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魔域的隊伍撤離得乾脆利落,將暗星湖的爛攤子以及虎視眈眈的骸骨君王勢力拋在身後。炎劫長老歸心似箭,一方麵要儘快安置好“玄煞”這個不確定因素,另一方麵更急於解決敖烈(現為敖瑩)這個困擾焚天魔域多年的心腹大患。
林帆跟隨著焚天隊伍,乘坐著一艘燃燒著魔焰的巨型骨舟,穿越茫茫魔域。越是深入焚天魔域的疆土,周圍的景象便越發熾熱。暗紅色的大地逐漸被流淌的熔岩河流和噴發著黑煙的火山取代,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硫磺和火焰氣息,普通的魔族在這裡幾乎難以生存,但對於修煉火係魔功的焚天魔族而言,這裡卻是天堂。
數日後,一片無比宏偉、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看不到儘頭的、由無數活火山和凝固熔岩山脈構成的巨大區域,而在區域的中心,矗立著一座通天徹地的超級火山——焚天聖山!山體呈暗紅色,彷彿由冷卻的熔岩和熾熱的魔鐵構成,山體表麵佈滿了巨大的裂縫,其中流淌著金紅色的岩漿,如同大地的血管。山巔並非尖峰,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不斷翻滾著恐怖魔焰的火山口,彷彿魔界太陽的巢穴,散發出照亮整個魔域的光芒與熱量。
這裡,就是焚天魔域的核心,焚天聖山!
骨舟在聖山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平台上降落。平台邊緣修建著眾多由黑曜石和熔岩石壘砌的宮殿與堡壘,風格粗獷而猙獰。早已有得到訊息的焚天魔域高層在此等候。
炎劫長老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親自帶著林帆,押送著被重重禁製封印、依舊在特製囚籠中沉睡(林帆之前“疏導”的結果)的敖瑩,朝著聖山深處一座更加隱秘、守衛更加森嚴的側峰飛去。
這座側峰被稱為“禁魔峰”,專門用於關押重要囚犯或進行某些危險的禁忌實驗。峰內溫度極高,魔氣卻相對稀薄,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灼熱和壓抑感。
炎劫長老將林帆帶到了一處位於山腹深處的洞府前。洞府大門由厚重的、銘刻著無數火焰符文的魔鐵鑄成,門口站著兩名氣息達到元嬰中期的焚天魔將守衛。
“玄煞道友,此地乃‘炎心洞’,是本長老特意為你安排的清修之所,絕對安靜,魔氣雖不濃鬱,但地火精粹卻極為充沛,對你疏導龍魂怨念或有益處。”炎劫長老指著洞府說道,“所需資源,稍後會有人送來。至於這龍魂……”他看向囚籠中的敖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便交由道友看管施法。本長老會定期前來檢視進展。洞府內設有監控陣法,並非不信任道友,隻是此寮關係重大,還望理解。”
林帆心中冷笑,監控是必然的,他早有預料。他麵色平靜地點頭:“長老安排周全,玄煞明白。定當竭儘全力。”
“好!那本長老便不打擾道友了。”炎劫長老深深看了林帆一眼,又瞥了一眼囚籠中的敖瑩,這才轉身離去,那兩名元嬰魔將則如同門神般守在洞府外,顯然也負有監視之責。
沉重的魔鐵大門緩緩關閉,將外界隔絕。洞府內部空間頗大,有石床、石桌,以及一個引動了地火、用於煉器或煉丹的火池,除此之外彆無他物,簡潔到近乎簡陋。空氣灼熱,神識能清晰地感覺到洞府各處隱藏的監控陣法波動。
林帆揮手佈下幾層自己掌握的隱匿和隔音禁製,雖然知道無法完全遮蔽化神修士的探查,但至少能乾擾和示警。他走到那特製的囚籠前,看著其中蜷縮著的、傷痕累累的龍族公主。
此刻脫離了鎖龍陣的直接灼燒,在林帆之前那蘊含《萬象衍天訣》意境的能量安撫下,敖瑩似乎陷入了一種深度的沉眠,呼吸微弱而平穩。她身上破碎的赤金色龍鱗黯淡無光,斷裂的龍角和龍翼殘根訴說著她曾經曆的殘酷折磨,但那精緻的五官和眉宇間即使沉睡也無法完全化開的倔強與高貴,依然能窺見其昔日身為龍族公主的風采。
林帆沉默地看著她,紫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與同病相憐。他們都是被幽冥殿及其爪牙迫害的存在。
他冇有立刻嘗試喚醒或與她交流,在敵人的監視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他需要先熟悉環境,穩住腳跟。
接下來的幾天,林帆表現得如同一個儘職儘責的“研究者”。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裝模作樣地對著囚籠中的敖瑩打出各種複雜(實則大部分是偽裝)的法訣,引動地火精粹和自身的玄煞魔氣,營造出一種正在努力“疏導怨念、煉化龍元”的假象。他刻意將進程控製得極其緩慢,表現出一種“艱難但有效”的態勢,偶爾還會向負責送資源的魔族索要一些稀奇古怪、但不算特彆珍貴的材料,以增強可信度。
炎劫長老每隔幾日便會親自前來探查一次,感受到敖瑩體內那看似“平穩”了許多(實則是林帆以《萬象衍天訣》強行維持的脆弱平衡)的龍元波動,以及那似乎真的淡薄了一絲(被林帆悄悄吸收轉化了)的怨念,對林帆的信任不由增加了幾分,態度也越發和善。
然而,林帆深知這絕非長久之計。假的就是假的,一旦炎劫長老失去耐心,或者敖瑩突然甦醒失控,他的處境將極其危險。他必須儘快與敖瑩建立聯絡,取得她的信任,並製定下一步計劃。
這一夜,月隱星稀(魔界的月亮也是一輪暗紅色邪月),洞府內隻有地火池跳躍的光芒。林帆感知到外界的監控陣法似乎因為聖山某處能量波動而出現了極其細微、週期性的減弱。這是一個機會!
他悄然走到囚籠邊,冇有再用那些花哨的法訣,而是將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籠壁上,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其精純、不含絲毫魔氣、隻蘊含《萬象衍天訣》那包容與生機意境的神念,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敖瑩的眉心識海。
“公主殿下……敖瑩……能聽到我嗎?”他的神念化作溫和的呼喚,在她那佈滿創傷與仇恨的識海中迴盪。
起初,那片識海如同死寂的荒漠,隻有無儘的痛苦與憤怒的風暴在肆虐。但隨著林帆那充滿生機與平和意境的神念持續注入,如同甘霖灑落,風暴似乎漸漸平息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極其微弱、帶著警惕與無比疲憊的意識,如同受驚的小獸般,觸碰了一下林帆的神念。
“……誰?……是……那些魔孽……新的……花招嗎?”那意識斷斷續續,充滿了不信任。
“我不是焚天魔域的人。”林帆的神念儘量傳遞出善意與真誠,“我與你一樣,是幽冥殿及其爪牙的敵人。我潛入此地,是為了獲取情報,對抗幽冥殿。我無意傷害你,相反,我想幫助你。”
“……幫……我?”敖瑩的意識中充滿了嘲諷與絕望,“無數年了……欺騙……折磨……煉化……你們……都一樣……”
“我與他們不同。”林帆的神念堅定而沉穩,“我並非魔族。我身負的血脈,與幽冥殿是死敵。我救你,既是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也是……不忍見龍族公主受此折辱。”他適時地點出了她的身份,以示誠意。
“你……你知道我的身份?!”敖瑩的意識明顯震動了一下,警惕性更高,但也多了一絲驚疑。
“我不僅知道你的身份,我還知道,將你害至如此田地的元凶,是幽冥殿。焚天魔域,不過是趁火打劫、覬覦你龍族力量的幫凶。”林帆繼續傳遞資訊,並小心翼翼地引動了一絲自身伏羲血脈那古老、神聖、與魔氣截然不同的本源氣息。
這股氣息雖然微弱,但層次極高,那屬於先天神族的獨特韻味,讓敖瑩那飽經摺磨、對能量極其敏感的意識猛地一顫!
這氣息……絕非魔道!甚至比她龍族血脈更加古老、更加……貼近本源!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希望的微光,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瞬間照亮了她絕望的心田,雖然轉瞬即逝,卻讓她死寂的意識重新泛起波瀾。
“……你……究竟是誰?……想要……什麼?”她的意識不再那麼充滿敵意,而是帶著一絲試探和……祈求。
“我叫林帆。我需要關於幽冥殿在魔界,以及關於他們尋找‘鑰匙’和‘起源之地’的所有資訊。作為交換,我會儘我所能,尋找機會,救你脫離此地。”林帆坦誠了自己的部分目的。
“……鑰匙……起源之地……”敖瑩的意識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幽冥殿……就是為了那所謂的‘鑰匙’……當年突襲我龍族聖地‘萬龍巢’!父王……母後……為了掩護我和族人……他們……”強烈的悲痛讓她意識劇烈波動,幾乎要再次失控。
林帆連忙加大神念輸出,以《萬象衍天訣》的平和意境安撫她。“冷靜!公主殿下,冷靜!活著,纔有希望複仇!”
良久,敖瑩的意識才慢慢平複下來,但那刻骨的仇恨已然深種。“……我知道的……不多……當年我還年幼……隻記得他們似乎在尋找一塊……蘊含著至高星辰本源的‘碎片’……據說那是開啟‘起源之地’的‘鑰匙’之一……幽冥殿主宰……需要它來完善某種……恐怖的儀式……或者……打開某個通道……”
星辰本源的碎片!鑰匙之一!林帆心中劇震,這與他得到的星紋碎片完全吻合!
“……萬龍巢……曾有一顆自天外墜落的‘祖龍星核’……幽冥殿以為……那就是他們要找的‘鑰匙’……”敖瑩的意識充滿苦澀,“他們錯了……祖龍星核雖蘊含龐大星力……卻並非他們所要的‘鑰匙’……但龍族……卻因此遭逢大劫……”
她頓了頓,繼續傳遞資訊:“……我被囚禁於此……漫長歲月中……隱約聽那些魔孽提起過……幽冥殿似乎……在多個界域……都在搜尋類似的‘鑰匙’……而且……他們好像……快要成功了……”
多個界域搜尋!快要成功!林帆感到一股緊迫感。父母前往的歸墟海眼,是否也是其中一個關鍵地點?
“……焚天魔域……當年與幽冥殿曾有盟約……共同探索一處上古魔淵……但幽冥殿背信棄義……企圖獨吞成果……並暗中抓捕我龍族……焚天趁機發難……搶走了我……但也因此與幽冥殿結下死仇……”敖瑩補充了雙方仇怨的細節。
“我明白了。”林帆的神念帶著凝重,“公主殿下,請你暫時忍耐,繼續配合我的‘治療’,不要讓他們起疑。我會尋找機會,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我……相信你……”敖瑩的意識終於傳遞出一絲微弱的信任,“但……小心……炎劫……他非常……狡猾……而且……焚天聖山深處……有更恐怖的存在……”
“我會的。”林帆鄭重承諾,隨後緩緩收回了神念。
溝通結束,洞府內恢複了寂靜,隻有地火池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林帆站在原地,紫眸中光芒閃爍。與敖瑩的交流,讓他獲取了至關重要的資訊,確認了星紋碎片就是“鑰匙”之一,也瞭解了幽冥殿與焚天魔域仇怨的根源。更重要的是,他初步贏得了這位龍族公主的信任,未來或許能成為一個強大的盟友。
但眼前的困境依舊。他身處虎穴,外有監視,內有隨時可能暴露的隱患。救出敖瑩難度極大,而幽冥殿的陰謀似乎正在加速。
他走到地火池邊,看著跳躍的火焰,心中思緒翻騰。
下一步,該如何走?是繼續潛伏,尋找救出敖瑩的機會?還是利用焚天魔域與幽冥殿的矛盾,伺機挑起更大的衝突?亦或是,想辦法接觸到焚天魔域更高層的秘密,尋找關於其他“鑰匙”或者父母下落的線索?
魔界的棋局,越來越複雜了。而他手中的棋子,也終於多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