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59章 ch.59 永遠不準離開我
ch59
永遠不準離開我
昨夜下過一場暴雨,
路麵被衝刷得十分乾淨。冷風席捲整條街道,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趙霧一下車就把手抄進大衣兜內取暖,徑直向小區大門走去。
她近兩日在處理房產過戶的事情,
這會兒剛見完律師回來。
風順著領口往裡鑽,
冷得刺骨。
趙霧神情卻是淡淡的,
她還在想律師說的話——你媽媽的遺囑,應該是被人給悄悄更改過。
加了一個條件,
即趙霧結婚,才由她正式繼承房產,此前,暫歸撫養她的人所有。
當年她年紀那麼小,哪裡明白大人之間彎彎繞繞的東西。
猜也猜得到對方是誰。
正思忖著,手機震動,
趙霧掏出一看,
細眉倏地一蹙,
眸中閃過不耐,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備注是孫智。
鐘芳和孫天翔找不到她人,就頻繁給她撥電話,拿的公共電話,每次換一個號碼,她拉黑也沒用。
倒是讓她忘了還有孫智這號人。
趙霧麻利拉黑,
熄屏。
她在小區樓下的超市買了兩瓶水,結了賬出門時,
兜裡又一次傳來震感。
看都不看,
她立即接通,將手機貼在耳畔,冷著聲:“彆再打了。”
旋即,
‘哢嚓’——
是打火機金屬蓋合上的清脆聲響,莫名帶了點冷淡的意味。
幾乎是同一刻,趙霧反應過來。
“陳逢靳?”
對麵仍是沉默。
隻能聽到隱約的呼吸聲,隔著話筒,顯得有幾分不真實。
趙霧眨眨眼,偏頭,掃了眼螢幕。
沒錯,的確是他。
她正欲說話,耳畔便響起一聲淡淡的‘嗯’。
嗓音微啞,似乎有些疲倦。
他倆近兩天忙得沒怎麼聯係,微信對話短短數句。
乍一聽他聲音,趙霧略為恍惚,旋即,猜到他為什麼打這通電話。
“趙霧。”
猝不及防,她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很快,她應:“嗯?”
大概過了一兩秒。
那頭傳來他慵懶清冷的腔調,卻是含了一分不容拒絕的強硬意味,“你跟我保證。”
聞言趙霧愣了愣,眸底閃過一絲錯愕及意外。
她以為他的第一句話會質問,會生氣,或者是彆的情緒,但她都沒能猜到眼下這樣的情況。
捏著購物袋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些。
她邁出了步,一邊向小區大門走,一邊淡定地問:“保證什麼?”
陳逢靳聽著她平靜的語氣,眼瞼一垂,落在被他掰壞的打火機上,嘴角扯了下,“保證永遠不準離開我。”
趙霧腳步一停,像是赫然被他的話定在原地。
明明冷空氣吹得她臉泛疼,手心竟是不知不覺冒了層薄薄的汗,她想了想,“我”
陳逢靳冷冷嗤笑了一聲,彷彿提前預判了她的回答,先發製人:“你猶豫了。彆告訴我,你真做了什麼狗屁選擇。”
他咬著牙:“陳喆輝說什麼你就信?”
“想過我半點嗎?”
一句接著一句。
繃著的神經儼然在理智邊緣搖搖欲墜。
語畢,陳逢靳半掀眼皮,盯著窗外東張西望的蕭明,眼尾勾出銳而薄的弧度,眸色似墨,不帶溫度。
聲線毫無起伏:“你要的我都能給。除了離婚。”
他沒給趙霧回答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怕她說他不喜歡聽的話。
也怕她真的沒選他。
“哥,你啥時候坐車上的啊?咋沒叫我呢??”蕭明滿腹疑問地大步走過來,掃了眼副駕駛座的陳逢靳。
見他臉色不大好,自覺閉嘴,正打算繞車頭去另一邊,車門忽地被人一推。
陳逢靳吐了兩字:“我開。”
“行。”蕭明沒意見。
五分鐘後。
眼睜睜看著他哥連著闖了兩個紅燈,蕭明忍不住轉頭,擠了抹硬巴巴的笑,“呃,哥,要不我來開?”
陳逢靳一言不發,表情沒什麼變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卻是有意識地鬆了些,不那麼緊繃。
這時,中控台上的手機亮了屏。
蕭明順勢低頭一瞧,見到界麵的來電,不由挑了挑眉,吊兒郎當地道:“嫂子的電話誒,接嗎?”
-
嘟嘟的機械忙音一直響在耳畔,始終無人接通。
趙霧再有耐性也沒了辦法,她索性放棄繼續撥號,思忖著,等回到北城,和陳逢靳麵對麵地進行一次交談。
她放下手機,想起那日發生的事。敲門的確實是陳喆輝手底下的人,他當即表明瞭身份,開門見山,陳喆輝想要她和陳逢靳離婚。
他們沒辦婚禮,瞭解實情的人不多,隻需去一趟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財產方麵更是不用擔心,絕對虧待不了她。
此外,陳喆輝開出的條件是樂隊的前程。
“是雪藏封殺,還是登上舞台聲名顯赫。趙小姐,你選。”撲克臉男人完完整整地傳達他老闆的話。
他抱著十足的把握,又推來兩份離婚協議書,轉告陳喆輝的話,他給她一週的時間考慮。
趙霧的理性在不斷提醒她,不應該把宋思瑜他們牽扯進來。選了陳逢靳,那樂隊呢。陳喆輝那麼大公司一老闆,有權有勢,處理一支小樂隊,想必不費吹灰之力。
可是,大腦中出現了另一個小人,同理性博弈。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不是彆人給她的,而是她給自己的。
她反複琢磨著,思索著,沒等來她發自內心確切的答案,倒是先等來了陳逢靳的電話。
但,他能解決得了嗎。
希櫟傳媒部分股東仍未徹底支援陳逢靳,而陳喆輝持有希櫟的股份,占據一定的話語權,如果有他的一票,必然會順利不少。
父子倆關係一旦鬨僵,問題隻會變得更麻煩。
陳則肯定也想到這一點,所以這麼多年從中作梗挑撥他們父子倆的關係,一心想踩著陳逢靳上位。
趙霧不禁陷入了沉思,恍然回神時,發覺她正站在小區門口。保安叔叔在打瞌睡,沒看到她。
她一眼望去,附近低矮的樹枝上全部掛著紅色燈籠,四處洋溢著一片喜慶的氛圍——明天是除夕。
春節將至,不論哪兒都比平常熱鬨一些。
趙霧沒打擾保安叔叔睡覺,摸出門禁卡刷門進去。
沒一會兒,她聽見有人叫她。
“小霧”
扭頭,迎上一張熟悉的笑臉,是薑姨。她手中拎著幾大袋剛在菜市場買的菜肉,大冬天的,指關節微微泛著紅。
和她打招呼:“纔回來呢?”
趙霧淺淺彎了下唇,頷首嗯了一聲,隨即主動幫她分擔了兩袋。
挺重,她差點兒沒提穩。
“薑姨,你買這麼多菜。”她垂眸瞧了一瞧,疑惑:“是家裡要請客人嗎?”
女人故作神秘地衝她搖頭,笑了笑,緩而說:“不是客人,是小遂要回國了。”
前幾年徐遂忙著搞實驗沒有回國過春節,今天突然通電話說是買了回來的機票,她高興得趕緊出門買菜了。
趙霧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隱約記得徐遂是大二的時候作為交換生出國讀書,後來換了號碼。直至現在,他們大概有將近四五年沒聯係過。
“你們倆老久沒見了吧。”薑姨好像也想到了什麼,狀似惋惜地歎了口氣,感慨:“那臭小子,簡直悶葫蘆一個。我一直以為你們倆大學在談戀愛呢。”
末了她將袋子擱樓梯地上暫歇一會,叉腰,哼哼道:“嗐,不提了。純他活該,錯過了這麼好的你。”
“”
趙霧無奈:“薑姨,你誤會了。我和徐遂真就朋友關係。”
“哦?是嗎。”女人今天化了妝,淺棕色的柳葉眉高高一挑,似是驚訝。
須臾,她重新拎起袋子爬樓梯,“那薑姨問你哦。”
趙霧一聽,停住,立在下麵的台階,掀眸與薑姨平視,“嗯?”
“小霧,你喜歡你那老公嗎?”
她不怎麼遲疑,坦然:“嗯,我喜歡他。”
薑姨笑眯眯地哦了一聲,視線偏移定在一處,調侃:“喲,某人聽咱們女孩子講悄悄話呢。”
趙霧神情帶著不易察覺的茫然,偏了偏臉,直直撞入一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年輕男人穿了件白色長款羽絨服,顯得身姿挺拔修長,不知在那觀望了多久。
單手拉著一個黑色行李箱,發型稍亂,眼角眉梢褪去青澀,是一張挺招女孩子喜歡的臉。
與此同時,他也靜靜回視著趙霧。
一束光穿透樓道的窗,投射在她白皙的側臉上,照得麵板都略顯透明。黑發烏瞳,明眸皓齒,眉目清冷,宛如凝結著一層霧氣似的。
其實跟十多歲的她沒多大變化。
良久,他輕輕笑,“阿霧,好久不見。”
-
年少好友重逢,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疏離。
徐遂不忘給趙霧帶禮物,是一盒史迪仔的樂高,知名品牌聯名款,在國內可難搶了。
他依舊記得她喜歡什麼。
趙霧道了謝,將禮物放在茶幾桌麵。刹那,瞄見一邊擺著的離婚協議,她頓了頓,正準備收拾一下。
徐遂注視著她,聲音沉沉的:“阿霧,你結婚是有原因的對吧?”
任何事都瞞不住他。
趙霧不承認,也不否認,抿抿唇,說:“不重要了。”
徐遂沉默。
晚上,趙霧整理完東西,剛吹好頭發,便聽見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震。她捋了捋略長的劉海,走過去,斂眸一瞥,怔了下。
是陳逢靳的視訊通話邀請。
接通。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出乎意料地安靜。
她甚至看到黑屏倒映著她飽滿的額頭,潮濕的發梢。
“陳逢靳?是你嗎,怎麼不說話。”
乍然,黑屏驟亮。
“我靠,真被你砸壞了啊。”蕭明的聲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有點卡頓,模糊不清。
緊接著,一隻冷白的腕骨出現在鏡頭內。
然後她就看見了陳逢靳。
他眼瞼下的痣很淡,垂著眸,沒什麼情緒地問:“能聽到嗎?”
“能。”她看著他,發現他那周圍環境比較暗,“你在哪兒啊?”
“嫂子,我哥在酒吧。旁邊幾位小美女一直看他呢。拈花惹草的,一點都不守男德,你可好好說他!”蕭明半張臉湊進螢幕,擠眉弄眼,一臉不正經的樣。
實際上他看不慣他哥在這,因為吸走了他不少桃花!
陳逢靳表情冷淡,不搭理他,手腕一轉,將手機拿遠了些。
趙霧沒把蕭明的話當回事,和他對上視線,默了會兒,“你喝酒了?”
廢話嗎這不是。她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嗯。”
陳逢靳的臉隱在陰影中,眸色不明,無言盯著她。
還在生氣嗎。
趙霧這麼想著,頭頂的燈毫無預兆地熄滅,屋內陷入黑暗。
“怎麼了?”陳逢靳蹙了下眉。
“沒事,應該是跳閘了。”
老小區電路不穩,她顯然習以為常。
趙霧一邊跟他解釋,一邊轉過身。
借著螢幕的光,往門邊靠,“我出去看看。”
好巧不巧,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她還沒開門,外麵的人忍不住又敲了幾聲,“阿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