取了萬魂幡,林帆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深邃的魂井。失去了古修殘魂的盤踞,井中的幽冥之氣雖然依舊濃鬱,卻少了幾分暴虐,多了幾分精純。
他憑藉《幽冥錄》的感知,發現這魂井深處,似乎連接著一條幽冥地脈,是輪迴殿乃至整個酆都城廢墟幽冥之氣的源泉之一。井壁那些破損的封印符文,似乎是為了限製地脈之氣過度噴湧,同時也阻止了像古修殘魂那樣的強大存在隨意進入。
“此地倒是一處修煉幽冥類神通,或者淬鍊神魂的寶地。”林帆心中暗道。不過眼下並非閉關之時。
他帶著瞳潼,再次檢查了一遍偏殿,確認冇有其他遺漏後,便尋找到另一處出口。根據《幽冥錄》記載,這個出口通往輪迴殿的外圍區域,可以避開主殿那些可能還在爭鬥的強者。
當林帆與瞳潼悄然從輪迴殿外圍的一處偏門走出時,發現外麵的氣氛已然不同。
酆都城廢墟似乎經曆了一場更大的動盪,許多原本就殘破的建築徹底化為齏粉,空氣中殘留著多種強大能量碰撞的氣息,顯然在他們於偏殿爭奪機緣之時,主殿乃至整個廢墟核心區域,爆發了更加激烈的衝突。
遠處,偶爾還能聽到神通碰撞的轟鳴和憤怒的厲嘯,但比起之前,似乎稀疏了不少。
“看來他們的爭鬥還冇結束,或者說,有了結果,但有人不甘心。”林帆低語道。他運轉《幽冥錄》中記載的斂息法門,結合太極領域,將兩人的氣息完美融入周圍的幽冥環境中,如同兩滴水彙入大海,難以察覺。
“哥哥,我們現在去哪裡?”瞳潼問道,經曆了連番驚險,她更加依賴林帆的判斷。
林帆略一思索,道:“輪迴殿核心的機緣,我們已得其二(判官筆殘片雖早得,但與此地關聯極大,《幽冥錄》投影和萬魂幡),再回去與那些煉虛爭奪,得不償失。根據《幽冥錄》記載,這黃泉境除了酆都城,還有幾處險地可能蘊藏機緣,其中一處名為‘忘川源’,據說與輪迴之秘息息相關,或許能找到離開此境的線索。”
他攤開地圖,結合《幽冥錄》的資訊,很快確定了“忘川源”的大致方向,位於酆都城廢墟的西北邊緣,需要穿過一片名為“寂滅之森”的危險地帶。
兩人不再停留,繞開可能爆發戰鬥的區域,朝著西北方向潛行。
數日後,他們抵達了一片奇異的森林。這裡的樹木並非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枝乾扭曲,如同垂死掙紮的手臂,樹葉凋零,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冇有任何生命氣息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終結”、“消亡”的意韻,彷彿任何生機踏入此地,都會被迅速同化、歸於寂滅。
這便是寂滅之森。根據記載,此地能侵蝕生靈的生機與靈力,更能引動心魔,讓人在無儘的空虛與絕望中自我消亡。
林帆撐開太極領域,生死法則流轉,將那股寂滅之意抵擋在外。瞳潼也感到極其不適,這裡的空間都彷彿凝固、死寂,讓她的天賦受到了極大壓製。
兩人小心翼翼地在灰白色的林木間穿行。林中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冇有,隻有腳踩在灰燼上發出的沙沙聲,更添幾分詭異。
行至森林深處,周圍的寂滅之意驟然加劇!前方的景象也開始扭曲、變幻!
林帆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他發現自己並非在寂滅之森,而是身處一片虛無之中。前方,出現了另一個“林帆”!
這個“林帆”與他容貌一般無二,但眼神冰冷、空洞,周身散發著純粹的寂滅氣息,彷彿是一切終結的化身。
“放棄吧。”“鏡像林帆”開口,聲音冇有任何感情,“掙紮有何意義?終將歸於虛無。融入寂滅,方得永恒。”
同時,無數負麵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向林帆的本心——對前路的迷茫、對強敵的無力、對失去的恐懼……種種負麵情緒被放大,試圖瓦解他的意誌。
這是寂滅之森最可怕的地方,它並非製造幻覺,而是映照出闖入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空虛,並具現化為自身的“寂滅鏡像”!
另一邊,瞳潼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她的對麵,出現了一個眼神死寂、周身空間都彷彿要崩塌湮滅的“鏡像瞳潼”。
“哥哥……會不要我的……一個人……好可怕……”她的“鏡像”發出低語,引動她內心對孤獨的恐懼。
麵對這直指本心的攻擊,林帆深吸一口氣,眼神卻愈發堅定。
“虛無?終結?”他望著對麵的鏡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之道,乃太極!陰陽輪轉,生死相續,寂滅之後,便是新生!虛無,亦是我道之一部分,而非終點!”
他體內太極領域轟然爆發!但這一次,領域並非黑白分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卻又包容生死的特殊狀態!那鏡像散發出的寂滅之意,竟被這混沌領域緩緩吸收、包容,化為了領域力量的一部分!
“我心唯道,外魔不侵!寂滅鏡像,散!”
林帆並指如劍,一道蘊含著他對生死、寂滅、新生所有感悟的混沌劍氣,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斬向那寂滅鏡像!
鏡像試圖抵擋,但那純粹的寂滅之力,在包容一切的太極混沌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噗!”
劍氣斬過,寂滅鏡像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於無形。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瞳潼,在經曆了最初的慌亂後,紫眸中也重新燃起光芒:“不對!哥哥不會丟下我!我的空間,是承載希望與自由的,不是埋葬孤獨的墳墓!你……是假的!”
她嬌叱一聲,調動全部空間之力,並非攻擊,而是在自身周圍構築了一個穩固的、隔絕一切負麵意唸的“空間壁壘”!那寂滅鏡像的攻擊落在壁壘上,無法撼動分毫,最終因無法引動瞳潼的心魔而自行潰散。
兩人幾乎同時破除了心魔鏡像。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定與成長。經此一役,他們的道心更加通透無瑕。
穿過寂滅之森最核心的區域,前方的灰白色開始褪去,隱約能聽到水流之聲。忘川源,似乎不遠了。而新的挑戰與奧秘,也即將展現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