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24章 ch.24 我不喜歡他
ch24
我不喜歡他
過道的玻璃窗全是半敞著的,
一陣風呼呼地擠了進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風裡乘著潮濕又清澀的氣味。
這個冬天,依舊是由暴雨和冷風組成。
趙霧把被吹亂的碎發拂至耳後,
偏了偏臉,
正好和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上。
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她沒有低頭看,因為那人踩著高跟鞋朝她走來,
站定在她麵前,接著摘了墨鏡和口罩。
一張明豔精緻的臉映入眸底,是夏涵雨。
她穿一件棕色大衣,腰帶打了個結,包裹著細腰,氣質優雅,
無意間彰顯貴氣。
上次見麵還是陳逢靳的生日那天,
她興許是難以接受,
第一時間選擇了逃避。
夏涵雨微微擡高下巴,用打量的眼神掃了一眼趙霧,但沒什麼惡意,表情也隻是帶著一絲想不明白的不甘。這次是真的記住了她。
“你是希櫟傳媒旗下的簽約樂手?”
趙霧看著她,嗯了聲。
心中冒出一個猜想,夏涵雨難不成是專程過來找她的嗎。
“果然,
”夏涵雨喃喃低語,“他沒騙我。”
她始終持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態,
想放狠話,
可性格使然,她斟酌了片刻,終於彆扭地說了一句:“你也喜歡靳哥?凡事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吧。我可以和你公平競爭。”
趙霧聞言,
忽而認真地看她半晌,想了想,說:“你不用和我競爭。”
夏涵雨追問:“為什麼?”
“我不喜歡他。”趙霧說。
她其實沒有思考太多,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不喜歡陳逢靳的,頂多喜歡他的臉。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夏涵雨不免愣了幾秒,忽然心哀,她求而不得的人原來同她一樣。
喜歡的人不喜歡他。
其實她聽說陳逢靳為了趙霧受傷的那一刻,就已經清楚,她根本沒有競爭的機會。陳逢靳不是沒心,不過是,心不在她那。
但她不打算說出來。
這麼多年,對陳逢靳的喜歡,由最初的懵懂心動,逐漸演變成瞭如今的執念。
她不願承認罷了,自欺欺人,分不清是喜歡,還是仰慕。僅憑著殘留的一丁點幻想便堅持至現在,要徹底忘掉談何容易。
年少時因為俗套的情節,喜歡上一個人。歲月的長河裡,流逝的東西很多,可偏偏唯獨那段情節永遠停駐。
趙霧說完,見夏涵雨久久不語,她抿唇,似是思忖,倏地問她:“你喜歡聽音樂嗎?”
夏涵雨慢慢收迴心緒,一頓,“什麼?”
“這個月28號,有我們樂隊的演出,來聽嗎?看你的行程安排。”趙霧笑了笑,發出邀請,“我給你留票。”
夏涵雨:“你怎麼給我?”
“加微信?”
趙霧垂眸,手指摁了下,手機界麵突然一跳,才發現,她剛是結束通話了語音通話。
應該是在她看到夏涵雨的時候,陳逢靳打來語音,她一不注意,給接通了。
夏涵雨顯然掃見了,她眉梢跳了跳,不知道在想什麼。
掃碼,新增。她低頭看了看微信頂端多出的新好友,頭像是一個抱著吉他的卡通人物。
而下方,備注為哥的聊天框彈了條訊息:你到了沒?小心點,彆被跟了。等會還得去醫院看阿靳。
她回:嗯,到了。
哥:你先在13樓待著。
“小霧姐,那誰呀?”
許嘉航不知從哪兒冒出,問道。
趙霧的視線正停留在結束通話的語音通話界麵,聽他一問,把手機熄屏,回頭,說:“夏涵雨。”
“我靠,我錯過了!想要張她簽名來著。”許嘉航語氣不無可惜。
“你是她粉絲?”趙霧瞅他一眼。
“不是啊。我室友是嘛,他超級喜歡夏涵雨,半夜睡醒第一眼就是看她照片!”
“咦,這麼變態呢。”
宋思瑜杵在門邊刷微博,剛好聽見這句,嫌棄似的皺了下眉。
“你不懂,追星的樂趣。”
“切。我懂的不比你室友少好吧。”
任他倆拌嘴,趙霧徑直走進室內,拿起吉他,掃了幾下弦,偏頭,目光卻落在了她指間捏著的撥片上。
天藍漸變色的撥片,在燈下,泛著微微閃爍的光,宛若點綴於天空的星星。
不知不覺中,她在習慣用這枚新的撥片。
冒險家在準備下一期錄製用作pk的歌,詞是今天上午他們一起臨時寫的,曲子基調的定位是極端惡劣天氣下,一種末日來臨狂風驟雨的既視感,曲風很躁很燃。
李培在對歌詞進行二次修改完善,同時架上貝斯,試著定調,他喊了聲趙霧,沒人應,他扭頭,又喊了一遍。
趙霧恍惚間聽見李培的聲音,擡起頭,“培哥,怎麼了?”
“不舒服?”他反問。
“沒有啊。”
李培頷首,並不多問,“那行,咱先定下副歌的調吧。這首拿吉他鋪底色。”
趙霧點頭說好,走了過去,因為吉他插著線,她小心將吉他立在一旁,把線拉順了一些。
“新撥片?”
李培瞧見她隨手擱在桌上的東西。
“嗯。”
“週年限定款,國內僅一枚。”他念出一個logo名,笑了笑,“而且是不對外售賣的。”
趙霧愣了下,竟然不止是貴嗎。
她不太瞭解撥片的牌子以及價位,畢竟經常用的是在淘寶買的,就值幾十塊錢。
李培說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順勢掃到了她的吉他。
趙霧有兩把電吉他,這把是esp
origal
-ii
ct
sl雙搖款,閃光漆麵,酷得不行。
趙霧握住琴頸,將吉他放在腿上,手機再沒震動,安靜地躺在她的兜裡。
她做了個滑弦的動作,說:“開始吧。”
隨即許嘉航和宋思瑜都加入了進來。
一整天,他們跟長在排練室裡的蘑菇一樣。
直至傍晚才結束。
趙霧背著吉他下樓,一坐上網約車,她報了串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中和她對上視線,確認:“華苑路?”
“嗯。”
“姑娘,那段路堵車堵得不行呢。”
趙霧看看時間,“在附近下車也行。”
他立即轟了油門,提聲:“好嘞。”
趙霧今晚要去給一個小學生上課,她瞭解過情況,小孩有基礎樂理知識,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新手。
一節課,兩小時,晚上六點半到八點半。
她點進微信,跟學生家長聊了幾句,然後切出頁麵往下滑。
白色頭像,此時靜悄悄的。
兩人的對話仍保持在上午那個意外的語音通話的時候。
顯示的是通話時長00:03:06。
接著她掃見底下的小紅點,有人發了朋友圈——
居然是陳逢靳。
時隔一年,他依舊發的一張照片。
圖片底部,發布於7小時前。
趙霧放大一看,拍的是他打了石膏的腿,被吊高了,固定在床尾。
白色的病床,藍白條格紋的褲腿,還有右下角露出的一截冷白手腕。
蕭明評論:哥,你捨得發朋友圈啦?!
c:。
蕭明:[大哭/]這麼敷衍?
c:。。
夏涵雨:靳哥,早日康複呀。
蕭明回複夏涵雨:小雨妹妹有時間回下我微信唄[擦汗/]
趙霧盯著看了幾秒,動動手指頭,點了個讚。
她摁滅螢幕,閉了閉眼,打算短暫休憩一會兒。
但腦中抑製不住地想起,上午的語音通話,三分鐘,他聽了全程,包括她說不喜歡他。
昨晚的吻,大概真是激素上頭。
二十四年來,她挺少產生這種完全不可控的情況。但是,和陳逢靳的話,似乎並不難以接受。
手機鈴聲響起,趙霧睜開眼,掏出手機,接聽:“喂,你好。”
“好的,沒關係。”
是學生家長打的,說有事出門了,孩子的哥哥在家,給了她一串陌生的號碼。
車停在華苑路隔壁街道,前方已然堵成一條龍似的。
趙霧下車往右,路上經過一家蛋糕店。幾秒後,她倒回去,細細看著門口白板上寫的字,旋即,推門走進店。
“請問,你們店裡能做蛋糕嗎?”
導航的地址是一棟富人小區。
趙霧站在門外,按了門鈴,沒一會兒,門開了。
“你是?”入目的是一個五官英俊的男人。
趙霧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對上男人的眼睛,略感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是小方同學的哥哥?”
男人突然頓了頓,眸光一閃,衝她笑:“是的。”
於是趙霧沒多想,在他的引領下,直接邁向小方日常練習彈琴的房間。
小方同學是個女孩子,小學三年級,十分可愛,嘴很甜,不斷誇趙霧:“姐姐,你好好看呀!我可以摸摸你的吉他嗎?”
中途,小方哥哥端來兩杯飲料和一盤水果。
小方貌似蠻喜歡他,抱他的腿,仰頭道:“小則哥哥,我想吃曲奇餅乾。”
“學完再吃。”男人溫柔道。
“好吧。”
趙霧察覺到他的視線,不由朝他看去。
男人臉上掛著笑,卻是什麼話都沒說,腳步一退,掩上門。
八點半一結束,趙霧便收了琴,和小方道彆。
“姐姐,拜拜!”
“再見。”趙霧淺笑。
門嘭的一聲閉上,屋內慢慢走出了另一個人。
小方:“哥哥,你乾嘛去了?”
男人趕她:“乖乖回房玩。”
話落,他偏頭,看向倚在沙發上的男人,問:“阿則,她就是陳逢靳的女人?”
陳則半擡眼,想起前不久收到的照片,笑了,弧度玩味:“是啊。我哥的品味,果真與眾不同。”他壓聲,刻意強調了‘我哥’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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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霧直奔蛋糕店,又花了兩個半小時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她提著蛋糕盒抵達醫院時,時鐘即將指向12點。
走向電梯的途中,她聽見兩三個護士在聊天,吐槽誰誰誰不聽醫囑吃了不該吃的,發炎嘔吐,純自個兒作的。
趙霧驀然怔了下,抿抿唇,腦袋裡某根遲鈍的筋跳了跳。
對啊。陳逢靳傷成那樣了,估計也不能吃蛋糕吧。
生日禮物,還是補彆的吧。
她轉身跨步,將蛋糕送給了那幾位護士。
病房內。
陳逢靳眼皮半垂,盯著置頂頭像,目光一掃,快12點了。
指尖戳進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趙霧點讚了。
他思索半刻,把這條朋友圈給刪掉了。
然後摁了下手機側麵,哢嚓鎖屏,關燈,仰躺在病床上。
良久,他又睜眼。
操。
怎麼還不回來。
此刻,門口忽然傳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