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46章 ch.46 你真行啊
ch46
你真行啊
事情發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趙霧愣了下,
擡眸,一頭霧水地撞進男人深沉晦暗的眼,裡頭彷彿醞釀著一場勢不可擋的風暴,
眼尾卻稍稍泛起不正常的紅,
表情寡淡,
又若有似無摻著分煩躁。
腦中的第一反應是,臨走時顧老闆讓他喝的那瓶酒,
難道有問題?
她呼吸屏了屏,“陳逢靳,你是不——”
話說了一半,便見陳逢靳擡手,冷白手指勾出她戴在脖子上的項鏈,指腹觸到了鎖骨,
冰涼的溫度滲入麵板。
他垂下睫,
聲線沒有半點起伏,
“這就是你要拿回的東西?”
趙霧感覺他不太對勁,動了動唇,想說什麼,猛然,後頸一疼,隻那一秒。
但使她思考能力反常地慢了拍。
陳逢靳手指攥著項鏈,
當著她麵,竟絲毫不猶豫地甩了出去。
趙霧心臟立馬懸空了一瞬,
下意識地去搶,
但晚了——
空氣凝滯的幾秒後,啪嗒,項鏈摔在地麵,
撞擊聲清晰到刺耳。月亮吊墜碎掉,滾落幾下,靜靜躺在牆角,承接著它最後的命運。
這一刻,任何聲音似乎都消散了,隻有心跳在,嘭、嘭、嘭
她思緒持續了片刻的短路,隨即邁腿跑過去,手腕卻被緊緊拉住,宛若鐐銬,禁錮得她不能動彈。
趙霧咬咬唇,腳尖一轉,用儘全力推了他一下,徹底冷了聲:“你憑什麼丟我東西?!”
起初,她震驚,恍惚,不解,難以置信,接著是氣憤,像吹氣球一般,鼓脹得越來越大。時間其實很短,可在當下情境,如同被拉長了數倍,更加折磨。
陳逢靳仍抓著她手,沒有防備,順勢退後了幾步,腿磕到尖銳的茶幾桌角,痛感陣陣襲來,但是遠比不過此時看見趙霧滿臉厭恨,心中蔓延開的那股酸澀。糖還沒化,就抿了一口苦,一直躥進喉嚨裡。
在看到她脖子上突然出現的項鏈時,憋了一路的情緒,終於似浪潮翻湧,撲滅理智。
他嚥了咽嗓子,任她掙紮,把她拉近自己,自虐般地盯著她,食指指向項鏈的方向,嗓音沉到極致,咬牙:“就為了它,你去那種地方。想過後果嗎?如果我不在,你怎麼辦?趙霧,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萬一他沒有答應彆人的邀約呢。
趙霧手腕被陳逢靳拽得很痛,也被他吼得有點莫名,既生氣,又難受,眼眶微微發澀,她強忍著,掰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了一條條刮痕。
語調儘量平淡,一字一句:“不關你事,放開我。”
她想不通,明明他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這麼生氣。況且她根本不清楚那的情況好吧。
陳逢靳好似沒有知覺,渾身釋放著低氣壓,唇線抿直,下頜繃著,碎發下黑眸閃爍著一絲冷銳的偏執。聞言,扯了扯唇,“不放。”
他視線牢牢鎖著她,逼問:“項鏈是誰的?那通電話又他媽是誰打的?”
趙霧吃軟不吃硬,他這語氣,隻會讓她更逆反。她閉著嘴,繼續掰他的手,指尖扯到了他腕骨上的手鏈。
她動作比腦子快,也許真的是氣瘋了。一使勁,扯斷手鏈,隨之毫不猶豫地往窗外拋。
陳逢靳反應極快地伸手,依舊慢了幾秒,心瞬地揪緊。
她送給他唯一的東西,被她丟掉了。
他的力氣因此鬆了一些,趙霧得以掙脫,迅速跑到牆角,撿起摔碎的項鏈,朝門口走。
她覺得,他們應該各自冷靜一下。回家是最好的選擇,她瞭解自己,這會兒她絕對說不出什麼好話。
門剛開一半,便忽然被一股力重重關上。
接著,陳逢靳從背後抱住趙霧,單手環著她肩膀,以一個佔有慾十足的姿勢,將她整個人桎梏在懷裡。
他的氣息充滿了侵略性,密不透風地壓向她,冷啞嗓音響在她耳畔,咬字極重:“趙霧,你敢走一步試試。”
趙霧壓根不吃這套,偏偏跟他作對,“我就要走。”
話音一落,陳逢靳掐著她腰將她轉了個身抵在門上。手指扣著她下頜,低頭吻下去,強硬地撬開她齒關。
帶著一股子氣,有種想咬死她的衝動,又捨不得。
趙霧毫無預料,呼吸被一寸寸掠奪,感受著他瘋狂的怒意,她推著他,牙齒一咬。
很快,血腥味侵占口腔。
可陳逢靳不停,他麵無表情地掀著眼皮,一邊盯著她,一邊和她接吻。
太瘋了。
趙霧眼睫細微地抖了一抖,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也不想妥協,不想這樣,沒心情,沒精力。
她咬咬牙,擡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陳逢靳本來能躲,但他沒有,臉被扇得稍稍一偏,他怔愣了半刻。
其實沒多疼,她的力氣不大。
他用指腹抹掉唇角的血,緩而側眸,看了看趙霧,她抿著唇,上麵沾著血跡,襯得唇紅齒白。眉眼清冷且透著不服氣,像隻氣狠了炸毛的小貓。
他忽地笑了下,“趙霧,你真行啊。”
驟然,血液開始沸騰,在體內灼燒一樣,直往某處流竄,意識到什麼,他倏地嗓子發乾。
操。
遲早收拾姓顧的。
趙霧不由蜷了蜷手,掌心似乎殘存著他的溫度。很燙,不正常的燙。
項鏈吊墜的碎片棱角戳著手,她思緒混亂,隨即聽見他淡淡說:“你走吧。”
外邊不知何時下了雨,街道濕漉漉的。
趙霧不小心踩中了一個水坑,雨水浸入鞋底,涼意順著鑽入全身,她不禁冷顫了下。
此刻,一輛車停在她眼前。
司機搖下窗,笑眯眯問她:“是趙小姐?”
趙霧記得她沒打車,所以,這是陳逢靳幫她約的。
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她放輕動作,掏出新鑰匙開門。視野一片漆黑,以及迎麵而來的一陣久未清掃的味道。
她懶得去隔壁打擾薑阿姨了,將就著簡單鋪了個床。
洗漱完熄燈躺在床上。
趙霧卻異常的清醒,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驀地叮的一聲,手機進了訊息。
她摁亮一看,是蕭明發的,他已經抵達陳逢靳住的那間酒店了。
蕭明:嫂子放心,我哥沒事![呲牙]
趙霧靜靜凝視著這條訊息,腦中一會兒是陳逢靳摔項鏈的畫麵,一會兒是她離開酒店時,他叫住她,不容拒絕的語調:“趙霧,我給你時間。期限截止至下次見麵。”
煩死了。趙霧恨恨心想,今天他先不由分說摔了她媽媽的項鏈,還吼她,逼問她,威脅她,強吻她。搞得像她做錯了似的,憑什麼隻要求她對他沒有秘密。
她磨了磨牙,氣得眼眶又紅了瞬。
沒人比他更討厭了!
撐著床坐起來,趙霧拿過床頭櫃上的項鏈,吊墜已然拚不回原樣。她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注視了會兒。
媽媽,對不起啊。是我沒保護好它。
她默默在心裡道。
須臾,啪嗒,一滴水落在了亮著的螢幕上。
模糊了一小片字型。
趙霧輕輕眨了眨眼,見螢幕上接連出現了幾滴,她立即擡手,摸到滿臉淚水,於是趕緊擦掉。
心臟如同泡在發酵了的隔夜檸檬汁內。
膨脹,泛酸,摻點苦澀。
又想起她扔出窗的那串手鏈,實話講,挺肉痛的,畢竟花了她幾萬塊呢。雖然送給陳逢靳,算他的東西,但她還是有些後悔了。
喜歡往往是後知後覺的,正如此刻,趙霧清晰地感知到,她可能真喜歡上陳逢靳了。
不然,她應該不會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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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闆擺明瞭針對陳逢靳,看他喝了一整瓶才讓他帶人走。
蕭明在一旁咬後槽牙,背地裡罵了他祖宗十八代。
一跨出ktv,他趁著趙霧領孫薇薇換衣服的時候,隨口問道:“哥,那顧老闆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覺著他不是好人。”
不料陳逢靳略一沉吟,頷首,答得輕飄飄的,“算吧。”
蕭明瞪大了眼,“不是,你不剛回國不久?”
“他黑白兩道,曾經在美國做過毒品交易。”
“我靠,那酒不會有問題吧?!”蕭明嚇了一跳。
陳逢靳單手扣上襯衣的釦子,沉默一兩秒,說:“下毒倒不至於。”
蕭明鬆口氣,哦了一聲,轉念一想,疑惑:“哥,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
“走了。”陳逢靳一腳跨進車,沒搭理他這個問題。
蕭明也沒再問,等他哥和嫂子一走,安安分分地送孫薇薇回家。
送完,訂了酒店沒一會兒,便收到兩條訊息。
風風火火趕至陳逢靳住的房間,他忙拍了兩聲門,喊哥,沒反應,急得他團團轉。
半晌,門才被人推開。
陳逢靳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散著冷氣,上身僅搭著條毛巾,鎖骨滴著水,冷著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麵色不大好,言簡意賅:“送我去躺醫院。”
“操!那孫子,居然給你下藥。”蕭明大聲罵,“真他媽不是人!”
陳逢靳沒太意外,淡淡闔著眼皮,不說話。
“嫂子怎麼不在,”蕭明懶洋洋地坐在陪護床上,翹著二郎腿,猜測:“你們吵架了?”
他摸著下巴,“難怪”
陳逢靳聞言掀眸,不帶溫度地瞥他一眼,“難怪什麼?”
“難怪她叫我來看看你呀。”
“她真那麼說?”
“對啊。”蕭明翻轉手機,將聊天框頁麵朝著他,“不信你瞧。”
“她為什麼給你發表情包?”陳逢靳視線一移,定在趙霧發的貓貓頭表情包上。
蕭明沒想到他哥的關注點如此新奇,捋了捋頭發,嘿嘿笑了聲,“大概覺得我比較可愛吧。”
“”
陳逢靳冷哼一聲,“睡了。”
“得嘞。”
蕭明戴上耳機,悄悄玩了局遊戲,把手機調靜音,準備明天擱病房睡個懶覺。
結果翌日,一道敲門聲吵醒了沉浸在美夢中的蕭明,他罵罵咧咧地睜眼,冷不丁一掃,腦子清醒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