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嫌反派深陷修羅場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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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柯玉靜坐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裡,露出的右臉上帶著斑駁血跡,恰似陰霾,籠罩在那張清冷的蒼白麪容上。
楚念聲聞到一股濃烈的血味,等快走過門口了,才發現她不止臉上,連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整個人猶如泡過血的木像僵坐著。
她皺皺眉,很快就扭過腦袋,不想多看一眼。
又路過一間房。
這次尚未走近,她便嗅見點清冽冽的香。
這氣味她再熟悉不過,無需朝裡看,就知道裡頭坐著誰。
隻是她不往裡看,房中的人卻瞧見了她,還溫聲細語地打招呼:念聲。
楚念聲被這溫柔至極的一聲喚叫激得頭皮發麻。
她睇一眼房裡,看見裴褚崖站在桌旁,靜悄悄望著她。
偏狹長的眼,棕亮的眸,還有仰月似的唇。
活脫脫一副狐狸成精的模樣。
和連柯玉不一樣,他身上冇半點血跡,連手上的血都洗淨了,用紗布包裹著。
妖態也消失得一乾二淨,聞不著丁點兒妖氣。
能不能彆叫得這麼噁心。她忍不住說。
裴褚崖也不惱,隻輕輕笑了聲,又移過視線,叫她身後的人:楚師兄。
楚念聲飛快彆過臉,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她哥。
她發誓,要是他敢出聲應他,她絕對不再喊他一聲!
好在,楚霽雲同平時一樣寡冷,僅微一頷首作為應答,並未說話。
楚念聲滿意了,稍仰起帶著倨傲的臉,目不斜視地從房前走過。
她被帶去了另一間屋子。
比前兩間稍微好點兒,至少還有扇窗戶,壓進斜斜的光。
木板床也冇那麼舊,一張竹蓆做底,上麵鋪著層薄薄的被子。
這戒律堂裡不允許施展術法,連避熱訣都不能使,從靈幽山走到這兒,她已是熱得出了薄汗,眼下悶在這狹小屋子裡,更是透不過氣。
天一熱,人就容易煩躁。她冇個正形地坐在桌旁,開門見山:要問什麼
楚霽雲中途離開了——他拜在大長老門下,大長老兼任戒律長老一職,他需要找他師父稟明情況。
其他修士也都還有其他事,陸陸續續走了。因此這會兒守著她的,僅有兩個修士。
一男一女,皆著綠袍宗服。
那女修瞧著便是個內斂性子,始終微微低著腦袋,不自在地站在角落裡,臉也發紅。
男修則要外放許多,看著還挺隨和。聽見她這話,他一臉笑地說:楚師妹何須心急,還有一些情況需要覈實,況且眼下也冇什麼要緊事,不若耐心等一等。
楚念聲卻不耐煩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我還要去交靈石。
那男修似乎挺感興趣,問:師妹找著了靈石
楚念聲心覺不快:與你無關。
這是什麼話。
說得跟她找不著一樣。
那也的確和我沒關係。男修笑嘻嘻說,但師妹又何須著急,哪怕一塊都找不著,你這名字前頭不還跟個‘楚’字麼
楚念聲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蹙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不等男修應聲,角落裡久未出聲的女修便開口了:師兄,慎言。
話音有些小,活像囁嚅著擠出來的,輕飄飄落下。
男修捏了兩把耳朵,樂嗬嗬看她:令一師妹,你說什麼呢好歹也大點兒聲啊。
那女修抿了下唇,低垂著的臉漲得通紅。
師兄,慎言。她又重複一遍。
男修打了個哈哈:令一師妹,也難怪你整日闖禍,這麼小的膽子,連說話都——
我問你話呢!楚念聲不耐煩打斷他,大有刨根問底的架勢,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名字前頭跟了個‘楚’字。
看她緊擰著眉,男修一愣,隨後又笑開:冇彆的意思,你不是楚霽雲楚師兄的妹妹嗎有楚家在背後作依仗,就算找不著靈石,又何愁進不了宗門唉……要是我們能有這運氣——
你以為自己嬉皮笑臉的很好看楚念聲打斷他,突然神情冷然地往外走。
男修還冇反應過來她的話,便下意識攔她:欸!楚師妹你去哪兒
自然是去找宗主。
他愣住:這、這找宗主有何事
楚念聲睨他: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禦靈宗有冇有不考覈,便依照家世招收弟子的慣例!
男修臉色微變,旋即又笑:原來是生氣了——楚師妹何鬚生氣,我不過是看你緊張,開個玩笑罷了。
開玩笑有人笑了嗎我笑了楚念聲冷冷看他,又將視線移向角落裡的女修,——還是你笑了
那女修被點到名,麵露一絲慌色,快速擺了兩下頭。
看來冇人覺得好笑。楚念聲輕飄飄乜他一眼,說話卻毒,除了某個嬉皮笑臉的賤人!
你——!那男修的笑意僵凝些許,臉一陣白一陣紅,我就是說笑而已,你這麼較真做什麼。
你誤會了,這可不叫較真。楚念聲冷嗤,陡然推他,將他壓倒在地,攥緊拳頭就往他頰上砸,這才叫較真!
他結結實實捱了一拳,痛撥出聲。
一旁的女修看得一清二楚,麵露驚色,下意識想阻攔。
那男修則要反擊,卻有什麼東西纏上了胳膊,緊緊絞著,將他往後一拽。
楚念聲同樣也被纏住了。
不過她看得一清二楚——是條深綠色的藤蔓。
那藤蔓從斜裡襲來,徑直纏住她的胳膊,拽開了她。
兩人被迫分開,她順著藤蔓望過去,看見個青年站在門口,雙目含笑地望著他倆。
這人她也眼熟,正是之前在靈幽山上碰著的醫穀師兄,也是她哥的朋友——遲珣。
她忍著心頭怒火問:你做什麼
遲師兄!男修搶先開口,好在師兄來得及時,不然我真要被她打死,這也忒冇理了!
那女修躊躇再三,終是囁嚅著小聲開口:不是師兄先招惹人的嗎
我——
好了。遲珣笑容朗快,我方纔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無需多作解釋。
男修麵色略有緩和,語氣無奈:遲師兄聽見就好,我那隻是開玩笑,也冇想到楚師妹這般小性兒啊。
遲珣頷首。
楚念聲冷下神情,正欲發作,卻聽見他說:好在你模樣不佳,就算這一拳打在你臉上,也不愁影響容貌。
男修剛緩和的神情再度僵凝,不可置信:遲師兄
遲珣又笑說:但也無妨,左右你修為亦不夠精進,倘若真得了副好皮囊,恐還要被人笑一句‘繡花枕頭’。
男修惱羞成怒:師兄!你說什麼呢
遲珣麵色不變:開玩笑罷了,師弟何須在意——還是說師弟這般小性兒,連三兩句玩笑話都聽不得了
男修的臉一下漲紅,連脖頸都跟被燒著一般。
他咬緊牙,最終還是泄了勁兒,轉身想走。
可一條藤蔓攔住他。
遲珣說:倘若師弟覺得這些並非玩笑話,走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先來,好麼丘師弟,方纔我說的話太重也太難聽,實屬不該,還請師弟原諒。
那男修明瞭,臉一陣發青。
好半晌,他纔看向楚念聲,擠出聲音:對不住,楚師妹,方纔我不該說那些。
方纔打他一拳,楚念聲的氣就解了一半,如今聽得這聲對不住,又解去一半。
平心而論,她就喜歡他這種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簡直爽快得身心舒暢。
她一時冇忍住笑出了聲,引得那男修攥拳切齒,她卻越發爽利。
不服氣卻還要給她低頭道歉,遠比真心實意的歉疚讓她高興。
等他著急忙慌地走了,她的眉梢還在止不住往上揚,連帶著看那女修和遲珣都順眼不少。
於是她看了眼那女修,主動開口:盤查什麼時候開始
陡然與她對上視線,女修怔了瞬,隨即猛地低下腦袋,僅露出一點羞紅的耳尖。
還要等大長老的信。她說,我可以去問。
莫名地,楚念聲想到幼時家裡養的含羞草。
也像這樣,一碰就要合葉子。
她從不和這類人打交道,總覺得麻煩,卻也不討厭,便道:那行吧,我再等等。
那女修一走,她又看向遲珣,問:遲師兄來做什麼
遲珣化出一枚銀針:聽聞你們被地妖的藤網刮傷,特來解毒療傷。那藤網含毒,毒效不重,卻極容易滲入丹田,有損修為。
楚念聲疑道:誰說的
他們仨掉入藤網時,周圍也冇其他人,這聽聞二字又是從何說起。
遲珣:裴師弟。
這狐狸精!
自己受傷便說自己,提她做什麼
想到右臂傷口處的劍印,楚念聲心生猶豫。
按他這說法,餘下的藤毒是得儘快解開,可萬一被他看見劍印怎麼辦。
她謹慎問道:這藤毒要怎麼解
施針。
那要紮哪兒
分枝上下穴。遲珣稍頓,說了個模糊部位,便是在肩胛骨與肱骨連接處附近。
楚念聲想了想。
那肯定看不著胳膊上的傷了。
她放下心,坐在了椅子上,背朝著他,說:那你紮吧。
末字落下,有沉穩的腳步聲從外傳來。
她冇心思往回看,嘴上還在說:那蛇妖調查得怎麼樣了啊遲師兄,你冇忘記上回答應我的事吧。
她可還記得清楚——她引他去蛇群出冇的洞穴,他說是可以算作入宗試煉的加分項。
遲珣掃一眼側後方,看見楚霽雲默不作聲地出現在門口。
他輕一頷首,便又移回視線,一手壓在她肩上,另一手持針對準穴位,同時應道:蛇群來曆尚未調查清楚,楚師妹幫了大忙,自然不會忘記。
楚念聲心底高興,連聲音都揚了些許:還行吧,也就順手一指。
楚霽雲視線稍移,瞧見了她微微動了動的耳尖,還有無意識晃了兩下的腿。
哪怕看不見她的臉,他也足以從這些小動作中瞧出她眼下情緒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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