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113章 蘇妙晴的到訪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輕紗般籠罩著丙字區邊緣的小院。
陳塵推開靜室的門,走到院中。
經過三日的休養和調治,左臂的骨折已經好了七成。雖然還不能劇烈活動,但日常動作已無大礙。內臟的傷勢在丹藥和《萬相源典》清輝的雙重滋養下,也已基本癒合。
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這片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
焦黑的大坑已被填平,新鋪的泥土上撒了一層草籽,過些時日便能長出新的綠意。破損的院牆用碎石和黏土做了簡單修補,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不再漏風。散落的符紙殘片和燒焦的雜草早已清理乾淨,整個小院看起來整潔了許多。
而那些隱藏在地麵、牆根、石縫間的預警陣法和陷阱,則完好地保留著,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衛士,靜靜等待著下一次入侵。
陳塵走到古井旁,打了一桶清水。
井水冰涼徹骨,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他將水倒入木盆,開始每日的晨間洗漱。冷水刺激著麵板,讓精神為之一振。
洗漱完畢,他走到院牆邊的簡陋灶台前——那是用幾塊青石壘成的,上麵架著一口小鐵鍋。灶台旁堆放著曬乾的柴火和一些瓶瓶罐罐,裡麵裝著靈米、藥草和調料。
陳塵點燃灶火,舀了半碗靈米放入鍋中,加水,又從罐中取出幾片“益氣草”的葉子撕碎撒入。這是他從坊市買來的最廉價的靈米,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但對於無法吸收天地靈氣的他來說,至少能提供身體所需的基本能量。
很快,鍋中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米香混合著藥草的清香在院中彌漫開來。
陳塵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靜靜看著灶火跳躍。
這樣的清晨,平靜而簡單。
但他知道,這份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趙乾等人退走了,王厲也暫時被唬住,但正如蘇妙晴之前提醒的那樣——趙乾背後有內門某位看重資質的執法長老弟子。這次失利,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的麻煩,隻會更大,更凶險。
“必須加快進度了。”陳塵心中暗忖。
【丙·特十二】靈植陣法優化任務已經進入最後的推演階段,預計再有幾日便能完成。這個任務一旦提交,不僅能獲得豐厚的貢獻點獎勵,更重要的是能在宗門內留下“精研陣法”的印象,為日後接觸更高深的陣法知識鋪路。
符籙的繪製也要繼續。火球符、金剛符、輕身符這些基礎符籙他已經熟練掌握,接下來可以嘗試更複雜的“冰錐符”、“土牢符”,甚至開始研究二品符籙的繪製原理——雖然以他目前的材料和神識強度,繪製二品符籙成功率極低,但提前準備總是好的。
煉體不能停。左臂的傷勢讓他更加意識到肉身強度的重要性。若能將自己的身體錘煉到堪比低階法器的程度,哪怕沒有靈力,麵對煉氣中期的敵人也有一戰之力。
還有古符紋的研究……
陳塵的目光投向靜室方向。那裡堆放著從符老吳涯那裡借來的十幾卷陳舊獸皮,上麵記錄著那些扭曲古怪、疑似蘊含法則碎片氣息的古符紋。
這幾日養傷期間,他除了推演陣法和佈置陷阱,其餘時間都在研究這些古符紋。在《萬相源典》的輔助下,他已經初步理解了其中三組紋路的結構規律——雖然依舊無法啟用或複製,但至少能看出一些門道。
而這些理解,正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繪製符籙、佈置陣法時的思路。比如前日那張改良版“陷地符”,就是在借鑒了某組古符紋中“固化地麵”的意象後,推演出的新結構,效果比普通陷地符強了三成。
“或許……可以將古符紋的某些結構,嘗試融入預警陣法中?”陳塵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
古符紋的等級顯然遠超他現在能理解的範疇,強行融合很可能導致陣法崩潰甚至反噬。但若能成功,或許能讓預警陣法產生某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推演:將古符紋‘第三組第七結構’簡化後,融入複合預警陣法核心節點的可行性及風險。”
意識連結源典,指令下達。
【推演中……警告:目標結構蘊含法則碎片氣息,超出當前理解層次。強行簡化融合,成功率不足5,陣法穩定性預計下降70,可能引發未知靈力紊亂。建議:暫緩嘗試,待理解深度提升至‘初窺門徑’後再行推演。】
果然。
陳塵微微搖頭,放棄了這個冒險的想法。
修仙之路,終究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好高騖遠隻會自取滅亡。
他收回思緒,專注地盯著灶火。
鍋中的靈米粥已經煮得差不多了,米粒開花,湯汁濃稠,益氣草的葉子在粥中舒展,釋放出淡淡的靈氣。
陳塵盛了一碗,坐在石頭上慢慢喝。
粥很燙,但暖意從喉間一直蔓延到胃裡,驅散了清晨的寒意。益氣草的微苦之後是淡淡的回甘,讓精神為之一振。
一碗粥喝完,身上微微發汗,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陳塵將鍋碗洗淨,收拾好灶台,正準備回靜室繼續推演陣法——
“嗡……”
預警陣法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
有靈力波動進入覆蓋範圍!
陳塵眼神一凝,神識瞬間展開。
不是趙乾等人——那道靈力波動純淨而凝練,帶著一種空靈縹緲的意境,遠遠超過煉氣期的層次。而且……隻有一道。
對方沒有隱藏氣息,也沒有刻意加速,就這麼從容不迫地朝小院走來。
陳塵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人。
他走到院門處,靜靜等待。
片刻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小徑儘頭。
那是一位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她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裙擺繡著淡青色的雲紋,隨著步伐輕輕飄動。長發如墨,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起,幾縷發絲垂在頰邊,襯得肌膚更加白皙。
她的容貌極美,卻是一種不染塵埃的美。眉眼如畫,鼻梁挺翹,唇色是淡淡的櫻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平靜如古潭,彷彿能映照出世間的萬象,卻又對一切都保持著疏離。
她就這麼走來,腳步輕盈,如同踏雲而行。周圍的薄霧在她身側自動分開,彷彿不敢沾染她的衣袂。
蘇妙晴。
天穹劍宗內門天才弟子,落雲峰真傳,築基初期修為。
她停在院門外三丈處,目光落在陳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陳師弟,彆來無恙?”蘇妙晴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柔和。
陳塵拱手行禮:“蘇師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蘇妙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小院:“我可以進去嗎?”
“師姐請。”
陳塵側身讓開。
蘇妙晴踏入院中。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規,掃過院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石頭、每一處看似尋常的角落。陳塵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浩瀚的神識正在小院中緩緩流淌,探查著一切隱藏的佈置。
但他沒有阻止。
在築基期修士麵前,這些小伎倆本就無所遁形。阻止反而顯得心虛。
果然,蘇妙晴的目光在古井旁的青石板、牆根的碎石堆、院門內側的泥土等處略微停留,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預警陣法,三重支點,覆蓋範圍五丈,連線紋路隱蔽性極佳。”她輕聲點評,“陷阱七處,三處迷幻,兩處束縛,兩處乾擾。雖簡陋,但佈置巧妙,環環相扣。更難得的是,你將整個小院的環境、地勢、甚至之前戰鬥殘留的靈力餘波都考慮了進去,讓這些佈置渾然一體,不易察覺。”
她看向陳塵,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好奇:“這些……都是你自己佈置的?”
陳塵坦然點頭:“是。從符老那裡借了些陣法典籍,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蘇妙晴微微挑眉,“若這都是瞎琢磨,那外門那些專修陣法的弟子,怕是該無地自容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這陣法中有一處破綻。”
陳塵心中一凜:“請師姐指教。”
“西北角,枯樹下的陣基支點。”蘇妙晴指向院牆一角,“你埋藏得太淺,且周圍的土壤是新翻的,與旁邊的舊土顏色有細微差異。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異常。”
陳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
那處陣基是他最後埋設的,當時天色已晚,為了趕時間,埋得確實淺了些,覆土時也沒有完全複原周圍的植被。
“多謝師姐提醒。”陳塵誠心道謝。
蘇妙晴擺擺手:“小事。倒是你……”她目光再次落在陳塵身上,這次更加專注,“你的神識,比選拔時強了不少。而且……似乎更加凝練,更加……通透?”
陳塵心中一震。
這就是築基期修士的洞察力嗎?僅僅一眼,就能看出他神識的變化。
“前幾日遭襲,生死關頭走了一遭,或許有些突破。”他半真半假地解釋道。
蘇妙晴沒有深究,隻是點點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與己爭鋒。生死間的磨礪,確實最能錘煉心境和神魂。”
她走到院中那口古井旁,俯身看了看井水,又抬頭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劍峰輪廓。
“這地方雖然偏僻破舊,但勝在清靜。”她轉過身,看向陳塵,“你將此處打理得不錯。看來,你已經在外門站穩了腳跟。”
陳塵苦笑:“勉強立足罷了。”
“不必自謙。”蘇妙晴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能以一己之力擊退趙乾五人,又以陣法驚走煉氣八層的王厲……這樣的手段,在外門足以自保。”
陳塵沉默。
蘇妙晴連王厲的事都知道,顯然對他在外門的處境瞭如指掌。這位內門天才,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關注自己。
“蘇師姐今日前來,不隻是為了看看我這小院吧?”陳塵直截了當地問道。
蘇妙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院中那棵枯樹下——正是剛才她指出破綻的位置。枯樹中空,樹皮剝落,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
“趙乾背後的人,名叫方嘯。”蘇妙晴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內門執法殿弟子,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隻差一步。他是執法長老方如海的後輩,深得方長老器重。”
陳塵靜靜聽著。
“方嘯此人,天資不錯,但心性狹隘,極重資質門第。”蘇妙晴繼續道,“他看不起廢體,看不起雜靈根,更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弟子。在他眼中,你這樣的‘廢體魁首’,本就是不該存在的異數。入外門後,你又通過丹藥符籙迅速積累貢獻點,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這更讓他不滿。”
她轉過身,目光如秋水般落在陳塵臉上:“趙乾不過是方嘯手下的一條狗。王厲雖是執法殿巡查隊員,但也隻是拿錢辦事。真正的麻煩,是方嘯本人。”
“他想做什麼?”陳塵問。
“他想讓你‘明白’自己的位置。”蘇妙晴語氣淡漠,“一個廢體,就該有廢體的樣子。老老實實待在最底層,不要妄想往上爬,不要搶奪本該屬於‘天才’的資源。若你識相,或許還能在外門苟延殘喘;若不識相……”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陳塵點點頭:“明白了。多謝師姐告知。”
他的反應如此平靜,反倒讓蘇妙晴有些意外。
“你不怕?”她問。
“怕有用嗎?”陳塵反問。
蘇妙晴一怔,隨即眼中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確實無用。”
她頓了頓,又道:“方嘯雖跋扈,但畢竟在內門,直接對外門弟子出手有**份。他多半會繼續驅使趙乾這類人,或者通過執法殿的規則來為難你。你要小心兩點:一是坊市交易,二是宗門任務。”
陳塵心中瞭然。
坊市交易是他目前主要的貢獻點來源,若方嘯通過執法殿的關係,以“無證售賣”、“來源不明”等理由查封或罰款,會直接斷了他的財路。宗門任務則是外門弟子必須完成的義務,若在任務分配、審核、獎勵發放等環節被刁難,也會很麻煩。
“我會注意的。”陳塵道。
蘇妙晴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遞了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基礎陣法心得,以及幾種應對執法殿巡查的小技巧。”她解釋道,“雖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但或許對你有用。”
陳塵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玉簡內資訊量不小,除了陣法心得,還有大量關於宗門規則、執法殿運作方式、常見違規行為的界定和規避方法等實用內容。這些東西,對於初入宗門、無人指點的新弟子來說,價值不亞於一本功法。
“師姐厚賜,陳塵感激不儘。”他鄭重道。
蘇妙晴擺擺手:“不必。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嗯?”陳塵不解。
“方嘯與我不和。”蘇妙晴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看不慣我‘浪費天賦’去研究雜學,我看不慣他以資質論人的狹隘。幫他對手,就是給他添堵。”
這個理由很直接,也很實在。
陳塵反而更放心了。**裸的利益交換,比虛無縹緲的“欣賞”或“同情”更可靠。
“無論如何,師姐今日之恩,陳塵記下了。”他拱手道。
蘇妙晴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你與冰雲峰那個雲清瑤,是什麼關係?”
陳塵心中一動:“她是在下的道侶。”
“道侶……”蘇妙晴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她倒是個癡兒。為了你,前幾日特意去執法殿打探訊息,還與方嘯的人起了衝突。”
陳塵瞳孔微縮。
雲清瑤……為了他,去執法殿打探訊息?還與人起了衝突?
她怎麼從未在傳訊中提及?
“她……沒事吧?”陳塵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事。”蘇妙晴淡淡道,“她如今是韓霜長老的記名弟子,方嘯的人不敢太過分。不過,你最好勸勸她,莫要再為你強出頭。韓長老雖護短,但不會一直縱容弟子捲入這種麻煩。”
陳塵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蘇妙晴不再多言。她走到院門處,停下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又看了一眼陳塵。
“修仙界很大,天穹劍宗隻是。”她突然說道,“廢體也好,天才也罷,最終能走多遠的,終究是心性、智慧和機緣。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薄霧之中。
院中,又隻剩下陳塵一人。
他握著那枚淡青色的玉簡,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晨風吹過,薄霧漸散。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小院中,將那些新鋪的泥土、修補的院牆、還有他手中的玉簡,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麻煩不會結束。
方嘯,煉氣大圓滿,執法長老後輩,內門弟子。
這樣的敵人,遠非趙乾、王厲之流可比。
但陳塵的心中,卻沒有恐懼。
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深沉而蘊含著力量。
他抬起頭,望向內門方向。
雲清瑤在那裡。
為了他,不惜與人衝突。
而他,卻在這裡,默默承受著一切,無法給她任何實質的幫助。
這種無力感,比麵對趙乾、麵對王厲、甚至麵對方嘯的威脅,更加刺痛。
“還不夠強……”陳塵低聲自語,五指緩緩握緊。
玉簡在掌心留下堅硬的觸感,彷彿在提醒他——路還很長,而他沒有退路。
他轉身,走回靜室。
關上門,將陽光和晨風隔絕在外。
黑暗中,隻有識海深處,《萬相源典》散發著永恒的清輝。
陳塵盤膝坐下,將蘇妙晴給的玉簡貼在眉心。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他開始閱讀,開始學習,開始推演。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小院外,世界依舊運轉。
丙字區的弟子們開始一天的忙碌,坊市漸漸熱鬨,任務殿前人聲鼎沸。
而在偏僻角落的這處小院,寂靜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