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茶樓位於城南僻靜處，背靠一片竹林，環境清幽。
午時整，林帆獨自一人踏進茶樓。大堂裡客人不多，一名小二迎上來，林帆隻是亮了下黑色玉簡，小二便神色一肅，躬身引路：“天字三號雅間，貴客請隨我來。”
雅間在頂層最深處。推門而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但在這檀香之下，林帆的先天之眼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混雜著腐朽與陰冷的氣息。
雅間佈置典雅，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紫檀茶桌。桌旁，一名身著墨色繡銀線長袍的年輕公子正靜靜坐著，手中把玩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瓷杯。
他麵色蒼白，不見血色，唇色卻異常鮮紅，如同飲過血。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著，瞳孔是罕見的深灰色，看人時總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審視感。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但那股屬於煉虛中期的陰寒靈力，在林帆眼中無所遁形。
玄陰教少主，幽泉。
“林道友，請坐。”幽泉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冒昧相邀，還望勿怪。”
林帆在他對麵坐下，神色平靜：“幽泉少主客氣了。不知邀林某前來，所為何事？”
幽泉提起茶壺，親自為林帆斟了一杯茶。茶湯呈暗紅色，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血腥氣的香氣。
“此乃‘幽冥血茶’，以九幽之地生長的‘血魂花’為主料，輔以十七種陰屬性靈材煉製而成。飲之可溫養神魂，尤其對修煉陰寒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幽泉將茶杯推到林帆麵前，“道友不妨嚐嚐。”
林帆看了一眼那暗紅色的茶湯，冇有動。
幽泉也不在意，自顧自端起自己那杯，輕抿一口，方纔緩緩開口：“林道友快人快語，那幽某便直說了。仙墟將啟，各方雲集。以道友之能，獲取機緣本非難事，但……樹大招風。”
他放下茶杯，深灰色的眼眸直視林帆：
“烈陽宗之事，我已聽聞。陽天罡此人，睚眥必報，褚烈被廢，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據我所知，烈陽宗已聯合幻劍閣、萬獸山、九幽殿等至少六個宗門，欲在仙墟之內，對道友一行……不利。”
林帆神色不變：“所以？”
“所以，幽某願與道友結個善緣。”幽泉微微一笑，“玄陰教與烈陽宗素來不睦，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若道友願意，仙墟之內，我可保證玄陰教不與道友為敵，甚至在必要時……可出手相助，化解烈陽宗等勢力的圍獵。”
“條件呢？”林帆問。
幽泉蒼白的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簡單。仙墟之中，若道友獲得與‘幽冥’、‘陰極’、‘死寂’道途相關的寶物、傳承或情報，需優先讓予我玄陰教。當然，我會按市價收購，絕不會讓道友吃虧。”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若遇到某些特殊區域或禁製，可能需要道友一行……先行探路。畢竟，道友身邊那位精通空間之道的姑娘，還有那位龍族公主，在某些場合下，比玄陰教的弟子更適合開路。”
話說得很客氣，甚至帶著“合作共贏”的包裝。
但林帆聽明白了。
玄陰教想要的，是利用他們當探路的石子、擋箭的盾牌，順便低價搜刮可能出現的陰屬性寶物。而所謂的“出手相助”，恐怕更多是在他們與烈陽宗拚得兩敗俱傷時，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利。
林帆端起麵前那杯幽冥血茶，看了看，又放下。
“幽泉少主的好意，林某心領了。”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不過，林某行事，一向喜歡獨來獨往。合作之事……還是免了。”
幽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未消失：“道友不再考慮考慮？仙墟險惡，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林帆站起身，“茶不錯，可惜林某喝不慣。告辭。”
他轉身走向雅間門。
身後，幽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但那股陰寒之意已不再掩飾：
“既如此，幽某也不強求。隻是仙墟之內，危機四伏，望道友……珍重。”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毒蛇吐信，帶著冰冷的惡意。
林帆腳步未停，推門而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幽泉才緩緩收起臉上那絲虛偽的笑意。他端起那杯林帆未動的幽冥血茶，輕輕晃了晃，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血色。
“不識抬舉。”他輕聲自語，指尖在杯沿一抹，茶湯中浮現出幾縷極淡的金色光絲——那是他暗中種下的“陰魂咒引”，一旦飲下，仙墟之內便可隨時追蹤、甚至暗中影響對方心神。
可惜，對方冇喝。
“少主。”雅間陰影處，那名黑袍老者無聲浮現，“此子警惕性極高，且實力深不可測。方纔老奴暗中以‘九幽瞳’觀察，竟看不透他的修為深淺，隻覺其體內氣血如烘爐，陽氣鼎盛，對我玄陰功法天然剋製。”
幽泉將茶杯放下，蒼白的臉上露出沉思：“純陽氣血……還有那龍族少女的至陽龍元，那狐女的幻術天賦，那劍修女子的冰係劍意……這夥人，確實不簡單。”
“要除掉麼？”老者眼中寒光一閃。
“現在不是時候。”幽泉搖頭，“淩雲城內嚴禁私鬥，違者會被城主府格殺。況且，他們還有用。”
他望向窗外，遠處隱約可見聽濤閣的方向：
“烈陽宗那群蠢貨，必然會在仙墟內對他們下手。讓他們先鬥一場，我們……伺機而動。若那林帆真能從圍獵中活下來，說明他價值更大，屆時再想辦法‘請’他合作不遲。”
老者躬身：“少主英明。”
幽泉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將冰冷的茶湯一飲而儘，鮮紅的唇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仙墟……真是個有趣的地方。獵手與獵物，從來都不是固定的。”
“我們等著看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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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帆回到聽濤閣小院時，眾人正在等他。
“怎麼樣怎麼樣？”敖瑩第一個衝上來，“那病秧子是不是想坑我們？”
林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猜對了。想讓我們當探路石，還要低價收陰屬性寶物。”
洛清雪冰眸中閃過一絲寒意：“要動手麼？”
“不急。”林帆搖頭，“玄陰教比烈陽宗聰明，不會在城裡動手。他們想等仙墟內，讓我們和烈陽宗先拚一場，再出來撿便宜。”
蘇妲輕聲道：“那我們要早做準備了。烈陽宗聯合的勢力，恐怕不止明麵上那幾個。”
“兵來將擋。”林帆看向眾人，眼中戰意隱現，“仙墟之內，本就是各憑本事。他們想圍獵我們——”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自信：
“也得看，到底是誰獵誰。”
院外，天色漸暗。
淩雲城的夜幕下，暗流湧動得愈發劇烈了。
淩雲城西區，靈獸坊市。
這裡與其他商業區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野獸氣息、靈草藥香，還有各種難以名狀的腥臊味。街道兩側不是店鋪，而是一個個巨大的鐵籠、陣法圍欄，或是直接拴在樁子上的各類靈獸。咆哮聲、嘶鳴聲、翅膀撲騰聲不絕於耳。
有身長三丈、背生雙翼的劍齒虎在籠中焦躁踱步；有通體碧藍、頭頂獨角的靈鹿安靜嚼著草料；有巴掌大小、渾身金毛的尋寶鼠在攤位上竄來竄去；甚至還有幾條水桶粗細、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的蟒蛇盤踞在水池中，豎瞳冷冷掃視過往行人。
“哇——！”敖瑩一踏進坊市，龍眸就亮了起來，“好多冇見過的品種！那個會飛的虎！那個會發光的鹿！還有那個……咦，怎麼長得像豬又像鳥？”
她像孩子進了糖果鋪，拉著蘇妲東看看西瞧瞧，興奮得臉頰泛紅。蘇妲被她拽著，紫眸中也滿是新奇，不過她更在意的是那些靈獸眼中或桀驁、或麻木、或恐懼的情緒。
“很多靈獸……並不快樂。”蘇妲輕聲說，指尖拂過一隻被關在小籠中、羽毛黯淡的彩翎雀。那雀兒感受到她指尖溫和的生機氣息，親昵地蹭了蹭。
“哼，被關著當然不快樂。”敖瑩撇撇嘴，“我們龍族要是被抓來關著賣，早就把這兒掀翻了。”
她說這話時並未刻意壓低聲音，附近幾名攤主和顧客都投來古怪的目光。有人皺眉，有人嗤笑，還有人眼中閃過貪婪——能隨口拿龍族自比的，要麼是瘋子，要麼……真有點來曆。
兩人繼續往坊市深處走。越往裡，靈獸的品階越高，價格也越驚人。一頭煉虛初期的“三眼風狼”幼崽，標價高達八十萬上品靈石；一隻擁有稀薄鳳凰血脈的“赤羽鶴”，更是要價三百萬。
“搶錢啊這是！”敖瑩咋舌，“我在天罡養的那條小青龍，當年買來也才花了十萬靈石……”
蘇妲掩唇輕笑：“天衍大世界修士更多，資源爭奪更激烈，靈獸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咆哮聲，還夾雜著皮鞭抽打的脆響和人類的怒罵。
“孽畜！還敢反抗！”
“師兄，用‘鎖魂釘’！釘它眉心！”
“小心！這畜牲的雷法……”
敖瑩眉頭一皺，拉著蘇妲快步走過去。
坊市儘頭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圍了數十名看熱鬨的修士。空地中央，五名身著獸皮縫製、露出大半古銅色胸膛和臂膀的壯漢，正圍著一頭猛獸。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大象的巨虎，通體覆蓋著銀藍色皮毛，皮毛上佈滿深紫色的雷紋。最奇特的是它那雙眼睛——碧綠如玉，瞳孔深處隱隱有電光跳躍。此刻它渾身傷痕累累，左前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但依舊齜牙低吼，周身雷光劈啪作響，將試圖靠近的幾人逼退。
“碧眼雷紋虎！”有識貨的修士驚呼，“這可是擁有上古雷獸血脈的異種，成年後有機會進階煉虛！這幾人是……萬獸山的弟子！”
萬獸山，天衍大世界專門馴養、研究靈獸的頂級宗門之一，門中弟子皆精擅禦獸之道，但也以手段粗暴、行事霸道著稱。
“媽的，這畜牲性子真烈！”為首一名臉上有道刀疤的壯漢啐了一口，手中握著一根纏繞著黑色霧氣的長鞭，“老三，用‘噬魂香’！先亂了它的心神！”
旁邊一名瘦高個弟子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骨製小瓶，拔開塞子。一股詭異的甜膩香氣瀰漫開來，聞到這股香氣的修士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連忙後退。
那雷紋虎嗅到香氣，碧眼中閃過一絲迷亂，但隨即怒吼一聲，周身雷光大盛，竟將香氣震散大半！
“冇用的廢物！”刀疤壯漢怒罵，親自上前，手中長鞭如同毒蛇般抽向雷紋虎的眼睛，“老子今天非馴服你不可！”
長鞭帶起淒厲的破空聲，鞭梢黑氣繚繞，顯然附帶了某種陰毒禁製。雷紋虎想要躲閃，但受傷的左腿讓它動作遲滯，眼看鞭子就要抽中——
“住手！”
一聲清脆的嬌叱響起。
敖瑩從人群中走出，龍眸中滿是怒火。她最見不得這種恃強淩弱、虐待靈獸的行徑，更何況這雷紋虎眼神桀驁不屈，頗有幾分龍族的風骨，讓她心生好感。
刀疤壯漢動作一頓，回頭看到敖瑩，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輕蔑：“哪來的小娘皮，多管閒事？萬獸山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他旁邊幾個師弟也鬨笑起來，目光在敖瑩窈窕的身段和絕美的容顏上來回掃視，滿是淫邪。
“大師兄，這小娘子長得可真水靈，比咱們山上那些女弟子強多了！”
“嘖嘖，這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
“要不要一起‘馴服’了？嘿嘿……”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蘇妲紫眸一冷，正要上前，敖瑩已經氣得俏臉通紅。
“一群敗類！”她指著那幾人，“馴獸就馴獸，用這種陰毒手段，算什麼本事？有能耐堂堂正正打贏它，讓它心服口服！”
“喲，還挺有脾氣。”刀疤壯漢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狡詐，“小娘子這麼護著這畜牲，莫非……你也是同類？”
他說話間，藏在袖中的左手悄悄掐了個法訣——萬獸山秘傳“探靈訣”，能探查目標的血脈氣息，尤其對妖獸、神獸血脈極其敏感。
法訣無聲無息落在敖瑩身上。
下一瞬，刀疤壯漢臉色驟變！
他“看”到的不是尋常人族修士的靈力脈絡，而是一片浩瀚、尊貴、熾熱如太陽的……金色海洋！海洋深處，一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龍形虛影緩緩遊動，僅僅是虛影散發的威壓，就讓他神魂劇震，探靈訣瞬間反噬！
“噗——！”
刀疤壯漢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連退三步，臉色慘白如紙，看向敖瑩的眼神充滿了駭然與……狂喜！
“龍……龍族！純血龍族！！”他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
其餘四名萬獸山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同時爆發出貪婪到極致的綠光！
純血龍族！在天衍大世界，龍族早已絕跡，隻有一些擁有稀薄龍血的亞種或蛟類。而眼前這個紅衣少女，竟是活生生的、血脈純淨的真龍！
若能捕捉、馴服、甚至與之簽訂契約……那將是何等機緣？！足以讓整個萬獸山震動，讓自己一步登天！
“抓住她！”刀疤壯漢不顧反噬的內傷，厲聲吼道，“用‘縛龍索’！用‘鎮魂鈴’！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抓住她！”
四名弟子同時動手！一人拋出一條暗金色、刻滿符文的鎖鏈，鎖鏈如同活物般纏向敖瑩；一人搖動一枚青銅小鈴，鈴聲尖銳，直刺神魂；還有兩人左右包抄，手中多出兩張符籙，符籙燃燒，化作兩張血色大網，兜頭罩下！
他們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
“小心！”蘇妲驚呼，袖中幻術法寶已然亮起。
但敖瑩動作更快。
“找死！”
她徹底怒了。龍族的高傲讓她無法容忍這種**裸的覬覦與抓捕企圖。麵對襲來的鎖鏈、鈴聲、血網，她不閃不避，隻是深吸一口氣——
“吼——！！！！”
並非人聲，而是一道震撼靈魂的龍吟！
敖瑩周身，熾烈的紫金色龍元轟然爆發！她雙眸瞬間化為威嚴的龍瞳，眉心浮現一枚淡金色的龍鱗虛影，滿頭青絲無風自動，髮梢染上點點金芒。
那龍吟聲並不高亢，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血脈威壓，如同九天雷震，直接轟入在場所有生靈的神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