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王宮的日子,在表麵的平靜下緩緩流淌。卡洛斯公爵的勢力如同被霜打的茄子,暫時偃旗息鼓,朝局穩定,邊境也無大的戰事。奧德裡奇國王對林帆和瞳潼的禮遇愈發隆重,幾乎有求必應。艾琳娜公主似乎也恢複了常態,隻是那份曾經毫不掩飾的親近與依賴,悄然化為了更加得體卻也更加疏遠的尊敬。
然而,林帆的心,卻從未真正安於這片暫時的寧靜。
藏書閣的典籍已被他翻閱了大半,對此界的魔法、鬥氣、曆史、地理有了係統性的認知。與薩索大師的交流,也讓他對高階魔法的原理和此界強者的力量上限有了更清晰的瞭解。他甚至已經開始嘗試,以太極之道為總綱,將此界魔法的元素精細操控技巧、符文的結構穩定性原理,逐步融入自身對能量的理解和運用之中,雖然進展緩慢,卻也在一點點地適應著這個世界的規則,恢複著部分實力。
但這一切,依舊像是在迷霧中前行。他對此界為何能量如此“元素化”,法則為何偏向“精神共鳴”與“排列組合”的根本原因,依然缺乏本質上的認知。這個世界的“真相”,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紗,看得見輪廓,卻觸摸不到核心。
那夜黑衣刺客口中的“影月”組織,以及薩索大師提及的、關於這個世界某些更古老、更隱秘的傳說,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或許,是時候去會一會這個‘影月’了。”林帆站在聽風苑的庭院中,望著北方那片在王國地圖上被標註為“永寂雪山”的廣袤區域。根據他這些時日從各種渠道(包括“拜訪”卡洛斯公爵)收集到的零碎資訊,“影月”的總部,或者說一個重要據點,就隱藏在那片終年積雪、人跡罕至的雪山深處。
“哥哥,你要去找那些壞人嗎?”瞳潼走到他身邊,紫眸中帶著一絲擔憂。她也聽說了“影月”的凶名。
“不是去找麻煩,是去問路。”林帆收回目光,看向瞳潼,語氣平靜,“一個能培養出使用‘腐源之噬’的刺客,並且掌握著北大路乃至更廣闊區域大量隱秘資訊的組織,其核心人物,必然知曉許多被塵封的曆史和世界的秘密。他們,或許能告訴我們,這個世界的能量為何如此特殊,是否有過與我們相似的‘訪客’,甚至……是否存在通往其他世界的可能。”
他的目標很明確——探尋此界法則的根源,尋找迴歸的線索。影月組織,無疑是一個潛在的、擁有大量隱秘知識的“圖書館”,雖然這個“圖書館”可能充滿了危險。
“那我跟你一起去!”瞳潼立刻說道。
林帆搖了搖頭:“此行並非強攻,更多是交涉與探查。人多反而不便。你留在王宮,一方麵繼續適應此界空間規則,另一方麵,這裡也需要有人坐鎮,以防萬一。”
瞳潼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林帆說得有道理,隻好撅著嘴答應:“那……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打不過就跑!”
林帆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
他冇有驚動奧德裡奇國王和薩索大師,隻是告知他們自己需要外出一段時間進行“曆練”。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實力,自然無人敢過問他的行蹤。
準備妥當後,林帆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普通衣物,並未攜帶任何顯眼的武器(他的身體便是最強的武器),隻帶了一些必要的補給和幾塊刻畫了簡易聚靈(聚集元素)、隱匿符文的玉石。在一個黎明前的至暗時刻,他悄然離開了銀輝城,身形融入晨霧,如同鬼魅般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並未動用消耗巨大的空間穿梭,僅僅是憑藉伏羲真身對肉身的極致掌控以及初步適應此界規則後、對風元素的精微引導,便使得他的身影在官道上拉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數日後,他便抵達了永寂雪山的邊緣。氣溫驟然降低,放眼望去,儘是白茫茫一片,連綿的雪峰如同巨龍的脊背,直插灰濛濛的天空。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漫天雪粉。
根據情報,“影月”的據點隱藏在一座名為“陰影之喉”的雪山內部,入口極其隱秘,且有強大的幻術和魔法陷阱守護。
林帆立於一座雪丘之上,先天之眼緩緩開啟。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顏色的偽裝,隻剩下無數流動的能量線條和法則脈絡。他“看”到了雪山深處,一處能量流動異常晦澀、空間結構也略顯扭曲的區域。
“就是那裡了。”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如同雪狐般靈巧地穿梭於冰川裂隙與陡峭山崖之間,避開了幾處明顯的魔法警戒節點和潛伏的雪原魔獸,徑直朝著那處異常區域靠近。
越是接近,周圍的能量場越發紊亂,刺骨的寒意中夾雜著一種精神層麵的乾擾,試圖混淆闖入者的方向感與判斷力。尋常人甚至低階職業者,恐怕早已迷失在這片永恒的雪白與精神迷霧之中。
但對林帆而言,這些乾擾如同拂麵的微風。他的神識凝練如鋼,太極虛界種子雖受壓製,但穩固自身、洞察虛妄的能力依舊存在。他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陷阱,最終停在了一麵看似毫無異常的、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山壁前。
先天之眼穿透冰層和岩石,清晰地“看”到了山壁內部那複雜的、由暗影能量和空間符文構成的隱匿法陣,以及其後那條幽深向下的通道。
他冇有選擇強行破開——那會立刻驚動裡麵的所有人。他伸出手指,指尖暗金流光微不可察地一閃,如同最精妙的手術刀,輕輕點在了法陣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上。並非破壞,而是以一種更高級的、對能量本質的理解,暫時“欺騙”了法陣的識彆機製,使其將他的氣息誤判為“己方”或者“無害”。
無聲無息間,那麵冰壁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洞口。刺骨的陰冷和濃鬱的暗影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林帆麵色不變,一步踏入了其中。
通道內部並非想象中那麼狹窄,反而異常寬闊,足以容納數駕馬車並行。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慘淡幽光的磷石,照亮了腳下平整的石階。空氣冰冷而乾燥,帶著一股陳腐的血腥味和某種香料混合的詭異氣味。
他如同黑暗中的影子,沿著通道向下深入。沿途遇到了幾處暗哨和巡邏的、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影月成員,但他們甚至未能察覺到林帆的存在,便被其以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妙的氣機隔絕手段繞了過去。
越往深處,守衛越發嚴密,各種觸髮式的魔法陷阱和物理機關也層出不窮。但這一切,在林帆的先天之眼和遠超此界認知的隱匿技巧麵前,都形同虛設。
終於,在穿過一道如同瀑布般流淌的、由純粹暗影能量構成的帷幕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彷彿將整座山腹掏空而形成的宏偉殿堂。殿堂的穹頂高不見頂,懸掛著無數散發著幽綠或慘白光芒的水晶,如同倒懸的星空。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無數扭曲、痛苦、掙紮的浮雕,描繪著殺戮、背叛與死亡的場景,散發出令人不適的壓抑氣息。
殿堂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黑曜石砌成的圓形祭壇。祭壇周圍,站立著數十名氣息陰冷、眼神銳利的黑衣刺客,他們如同石雕般肅立,無聲無息。
而在祭壇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張由無數陰影彙聚而成的、巨大的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他同樣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冰冷、死寂,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秘密。他周身冇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但僅僅是坐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暗影殿堂的核心,所有的陰影與死寂都向他朝拜。
一股遠超卡洛斯公爵,甚至比薩索大師還要隱隱強上一線的精神威壓,如同無形的領域,籠罩著整個殿堂。這並非主動散發,而是其存在本身,自然形成的場域。
林帆能感覺到,此人的實力,恐怕已臻至此界所謂的“聖域”邊緣,相當於結丹期大圓滿,甚至觸摸到了一絲元嬰的門檻!
這,就是“影月”的主人?或者說,是此地據點的最高首領?
林帆的出現,並未引起騷動。那些肅立的刺客依舊如同石雕,唯有王座上的那道身影,那雙死寂的眼眸,緩緩轉動,落在了剛剛踏入殿堂、彷彿憑空出現的林帆身上。
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如同看待新奇實驗品般的、純粹的審視。
一個沙啞、低沉,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般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緩緩響起,直接迴盪在林帆的識海:
“能無聲無息走到這裡……外來者,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