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 紐扣
紐扣
海風忽然變得溫柔,卷著細沙掠過腳背,像某種無聲的撫慰。蘇怡然的手指還停留在那顆紐扣上,月光順著她的指尖滑落,將那枚銀扣染成溫潤的玉色。她望著林知夏,眼底的深邃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泄出些許微光:“可自由也是孤獨的,像這海,看似包容萬物,實則永遠與岸保持著距離。”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縮。她想起畫室裡那幅《靜水深流》——畫中的蘇怡然穿著同樣的襯衫,第二顆紐扣鬆開著,眼神卻隔著畫布望向遠方,彷彿那裡有她無法抵達的彼岸。她一直以為那是一種疏離的美,卻從未想過,那或許是一道無聲的求救訊號。
“你不必永遠做那片海。”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海浪更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有時候……海也可以變成溪流,或者彙入另一片水域。”
蘇怡然怔住了。她看著林知夏,月光在她眼中凝成細碎的星子,像潮汐中漂浮的磷火。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日裡那樣克製而優雅,而是帶著一絲近乎脆弱的坦誠:“不愧是學霸小朋友,說話特彆高階”
她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林知夏的畫架包——那上麵還沾著未乾的顏料,像一片凝固的晚霞。“你的畫裡,總藏著比表麵更多的東西。就像這幅《靜水深流》,所有人都說它美得深沉,可我卻在你筆觸的縫隙裡,看見了不安。”
林知夏的呼吸微微一滯。她想起創作這幅畫的無數個夜晚:調色盤上反複覆蓋的藍與灰,畫筆在畫布上猶豫的停頓,還有那些深夜裡獨自修改的細節——她將蘇怡然的嘴角畫得更柔和,將她的眼神藏得更深,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份無法言說的情感,永遠封存在畫布之中。
“我……”她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辯解。
“不用解釋。”蘇怡然忽然打斷她,指尖輕輕滑過那顆鬆開的紐扣,最終停留在林知夏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就像這顆紐扣,我解開它,不是為了拒絕什麼,而是為了……留一個缺口。”
海浪聲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晰,像無數細小的回聲在耳邊彙聚。林知夏感覺自己的心跳與潮汐的節奏漸漸重合,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某種隱秘的期待。她望著蘇怡然,終於鼓起勇氣,將那隻停留在半空的手,輕輕覆在對方的手上。
“那……我可以填補這個缺口嗎?”她輕聲問。
蘇怡然沒有立刻回答。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的深邃漸漸融化,像月光下的海麵,泛起粼粼波光。
許久,她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在林知夏的手背上輕輕劃過,像在描摹某種無聲的承諾。
遠處的燈塔再次掃過海麵,光柱將她們的身影短暫地籠罩。
那顆鬆開的第二顆紐扣,在月光下輕輕晃動,像一顆終於找到歸宿的星,靜靜墜入另一片深海。
海風依舊,潮聲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