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13章 智鬥惡仆
冰冷的惡意如同無數根細針，刺穿著陳塵的麵板。七八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圍成的圈子，像一道不斷收緊的鐵箍，將他牢牢困在中央。趙虎那魁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矗立在前方，豹眼中凶光閃爍，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傷人。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泥土味和一種名為“暴力”的躁動氣息。遠處勞作的茶農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計，膽戰心驚地望向這邊，卻又不敢靠近，生怕被殃及池魚。
陳塵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鼓譟。麵對如此**裸的武力威脅，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更清楚，此刻退縮或露怯，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茶香和泥土腥氣的空氣吸入肺腑，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一絲本能的恐懼。腦海中，《萬相源典》推演出的資訊如同定海神針，讓他混亂的心緒迅速沉澱下來。
不能硬拚，隻能攻心！
就在趙虎獰笑著，準備揮手讓手下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時，陳塵卻忽然抬起了頭。他臉上那絲刻意維持的怯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淡然。
他沒有看那些圍著他的凶惡護衛，目光直接越過他們，落在了趙虎那張橫肉遍佈、刀疤猙獰的臉上。
“趙管事，”陳塵開口了，聲音依舊不大，卻異常清晰，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充滿躁動氣息的空地上回蕩，“供奉之事，或可暫且不提。”
他這話一出，不僅趙虎愣住了，連周圍那些摩拳擦掌的護衛也都是一怔。不提供奉？這小子是嚇傻了，還是服軟了？
趙虎豹眼一翻，嗤笑道：“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想求饒？晚了！今天不給你這廢物長長記性，你都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陳塵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威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在下於修煉一道，雖是朽木，然自幼喜好觀星望氣，雜學旁收。昨夜觀星，偶有所感，見西方煞星晦暗，隱與土德相衝，主……地氣不穩，根基動搖之兆。”
他這番話雲山霧罩，帶著幾分神棍似的玄虛，讓趙虎和周圍眾人更加摸不著頭腦，隻覺得這廢物贅婿是不是被嚇瘋了，開始胡言亂語。
趙虎不耐煩地打斷他：“少他媽在這跟老子故弄玄虛！什麼觀星望氣，狗屁不通！趕緊滾蛋！”
陳塵卻絲毫不為所動，目光如同兩盞幽深的寒燈，緊緊鎖定趙虎，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象，應於人身，則顯於‘地闕’之位！”
“地闕”二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趙虎臉上的獰笑和暴躁瞬間僵住！豹眼之中瞳孔驟然收縮，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駭然與驚疑！
地闕穴！這是他修煉《莽牛勁》急於求成，留下的最大隱傷！是他深埋心底，連最信任的結拜兄弟劉莽都未曾詳細告知的秘密！這小子……他怎麼會知道？！
陳塵將趙虎那一瞬間的劇烈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大定。源典推演，分毫不差！他趁熱打鐵，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打在趙虎的心坎上：
“趙管事近日修煉那‘莽牛勁’（他刻意點出功法名），是否每逢運功至緊要關頭，或天氣陰濕沉悶之時，便覺‘地闕穴’處隱隱傳來針刺般的痠麻脹痛，初時輕微，近日卻愈發頻繁劇烈，甚至偶爾會牽連至整條右腿經絡，導致氣力運轉不暢，有後繼乏力之感？”
他描述得細致入微，彷彿親眼所見，親身體驗！
趙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巨大的震驚甚至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向陳塵的眼神，充滿了見鬼般的難以置信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全中！一字不差！
這不僅僅是知道他有隱傷，這簡直是將他的症狀、感受、乃至影響都說了個清清楚楚！這絕不可能是什麼巧合或者瞎蒙！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趙虎色厲內荏地吼道，但聲音裡的底氣卻明顯不足，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身邊的劉莽也察覺到了不對，疑惑地看向趙虎，低聲問道：“大哥，他說的……”
“閉嘴！”趙虎煩躁地低吼一聲，打斷劉莽的話，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陳塵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
陳塵無視他外強中乾的威脅，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悲天憫人般的玄虛：“觀星有感，不敢隱瞞。趙管事，若我所料不差，三日之內，你必有一次真氣岔亂之險。輕則修為受損，重則……地闕穴傷情加劇，恐有傷及根基之虞。”
三日！岔氣！
這兩個詞如同最後的稻草，徹底壓垮了趙虎強裝出來的鎮定。他修煉《莽牛勁》本就隱患深種，近來的確感覺隱傷發作越來越頻繁，疼痛也越發劇烈，心中早已惴惴不安。陳塵這番話，正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時間，什麼供奉，什麼給這小子教訓，都被趙虎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滿腦子都是“地闕穴”、“三日岔氣”、“傷及根基”這些字眼在瘋狂盤旋。
圍住陳塵的那些護衛，雖然大多聽不懂什麼“地闕穴”、“真氣岔亂”，但他們不瞎，能看到自家管事那驟變的臉色和眼中掩飾不住的驚懼。這小子……似乎真的說中了管事的痛處？他們麵麵相覷，原本凶狠的氣勢不由得弱了下去，包圍圈也無形中鬆散了些許。
空地上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山風吹過茶樹的沙沙聲，以及趙虎略顯粗重紊亂的呼吸聲。
陳塵靜靜地站在那裡，不再多言。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言多必失，剩下的，需要趙虎自己去品味，去恐懼。
趙虎臉色變幻不定，驚疑、恐懼、掙紮、最後化為一種複雜的審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弱蒼白的少年。這小子……難道真有什麼古怪？觀星望氣？狗屁！定然是背後有高人指點！雲家……水深得很啊！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揮了揮手，對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護衛喝道：“都圍在這裡乾什麼？不用乾活了？散了！都散了！”
護衛們如蒙大赦，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趕緊應了一聲，灰溜溜地退了下去，遠遠地站著，不敢再靠近。
趙虎這才轉向陳塵，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客氣，但那股子囂張和戾氣卻已消散了大半，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謹慎：
“陳……陳塵少爺，方纔……多有得罪。”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您剛才說的……那個地闕穴，還有三日之內……不知，可有……化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