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49章 ch.49 我帶你走
ch49
我帶你走
“看到了?”陳逢靳側了側臉,
稍稍壓低了聲音。
趙霧抿抿唇預設,睫羽一垂,心情略為複雜。
在此之前,
她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孫天翔竟然會和上次那個眼鏡男扯上關係。而且兩人一瞧,
也不像是剛認識的樣子。
眼鏡男意圖對孫薇薇不軌,
孫天翔知道嗎,他又是為什麼跟他一起出現在這裡,
種種疑問閃現出來,擾得她大腦一片混亂。
“孫薇薇的死,和ktv的那個男人有關?”琢磨一會兒,趙霧理出一條線索,問道。
畢竟眼鏡男之前可是要強上孫薇薇,沒得逞,
想再次犯案,
不是沒可能。
陳逢靳卻沒回是與不是,
他看著她,食指豎起輕貼唇瓣,嘴角勾了下,說:“不急,今晚你會得到答案的。”
語畢,便轉過頭,
目視前方。
趙霧無聲瞥了瞥他淡然的側臉,順著他的視線,
掠過孫天翔二人,
定在拍賣台上。
前幾件拍賣品跳得很快。
沒多少人跟著競拍,似乎意不在此。
半小時過去。
這會兒,拍賣師即將揭露下一件拍賣品。
還沒出示,
在場的氣氛瞬地一變,如同空氣被壓縮,眾人屏聲凝氣,眼睛緊緊注視著台上。
趙霧察覺到些許來自外界的情緒波動,她不免生了幾分好奇心。可就在此時,她感覺手心一癢,被人用指尖緩緩勾了勾。
低頭,視野中出現一隻骨指淩厲的手,腕骨戴了塊黑表。
她下意識望向身旁,“這什麼?”
陳逢靳輕擡下頜,言簡意賅:“手伸出來。”
趙霧半是好奇地攤開手,旋即兩顆大白兔奶糖和一塊巧克力映入眼簾。
她頓了一頓,繼而問他:“你哪兒來的?”
他看著不像是會隨身帶零食的人。
“嫂子,不用謝啊哈哈哈。”沒等陳逢靳啟唇,蕭明腦袋湊近,隔著他哥,衝趙霧露齒一笑。
他笑起來挺陽光,五官雖然沒那麼精緻,但絕對也是帥哥級彆。
陳逢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著他的腦門一推。
趙霧一頭霧水,捏了捏糖,納悶,蕭明怎麼突然給她吃的。接著,聽到陳逢靳對她說:“蕭明帶的就這些,先墊一墊,距離結束還有段時間。”
她反應過來,是他找蕭明要的。
這一刻,拍賣師的聲音響起,開始介紹當前拍賣品的背景。
餘光一掃,趙霧的注意力立即轉至了投屏上。
拍賣品正在以三百六十度各方位展示,伴隨著拍賣師的講解。
明代釉裡紅象耳盤口瓶。精美彆致,造型獨特,釉裡紅紋飾上下共分七層,頸部以雙象為輔耳。整器極具時代象征,一出場,便奪人眼球。
起拍價890萬美元。
拍賣師話落,一人舉牌,900萬。
是趙霧右邊的女人,她嘴角掛著抹笑,似是勢在必得。
很快,擡高到1500萬。
“他倆沒動作,難道不是拍這個?”蕭明下巴一揚,朝眼鏡男的方向示意。
陳逢靳沉吟幾秒,“不一定。”
好巧不巧,他剛說完,眼鏡男果斷出價,1700萬。
“我靠。”蕭明挑了挑眉,“還真是。”
“跟。”
片刻,陳逢靳淡淡吐了個字。
“?”蕭明驚了,“不是,哥,咱要和他們搶啊?”
他倆的話,趙霧聽得雲裡霧裡的,她瞟了瞟側前方的眼鏡男,他們應該是沒想過會有人繼續加價。
兩隊人就像杠上了一樣。
全場那叫一個安靜。
幾個來回,終於,陳逢靳停止加價。
最後,一錘落音,眼鏡男以3000萬美元的電話委托成交。
中場休息。
趙霧單獨去了趟洗手間,原路返回時,遠遠看見走廊儘頭匆匆經過一道人影,側臉十分眼熟,正是孫天翔。
東張西望,像是在尋人。
她思忖半刻,決定跟上去瞧瞧。
拍賣會開在一棟彆墅內,可見背後主辦人非富即貴。
地麵鋪了一層薄薄的毛毯,腳踩在上麵多重都沒聲音,因此孫天翔根本沒發覺他被跟蹤了。
他在一偏僻的牆角,找到抽煙的眼鏡男。
孫天翔立在眼鏡男麵前,把他擋著了。
以趙霧的視角,看不見正臉,僅能隱約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王總,我實在是聯係不上那位”
趙霧精準捕捉到一句關鍵詞,覺得他口中的那位一定不是簡單人物。
她背靠著牆,微微偏臉,凝神屏息。
“事兒不是沒成功嗎?聯係乾嗎?找罵呢。”眼鏡男扯高嗓子,口吻非常不客氣。
孫天翔討好地笑了笑,試圖講道理:“他應我,隻要我叫回,他一筆錢”
趙霧擰了下眉,聽不太清楚。
她斂睫,深吸了一口氣,往前一邁,距離近了些。但這個位置容易被發現,幸好兩男人聊得投入,也沒足夠強的防備心。
“哈哈哈哈白給錢啊,你覺得可能嗎?”眼鏡男態度惡劣,且囂張至極,眯了眯眼,朝他臉噴了一口煙圈,哼笑:“勸你識趣點,彆上趕著惹那位不高興。”
他慢悠悠地補充:“不然,就不單單是錢的問題了。”
說白了,其實是他看孫天翔這人憨厚老實,故意逗弄。
錢,那位不缺,倒是給了不少。
“從今天起,你的一堆破事自己解決,老子不摻和了。不過,看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請你吃頓夜宵行吧。夠意思了我。”
眼鏡男將撇清關係的話講得冠冕堂皇,絲毫不感愧疚。
手指彈了下煙灰,順勢擡眼,瞬地掃到一抹白色,他側頭啐了口。
嗬,偷聽是吧。
眼鏡男陰惻惻一笑,正欲上前,倏忽,一拳砸向臉頰——揍他的竟是平時一副唯唯諾諾的孫天翔。
“你他媽找死?!”眼鏡男氣得踹了他一腳。
孫天翔純粹是沒什麼好怕的了,索性教訓一頓眼鏡男,他雖是個文弱書生,但好歹身體不虛。二人互毆,他暫且處於上風。
“薇薇是不是你殺的?!”他不留餘力,一拳一拳砸進眼鏡男的肥肉裡。
眼鏡男躲過一拳,拚命衝他一擊,趁他倒地,狠狠一踩,“跟誰這麼說話呢?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你他媽在這裝屁的無辜,你敢說你沒算計你寶貝女兒?”
白天接到女兒死亡的訊息時,孫天翔沒有哭,直至現在,才彷彿有了實感。
淚水混著鼻血淌在了地毯上。
眼鏡男及時收手,畢竟在人家地盤,鬨大了麻煩。
“晦氣!等著被追債的人打死吧!”
臨走前,他猥瑣一笑,“對了,忘了跟你說。你女兒男朋友把她賣給我了。那滋味,嘶,可惜,真是可惜了。”
末了他拍拍肩膀,跨了一大步,扭頭。
牆的背麵,已然空無一人。
-
“剛剛躲著的是你吧?”
孫天翔的聲音充滿疲憊,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趙霧逐漸走近,停住,居高臨下睇著他,眼神漠然,不語。
孫天翔慢吞吞地坐起來,心神恍惚,仰頭用渾濁的雙目撇了她一眼,莫名笑了兩聲,像是忽然之間變了個人。
趙霧甚至產生了幾分錯覺,他已不再是她記憶中老實木訥的舅舅。
她依舊一臉淡定,“你怎麼會和他認識?”
“他能幫我。”他喃喃道。
“可孫薇薇——”
話未說完,一道怒喝傳入她耳內,“你彆提她!”
孫天翔一聽孫薇薇的名字,魔怔了一般,指著她,“彆提她!都怪你!!”
“是你毀了我們一家!”他不斷重複。
趙霧細眉緊蹙,冷眼看他,“你什麼意思?”
俄頃,孫天翔詭異地笑了,突然換了個話題,輕聲道:“小霧,你沒發現嗎?項鏈其實是假的。真的那條,早被你外婆翻出來賣掉了。”
他頓了頓,搖頭感歎:“你多好騙啊。”
隻需利用一下她媽媽,她就想都不想地回來了。
原本按照和那位的約定,他該拿到一筆錢。不料,賠了夫人又折兵,錢沒了,女兒也沒了。
於是他把一切推在趙霧頭上,要不是她惹了一身麻煩,他怎會淪落至此。
當初,如果她願意讓出房子,他們便不會有五百萬,不會買新房子,他不會去賭錢,不會欠債,不會抵押掉房產證,薇薇不會死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趙霧聞言心跳近乎停滯,片刻,重重吸了一口氣,臉色卻顯蒼白。她張了張唇,想問為什麼。
但嗓子宛如被繃帶纏住,發不了聲。
問了又能怎樣,註定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孫天翔仰頭望著她,好似透過她,在看彆的人。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分不清具體是什麼,是絕望,抑或是一絲恨意。
往事恩怨,曆曆在目。
他苦笑:“你們一家,真挺讓人討厭的。”
十幾年前,趙霧的父親是。
十幾年後,趙霧亦是。
“你父母的確是車禍而亡,但實際上,並不是意外”
“你遲早會走他們的老路。”
趙霧不記得她是如何離開的。
腦內頻繁閃現著孫天翔諷刺一般的話,彷如鈍刀,寸寸切割著她被紙膜包裹的心臟。
事實證明,她也不是那麼的堅不可摧。
眼眶澀到掉不出眼淚,趙霧渾渾噩噩的,步伐沉重,像是封閉了外界的感知,僅剩無儘的麻木。
陡然,她被一隻微涼的手拽著攬入懷中,鼻尖充斥著一股冷調香的氣味,強勢地侵占她的感官。
熟悉得令她立即知道對方是誰。
久違地擁有了幾分安全感。
空氣安靜,一丁點聲響都清晰可聞。
他沒問她去哪兒了,沒問她發生了什麼。就算隻是暫時給她緩衝時間,也夠了。
良久,趙霧極為緩慢地眨了下睫毛,反應慢了半拍,擡手抱住他的腰,小聲問他:“為什麼不說話?”
她嗓子乾得泛疼,聽著稍顯嘶啞。
手掌按著她後腦勺,壓向自己,陳逢靳低頭,半耷拉著眼皮,唇瓣貼了貼她的頭發。須臾,低磁嗓音落下:“我以為你會推開我。”
趙霧愣了一愣,細微地搖頭,然後說:“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陳逢靳沒追究原因,毫不猶豫:“好,我帶你走。”
-
接到蕭明的電話時,他們已經在酒店裡了。
陳逢靳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指間夾著一支煙,白霧繚繞在他四周。
被風一吹,散了。
他低眸盯著那支煙,淡聲:“怎麼樣?”
話筒對麵隱約響起唔唔唔的動靜,蕭明似乎罵了句什麼,接著清清嗓子,懶洋洋地笑:“全給交代了。等會兒傳你錄音檔案。”
“嗯。謝了。”陳逢靳邁了幾步,將燃了一半的煙扔進垃圾桶。
“客氣!”蕭明說完,補充:“對了,那啥”
莫名支支吾吾了半天。
陳逢靳耐性不大好,“再不說,掛了。”
“就是,他隻承認自己受陳則指示,利用孫薇薇把嫂子釣過去,打算一起“蕭明停了下,繼續:“沒想鬨出人命,更不可能半夜殺人了。”
他撇撇嘴,評價:“都他媽是神經病吧。”
“陳則這條狗,真隨了主人,不太聽話啊。”陳逢靳坐上沙發,單手拿著ipad,臉色很沉。
“咋辦,要放了他嗎?死胖子重死了!”
他口中的胖子正是眼鏡男,拍賣一結束,被他捆豬似的綁了。
“不放,難道你想留?”陳逢靳手指在ipad螢幕上滑動,界麵是外賣軟體。
蕭明一陣惡心,“算了。我可不像他們,本少爺妥妥的正直心善好公民,違法亂紀的事我不乾。”
眼鏡男瞪眼,掙紮抗議:“唔唔!”
自動翻譯:狗屁!
陳逢靳聲線冰冷,意有所指:“在那之前,順便送他一份禮物。”
“得嘞。”蕭明秒懂。
半晌,又不冷不熱吐出一句:“孫薇薇男朋友有下落了嗎?”
“還真有!內部訊息,好像在新城那邊查到了他的蹤跡。估計缺錢了,淩晨鬼鬼祟祟地去銀行取錢。”
陳逢靳嗯了一聲,正此刻,浴室門被人一推,熱氣順著門縫撲了出來。
“掛了。”
話音一落,通話便被結束通話。
他將手機隨意扔在沙發一側,轉頭,徑直與趙霧撞上視線,她眼尾浸了水霧似的紅,神情卻是懨懨的,眉心攏著一絲鬱色。
“吹風機你知道在哪兒嗎?”趙霧找了浴室和臥室,都沒有翻到。
她用毛巾裹著頭發,發梢滴著水,掉落進頸窩,浸濕了那一片的衣領,很冷。
陳逢靳抿唇,沉默看了她幾秒,“嗯。你身後的櫃子,第一格。”
趙霧一聽,拉開抽屜,果然擱在裡頭。
她簡單吹了幾下,接著轉移至微濕的衣領。剛在車內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她才發現他帶她回了酒店。沒有換洗衣物,於是拿了一件他自己的衛衣給她。穿在她身上挺顯大,尤其是領口。
她吹得很小心,等到差不多乾了,便關掉吹風機。
“頭發沒乾。”
陳逢靳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背後,手指撈起一縷濕漉漉的頭發。
趙霧還沒來得及反應,視野中出現一隻手,一言不發地拿走了吹風機。
忽而,熱風運作的聲音再次響在耳畔。
他的指尖是溫熱的,不經意劃過她後頸,那塊麵板彷彿燒著一樣,發燙泛紅。
趙霧略感不適應,“我自己吹吧。”
陳逢靳動作一頓。
頃刻,他說:“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