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66章 ch.66 想我沒
ch66
想我沒
刺橙白天不營業,
冷清得過分。
蕭明吊兒郎當地倚著門框,低頭看著手機,一整張臉占滿螢幕——
他在跟人視訊。
“今晚去我家?”他嘴角牽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毫無羞恥心,
提議:“咱換種玩法?”
“滾啊你。今晚不行,
我得拍戲呢。”女人嬌俏的聲音響起。
蕭明頓了下,冷不丁問:“又是吻戲?”
“乾嗎說‘又’”她笑,
“偶像劇有吻戲很正常好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沒什麼營養,但他倆都不提誰先掛電話。
直至一道由遠及近的引擎聲傳來,動靜非常大。
蕭明順勢一擡眼,看到一輛賊拉風的超跑,宛如一條蛇,
漂亮的一個甩彎,
掉頭,
然後停在刺橙門前。
他嘿一聲,對著螢幕裡的人說:“是我哥,先掛了啊。”
話落,扯了耳機,把手機一關,兩三步跨下台階,
直奔跑車。
開門坐進去,他偏臉,
“欸,
哥,嫂子沒一起回來啊?”
陳逢靳沒應,按了按後頸,
眉眼間難掩倦意,隨即轉頭淡淡盯著他,言簡意賅:“怎麼回事?”
他剛下飛機,便接到了蕭明的電話,要他來一趟刺橙。
蕭明抱著臂往後靠,沉了聲:“哥,訊息打聽到了。和你想的沒錯,陳則跟顧昌行果真有來往,他倆關係鐵定不一般。”
陳逢靳聞言挑了下眉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在川城那個會所裡碰到顧昌行的時候,他就已經心生疑慮,隻是沒有直接的證據。
陳則打算對付的人自始至終僅他一個,為了讓他不爽,其他人可以全是棋子,利用完了毫不留情丟掉。
顧昌行就是他最大的一步棋。
可到底誰纔是那個真正的棋子,還沒有定論。
“他們見麵挺小心的,照片難拍死了。”
蕭明裝模作樣地感慨了一下,接著笑嘻嘻掏出手機,放大一張照片,“呐,這是唯一一張比較清晰的。”
陳逢靳斂睫,掃了一眼。
須臾,不緊不慢看他,“誰拍的?”
“好吧。瞞不住你。”蕭明被他拆穿也不尷尬,撇撇嘴,臉色不大高興,實話實說:“是林兮。她當時在現場。”
誰叫顧昌行老喜歡借著投資包女明星呢。
林兮是被陳則騙了過去,發現不止她一個人,察覺不對勁,意識到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飯局。
使計離開之前,留了個心眼,偷拍了幾張照片。
陳逢靳不太意外,語氣沒什麼起伏:“複合了?”
蕭明一口否認,死要麵子:“沒。我和她頂多是肉體關係。”
陳逢靳嗤笑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他擡擡下頜,“照片傳我一份。”
繼而,垂下睫毛若有所思,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動作間,襯得掌骨明顯,線條清瘦流暢。
而他手腕上鬆鬆垮垮掛著條黑色小皮筋,做工挺粗糙,有些舊。
怎麼看,都和他的氣質不太搭。
蕭明哦了聲,倏忽一瞥,目光變得饒有興致,不由調侃:“喲,哥,你搞半天就帶回了一條小皮筋啊。”
陳逢靳半笑不笑地斜他,“嫉妒?”
“”
蕭明張張嘴,反應很快,頗有一種貓被踩了尾巴的既視感,“我嫉妒什麼,本少爺並不稀罕好嗎?”
小學生才戴的東西。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憋回了肚子。
陳逢靳沒興趣跟他較量,發動引擎。
“咱去哪兒?”
隔了幾秒,陳逢靳淡淡說:“醫院。”
這兩日,陳老爺子的情況稍微好轉了一點,但具體情況還要等住院觀察結果。
一出電梯,他倆直奔老爺子住的病房。
蕭明捧著手機在和人發訊息,落在陳逢靳後方幾步,結果剛一到病房門外,忽然啪的一聲,令人猝不及防。
雙腳停在原地,他猛地定睛一瞧。
隻見前麵不遠站著的是陳喆輝,一張臉滿是怒氣,似乎是隱忍不了終於爆發。
拳頭捏的嘎吱作響,壓著聲吼:“你還知道回來?!我是不是說過,昨天有一場很重要的飯局。結果等了你半天你都沒來,你讓我的麵子往哪兒擱!啊?!”
陳逢靳微微偏了臉,半掩著眼皮,遮住了神情,顯得情緒淡漠,再一看,他側臉瞬地泛起了紅色的指印。
因為麵板很白,襯得顏色鮮明。
臥槽。
蕭明連忙在心裡暗罵,緊接著邁腿上前,卻被陳逢靳拉住了手臂,勁兒挺大,硬生生拽得他後退了幾步。
他恍然明白,他哥的意思是不讓他摻和。
同一刻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是他媽,暗戳戳衝他使眼色。
很快,空曠的過道僅剩三人。
陳逢靳抿著唇,撩了撩眼皮,越過陳喆輝的肩,看見一張熟透了的麵孔。正冷淡地望著他,和以前一樣,像是待在櫥窗內沒有感情的漂亮模特。
他譏諷似的挑了下唇角,挪開目光,重新看向陳喆輝,話語不帶溫度:“您明知道我不會去的。”
懶得與他周旋,陳逢靳直接挑明:“爸,今天您要麼答應彆逼我和彆的女人結婚,要麼,”他停頓了下,“就打死我好了。”
他在陳喆輝噴著火的視線中,扯唇,“也彆琢磨著使那些手段了,沒用的。我對您的公司沒興趣,您還是留給真正需要的人吧。”
話音一止,時間彷彿靜止了。
周圍宛若蒙上了一層透明薄膜,將外界的聲音阻斷。但不到半刻,再次被清脆的巴掌聲打破。
意料之中。
陳逢靳早有了心理準備,不至於覺得突然,稍微躲了一些。
陳喆輝氣得夠嗆,以前一直認為陳逢靳是被老爺子慣壞了,年紀小才叛逆囂張。
現在,隻覺他要以下欺上,簡直是個逆子!
一口老血哽在喉嚨,放狠話:“你給老子滾!我當沒你這個兒子!”
陳逢靳一臉冷漠注視著他,沉默兩秒,正要提步,餘光倏忽掃見有人慢悠悠走了過來。沒一會兒,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浸入鼻翼。
他下意識蹙了蹙眉,側眸,與距離拉近的女人對視了一眼。
她挑了下眉,妝容精緻的臉掛著不達眼底的淡笑,嗓音疏冷:“阿靳結婚了啊?”
像是剛得知這個訊息似的。
陳逢靳盯著她一言不發。
女人似乎並不在意他回不回答,纖細的手拂了拂耳邊的頭發,扭頭,輕描淡寫地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斂眉瞥了眼手機。
陳喆輝反倒更不爽了,搶走她的手機,“你能不能對你兒子上點心!”
“上心?”
女人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冷冷一笑,奪回自己的手機,諷刺:“不是你兒子?該你上心的時候上哪兒去了,彆人的床是吧。”
陳喆輝咬了咬牙根,壓著音量,“何昭玉,你好意思翻舊賬?你的破事一堆呢忘了嗎?”
陳逢靳麵無表情,沒空搭理這兩瘋子,轉身跨入病房,鎖門。
老爺子闔著眼睛,呼吸平穩,多半是已經睡著了。
他在病床一旁站定,低頭無聲看著。不久,門外的爭吵好像消失了。
窗戶敞著,陽光灑在了病床上,連帶著地板。
陳逢靳整個人籠罩於細碎的光暈裡,投在地麵的影子被裁剪成乾淨鋒利的線條。
半個小時不到。
病房門被敲響了。
-
清晨落了場不大不小的雨,墓碑前的野草上懸著露珠,很是清澈透明。趙霧抽抽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氣。
她先是緘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自顧自地小聲說話,天南地北,什麼都說。
臨走的時候,她拿出一串項鏈,正是陳逢靳補給她的那條,月亮吊墜閃著光,好看極了。
她挖了個小坑,小心翼翼將它埋了進去。
父親給母親的定情信物,也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又重新回到了他們手裡。
從墓園出來,她心情沉重複雜,步子拖得緩慢,眼眶紅紅的,遠不如最初那會兒的輕鬆和坦然。
剛到小區樓下,便碰見送完徐遂回家的薑姨。
她也在悄悄抹眼淚,一見她,擦了擦臉,“欸,小霧,怎麼起這麼早?”
趙霧告訴她自己去了墓園。
薑姨一聽,幽幽歎了聲氣,摸她頭發。
默了默,她驀地想到什麼,忙補充:“晚上過來吃飯啊,薑姨給你做好吃的。我現在回去收拾一下,徐遂找東西把家裡翻得亂糟糟的。”
“嗯。”趙霧輕聲應。
回到家,她把手機扔向沙發,隨後踏入浴室,便沒看見螢幕跳出了電量不足的提示。
接著,電話響了,鈴聲一陣一陣接連不斷,直至徹底關機。
趙霧洗完澡,又恍恍惚惚趟床上睡了一覺。
似乎做了好長的夢,眼睛睜開時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她心跳哐當一滯,是下意識的反應。
繼而緩過神按亮了燈,四處尋她的手機,終於在沙發上找到。
給手機充上電,她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撲在臉頰上,冰冰涼涼的感覺刺激著神經,她清醒了不少。
然後隱約聽見電話鈴聲。
她扯了張紙巾,一邊擦著臉,一邊邁出去。
接通。
“喂?”她嗓子帶著沒睡醒的啞。
對麵不說話。
她想了想,“陳逢靳?”
男人輕輕哼了聲:“不然?”
應該是不大高興。
“這麼久才接我電話?”他不冷不熱地道。
趙霧把濕掉的紙巾丟入垃圾桶,說:“手機關機了,我沒聽到。”
他安靜了片刻,問她:“在乾嘛?”
“睡覺。”
“累了?”
“嗯。”趙霧盯著地板的某處,眼神沒有聚焦。
這時,他那頭似是傳來一兩道若有似無的打鬨聲。
“你呢,在乾嘛?”她禮尚往來,關心一句。
陳逢靳待在角落清靜的地方,長腿大刺刺地敞開,仰頭,望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光亮得刺眼。
他懶洋洋地闔上眼皮,語氣淡淡:“參加無聊的聚餐。”
的確很無聊,很聒噪。
於是暫時躲在這逃避一下。
趙霧沒想好說什麼,就聽他問:“想我沒?”
“”
分開一天都不到
“說話。”
趙霧無奈:“想。”
他輕笑了下,故意道:“誰想誰,大點聲,聽不清。”
然而他話一落,旁邊突然坐了個人。
屬於女孩子的香水味縈繞在周圍的空氣中,摻著梔子花香的味道,但過分甜膩。
女生輕聲喊:“阿靳哥哥”
陳逢靳立即掀眼,偏頭,眉峰微挑,透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你誰?”
女孩估計沒料到他是這種態度,臉都紅了幾分,她有些尷尬,眨了眨眼睛,“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看著年紀挺小的,捆了兩條馬尾辮,粉色短大衣裡搭了條裙子,規規矩矩地坐好,露出乖巧的笑容。
陳逢靳對其他人都是一副話少的樣子,不鹹不淡:“不記得。”
說著他往右挪了挪,啟唇:“怎麼沒聲了?”
趙霧聽了個大概:“有人找你?那你要不要先忙啊。”
陳逢靳驟然叫她名字,“趙霧。”
“啊?”
“你”他想問,你是對我很放心,還是根本不關心我身邊有沒有彆的人。
但又覺得沒意思,搞得他怪像怨夫的。
趙霧沒得到他的後半句話,“你說什麼?”
“沒什麼。”
兩人彼此無言了一會兒,靜靜等待時間的流逝。
好巧不巧,女生在這空檔,鼓起了勇氣。
“阿靳哥哥,你跟誰打電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