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68章 ch.68 是我老婆,領證了的那種。…
ch68
是我老婆,領證了的那種。……
聽見這聲格外熟悉的語調,
趙霧一路繃著的心神終於緩和了一些。
“衣服要被你扒掉了。”頭頂稍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人卻是動也不動,任她拽著。
他穿了一件挺寬鬆的黑色帽衫,
領口偏大,
被她一扯,
鎖骨往下大片冷白麵板全露了出來。
趙霧才反應過來她還抓著他的衣領,手指在無意識地輕顫。
後知後覺的擔心與無措,
全部在此刻湧現了出來。表麵再淡定,情緒終究騙不了人。
她立即鬆了手,擡頭。
屋裡沒開燈,一片昏暗。
借著自落地窗外投射進來的霓虹光,趙霧將室內的佈局掃了個大概。客廳的裝修風格是冷淡色調的白和灰,空間寬敞,
傢俱寥寥無幾,
很明顯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接著她望向眼前的男人,
須臾,她皺了眉,心臟驀然緊縮了下,微微泛澀。
他似乎更瘦了,棱角越加鋒利,整個人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頹倦感。
一邊整理衣領,
一邊耷拉著薄薄的眼皮注視她,細碎短發下的黑眸晦暗深沉。臉上沒什麼表情,
情緒極淡。
陳逢靳盯了她一會兒,
移了目光,睫毛下垂。
他其實並不想讓趙霧看見他現在這幅樣子,怕從她眼底捕捉到一些彆的東西。
是擔心他嗎,
還是同情他。
趙霧正欲說點什麼,視線不經意一掃,赫然定在了他擡起的手腕上,一時沒能移開,愣了下神。
那條舊的小皮筋,他居然一直戴著。
靜默。
“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喝酒了嗎。”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他們同時開口。
趙霧抿抿唇,回他:“今天。”
她頓了頓,繼續:“你手機關機了,蕭明聯係不上你,他擔心”
陳逢靳手指幾不可察停頓了下。須臾,把手抄進兜,截斷她,似是隨口一問:“那你呢。”
這時恰巧一束燈光照映在他側臉上,光影斑駁,使他五官輪廓變得有些模糊,神情難辨。偏偏他盯著她的視線灼熱,存在感極強。
趙霧沒有躲,揚了揚臉。
坦坦蕩蕩地同他對視,眼瞳清澈分明,說:“我擔心啊,我也很想你。”
話音剛落不久,她就被抱住。頸窩處的呼吸很熱,帶著不可忽略的溫度。
陳逢靳嗓音悶悶的,摻著幾分淺淡的倦意,輕聲:“真的?”
“反正不是假的。”
她鼻子嗅了嗅,“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他一頓,“很難聞?”
趙霧偏過臉,想說不難聞,但沒料到陳逢靳驟然擡了頭。距離實在太近,她的唇瓣好巧不巧貼在了他嘴角。
她睜著眼,沒有猶豫,啟唇:“不難聞。”
末了主動吻了他一下。
陳逢靳斂睫,看著她親,極淺地牽了牽唇,不注意都察覺不了。隻是在她想要後退的時候,按住了她的後頸,不讓她動。
“這就親完了?”
“我接電話。”趙霧推推他,解釋。
轉而低頭摸她的外套兜,震感強烈,的確是她手機在響。當即便準備接通,眼前卻突然投下一小片陰影。
一隻手闖入她的視野,拿走了手機。
陳逢靳懶懶瞟了眼螢幕,指尖一劃,按了接聽。
“嫂子,你東西找著了沒?”電話那頭是蕭明。
趙霧看了看陳逢靳,發現他也在看她。
隻見他碰了碰唇,淡聲道:“蕭明。”
空氣安靜了一兩秒。
“我靠!哥?是你嗎?!”獨屬蕭明的大嗓門冷不丁傳遍客廳,他精神勁兒振奮不少,“原來你在樓上啊。”
陳逢靳沒精力應付他,嗯了聲,言簡意賅:“我沒事。你嫂子跟我在一塊,你先回去吧。”
“啊?可是——”
他忽然嘶了一聲,話音戛然而止,隨之語氣一轉十八彎,炸毛了似的:“林兮,你乾嗎擰我胳膊呢?”陳逢靳直接掐斷了通話,利落乾脆。
而後摁亮了客廳的燈,轉身往沙發那走。
他步子邁得不算大,像是有意在等她。
她跨了沒幾步追上他,掃見地板上那些堆積的空酒瓶,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似乎任何話都顯得無比的蒼白。
側眸,瞥了一眼他。
黑色帽衫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或許是沒休息好,渾身沒什麼勁兒,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消沉和疲倦。
趙霧垂了眼,莫名想起那份舊報紙。
車禍,綁架,白衣男孩一連串的關鍵詞在腦海像電影片段似的放映。
因此沒注意到前方的茶幾,就在她快磕到桌角時,陳逢靳握緊她的手腕一拉,手環上她的腰。
她撲過去,但沒收好力,一個不穩,連帶著他一同倒向沙發。
慌亂間,她看到陳逢靳換了個方向,他自己後背朝下。
嘭,很悶的一聲。
掌心下的骨骼瘦削,有些硌手。
趙霧掀眸一瞧,他的衣領已經被她扯到了一邊,冷白的麵板上隱約泛著幾條滲血的紅痕,是她指甲不小心剮蹭到的。
而她此刻,正半坐在他支起的一條腿上。
“對不起,疼嗎?”趙霧眉一蹙,有些慌,連忙想起身。
可陳逢靳扣著她的腰,毫無要鬆手的意思。
他根本沒把這點小傷放在眼裡,下頜略擡,一雙冷淡的黑眸靜靜盯著她,問:“剛在想什麼?”
趙霧避開他的眸光,搖搖頭,淡定說:“沒什麼。”
陳逢靳歪了歪頭,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極快勾了下唇,似笑非笑。
他頷首,“那倒是看著我說啊。”
忽地他湊了過來,在她視野中逐漸放大,直至呼吸交纏,眼神對視。
清晰窺見彼此的瞳孔裡倒映著自己的臉。
一兩秒。
趙霧心跳驀地亂了下。
“你知不知道,你不太會撒謊。”陳逢靳直視著她,手指勾了幾縷她耳邊的碎發。
趙霧是很想弄明白真相,但這個時候
她揚起臉回視他,默了會兒。
“算了。”
陳逢靳的聲線懶淡,懨懨的。
語畢伸直手臂,越過她肩,傾身拿了擱在茶幾桌麵上的酒杯。
趙霧沉默安靜地看著他一杯又一杯,突然擡手複上了他微涼的手背,張了張唇,“彆喝了。”
陳逢靳沒說話,自始至終保持著一個姿勢。
也沒甩開她的手。
趙霧使了點勁抽出酒杯,不經思索,悶頭把剩下的酒全給灌進了肚子,“你要喝的話,我陪你一起。”
玻璃杯裡剩的酒不多,剛喝完其實沒什麼感覺。她要再倒一杯,手腕卻被圈住。
“夠了。”陳逢靳的聲音挺淡。
側了臉,掀眸注視著她。他眼皮本就薄,或許是醉了的緣故,微微泛紅,添了一分似有若無的脆弱感。
偏他還裝作一副混不在意的樣子。
趙霧喉嚨瞬地發緊,心裡酸酸的,默不作聲抱住了他的腰,“彆難受。”
沒人比她更懂親人離世的心情。疼痛和感知都是有滯後性的,時間不能消除傷疤,隻能淡化。
陳逢靳麵對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反應慢了一拍,低睫,一股淺淺的茉莉花香撲入鼻翼。
他喉結滾了滾,擡手一觸到她的頭發,停住,懸在半空。轉瞬,又將手不露聲色地放了下去。
“你在同情我麼。”
趙霧乍一聽,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稍一揣摩,她鬆了手,看著他,“不是。”
“讓我陪著你好嗎?”
“期限呢。”陳逢靳陡然發問。
他瞳孔深黑,頭頂那麼亮的光,卻照不進他的眼睛裡。
“陪我一年,兩年,三年,還是多久?”他一字一句,咬字緩而輕。
趙霧一時間沒說話。
陳逢靳眸色一暗,眼神忍了忍,沉著聲:“你懂我的意思。”
“陳逢靳,那我先問你個問題。”
趙霧抿著唇,脊骨挺得筆直,表情很認真,隔了會兒,才道:“你喜歡我嗎?”
陳逢靳聽完扯了扯唇角,語氣有點委屈,“我就那麼像渣男?不喜歡你,乾嗎讓你抱,讓你親,讓你睡。”
趙霧語噎,而後她直言:“你沒說過啊。”
“這事兒難道還不明顯麼?”
陳逢靳單手托著她側臉,吻她,咬了下她的唇瓣,舌尖探了進去,氣息略顯紊亂,“我隻對你有反應。”
接吻接多了,顯然比他倆第一次熟練很多。
趙霧被他勾出了感覺,稍微擡了擡下巴迎合。和他接了幾分鐘的吻,她先敗下陣,後仰,推開了他,開始喘氣。
陳逢靳雙臂環住趙霧,額頭抵著她纖瘦的肩頸,閉上眼。
“你問我喜不喜歡你。”
頸窩那癢癢的,趙霧眼睫抖了下。
耳畔是他低低的喘,“我對你,不止喜歡。”
他親了親她的耳朵。
“我愛你。”
“彆離開我。”他隻有她了。
似乎沒想過他會說這樣的話,趙霧怔了怔,她感覺心臟如同被鑿了下,將她定住了一般,心跳隨之快起來。
半晌。
“你醉了嗎?”
好一會兒沒聽到聲音,她低眸看了看陳逢靳,他半邊臉被擋著,露出的耳廓覆了層淺淡的薄紅,眼皮闔著。
是睡著了吧。她靜靜凝視著,突然發現,他戴著的銀色耳骨釘,竟是她前不久莫名其妙失蹤的那一枚。
恍然間想起不知在哪兒看到過一種說法。
飾品是很私密的東西,它在你身上佩戴久了,都快成為你自己的一部分。
然後它出現在了另一個人那裡。
像是具有特殊意義的標記。
代表著他隻屬於她。
-
翌日清晨下了一場小雨。
冷風帶來的是潮濕的泥土腥氣。
淅淅瀝瀝的雨幕,襯得墓地的氛圍極為陰沉。
一群打著黑傘的人立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老爺子年輕時候照的,眉眼俊朗,笑起來居然有一個酒窩。
領頭的人是陳喆輝,一身嚴肅的黑衣,滿臉凝重。他旁邊是一個氣質出眾的漂亮女人,單從臉看確定不了具體的年紀。
陳逢靳同樣也是黑衣黑褲,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眼下的淡青色讓他略顯病態。
右手舉著傘,腕骨上除了小皮筋,還多出條手鏈。
是趙霧送他的那條。
之前被她摔壞了,不知道他怎麼給修好的。今早要求她重新給他戴上,並讓她保證以後不準再扔掉。
-
走的時候,陳逢靳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麵,牽著趙霧的手離開。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但奇怪的是,往常持反對意見最強的陳喆輝卻沒多大反應,而且竟默許了趙霧參加老爺子的葬禮。
不禁猜,他是不是已經認準了這個兒媳婦了。
趙霧其實也挺疑惑。
才半個月,陳喆輝的態度轉變得怪令人猝不及防。
陳逢靳簡單解釋了一兩句,不欲多說。
這時蕭明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解答她的疑惑,“嫂子,你應該不知道吧。上次我舅在宴會上給哥介紹物件,他當場放話非你不娶了。他倆差點打起來。”
聽完,趙霧半信半疑,偏頭,衝一臉淡定彷彿主人公不是他的陳逢靳眨眨眼。
像是在問,真的嗎。
陳逢靳轉頭和她對視:“你信麼?”
事實就是跟蕭明講的有一定的出入,他多少誇張了一點點。
實際上那天叫陳逢靳阿靳哥哥的女孩子便是陳喆輝屬意的人選之一。顧及著他爸臉麵,以及避免把事情搞得越來越複雜,給趙霧帶去更多麻煩,陳逢靳忍住沒發脾氣。
隻是表明他有喜歡的人了。
結果女生偏要追問他對方是誰,“打電話那個?你們在一起了?你女朋友?”
女生的父親麵色不大好,但沒出言阻止。
“女朋友就女朋友咯,又不是不會分手。”她自顧自道。
在他們這個圈子,說好聽點是女朋友,難聽點是情人。
陳逢靳不怎麼客氣地扯了下唇,“是我老婆,領證了的那種。”
女生驚愕,她父親沉了臉,總之愉快是談不上了。
反正後續問題是解決掉了,不過陳喆輝很生氣,把陳逢靳叫進書房談話。
蕭明挺好奇談了什麼,可他哥嘴是真嚴,一分一毫沒透露。
“咋不信啊?嫂子,是不是特感動!”他現在晉升為他倆的頭號cp粉,比誰都希望他們好好鎖一輩子。
趙霧想了想,指指陳逢靳,說:“我信他。”
“嘖嘖嘖。”蕭明朝他車邁去,逃離虐狗現場,“得,我先走了,晚上見。”
“真信我?”
陳逢靳長腿跨入電梯,摁了負二樓車庫,然後垂眸看著趙霧。
“嗯。”趙霧頷首,反問:“你會騙我嗎?”
陳逢靳難得笑了下,啟唇:“那倒不會。”
叮。
隨著電梯門自動分開,一道熟悉的男聲自不遠處傳來。
“顧哥,再給我點時間,行嗎?一定可以搞到貨的,你相信我喂?”大概是對方掛了,男人氣急敗壞,狠狠踹了一腳車輪胎,罵:“操!”
男人回了頭。
麵孔不陌生,是陳則。
陳逢靳並不搭理人,扣著趙霧的手腕徑直掠過了他。
陳則暗暗咬牙,心情不爽極了,恨死陳逢靳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
旋即咧開嘴一笑,譏諷:“阿姨剛上了一輛陌生男人的車。新麵孔呐,年紀看著比咱們小呢。”
陳逢靳不為所動,腳步沒停。
趙霧卻是皺了皺眉。
“要我說,阿姨一把歲數了,消停消停吧。”他嗤笑,“咱爸也真不嫌——”
‘臟’字卡在喉嚨口還沒出來,他便迎麵被人揍了一拳。
變故發生得實在突然。
陳逢靳幾乎是一瞬轉了身,三四步折反至原地。
“操,你媽那麼賤,不讓人說啊!”陳則抹掉嘴角的血跡,毫不服氣,反手揍向陳逢靳的臉。
明明他媽纔是陳喆輝的初戀,明明陳逢靳擁有的一切他陳則也能有。私生子的爛名頭,他背負的夠久了。
陳逢靳冷著臉,一手擒著他胳膊,臉迅速偏了一偏,躲開。
忽然,一輛勞斯萊斯停下。
副駕駛位邁出了一隻黑色尖頭高跟鞋,隨後一個女人彎腰從車裡出來。二話不說走向他們。
陳逢靳餘光掃了掃,動作冷不防一慢。
陳則趁此機會,掙脫他的手。見到女人,臉色一變,暗暗咬緊後槽牙,操,她怎麼又回來了。
他不打算繼續待著,幸災樂禍地哼笑了下,便扭頭跨入電梯。
女人完全沒把注意力給陳則,她看著陳逢靳,聲線毫無起伏,彷彿在訓斥一個犯人一樣,“陳逢靳,你在做什麼?”
“你不是看到了麼。”
刹那,啪的一聲。
巴掌響亮落在了陳逢靳的側臉。
一步之外的趙霧蹙緊了眉,想都沒想,條件反射地擋在他麵前,然而沒來得及說話,手腕就被拽住,往後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