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15章 供奉與“謝禮”
趙虎的狼狽而來，恭敬而去，如同在雲家這潭不算深的池水裡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陳塵那方偏僻小院的範圍。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伴隨著清晨的露水和仆役們交頭接耳的竊語，迅速傳遍了雲家外院乃至部分旁係子弟的耳中。繪聲繪色的描述中，陳塵那“一語成讖”的精準預言，那麵對凶悍管事臨危不亂的鎮定，以及那隨手幾下便化解了連趙虎本人都束手無策的“真氣岔亂”的神秘手段，都被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
那個蒼白、瘦弱、常年低著頭、被視作雲家汙點的“廢體”贅婿形象，在許多人心中開始模糊、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的複雜觀感。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可以隨意嘲弄的物件，而是變得有些……莫測高深起來。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雲家府邸。陳塵剛剛結束一夜對《引氣訣》理論的揣摩和那絲微弱靈氣的引導，院門外便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腳步聲沉穩而規律，帶著刻意收斂的恭敬。
陳塵推開房門，隻見趙虎已然站在院中。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綢緞長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雖然依舊顯眼，但昨日那副痛苦扭曲、狼狽不堪的神色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謙卑。他身後，跟著兩名茶園夥計，抬著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見到陳塵，趙虎立刻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下屬見主家的禮節，聲音洪亮卻透著十足的恭敬：“陳塵少爺，早安。小的已將清溪茶園本月的供奉帶來，請您查驗。”
他揮了揮手，兩名夥計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抬到屋簷下，開啟箱蓋。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閃爍著銀白色光澤的官銀錠子，粗略看去，不下數百兩。旁邊還有數個用油紙密封得極好的包裹，隱隱散發出清雅的茶香，正是茶園特產的“雲霧草”靈茶。數量與家族賬冊上記錄的本月供奉額度完全一致，分文不少，甚至還隱隱多出了一點“心意”。
陳塵目光平靜地掃過箱子裡的財物。他並未上前細數，隻是微微頷首，表示認可。這種淡然的態度，落在趙虎眼中，更顯得高深莫測，彷彿這些黃白之物和尋常靈茶，根本入不了對方的法眼。
趙虎見狀，心中愈發篤定陳塵背後必有倚仗。他不敢怠慢，連忙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做工極為精巧的紫檀木盒，盒身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麵用細如發絲的銀線鑲嵌出簡單的雲紋，盒蓋緊閉，卻隱隱有一絲極其清淡悠遠的異香滲出，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雙手捧著木盒，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恭敬地遞到陳塵麵前，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少爺昨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小的回去後思來想去，實在無以為報。這點微末之物，乃是小的偶然所得，算是茶園的一點私藏，不成敬意，還望少爺務必收下，否則小的心中實在難安。”
陳塵的目光落在那個紫檀木盒上，心中微動。這盒子本身已是價值不菲，裡麵所盛之物，恐怕更非尋常。他伸手接過，木盒入手沉甸，觸手溫潤，帶著檀木特有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他輕輕開啟盒蓋。
霎時間，一股更加濃鬱、清冽、彷彿凝聚了山間晨露與草木精華的茶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小院中原本的黴味和藥味，令人心曠神怡。盒內鋪著柔軟的深紫色絲綢，上麵靜靜躺著不過二三十片茶葉。這些茶葉與外麵箱子裡那些“雲霧草”截然不同，形狀細長捲曲，宛如初生的雀舌，色澤並非翠綠，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墨綠色，葉片肥厚，表麵似乎覆蓋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綠色瑩光，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卻在緩緩呼吸、流轉。
“這是……”陳塵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雖然對靈物瞭解不多，但這茶葉的賣相和那獨特的靈氣波動，絕非普通貨色。
趙虎連忙壓低聲音解釋道：“回少爺，此乃‘清心茶’的茶心，又稱‘雲霧精粹’。是每年第一批‘雲霧草’最頂端、吸收日月精華最足的那一兩個嫩芽，經特殊手法秘製而成。整個茶園，一年也產不出幾兩。此茶蘊含一絲微薄的木靈之氣，有靜心凝神、洗滌雜念之奇效，對……對修煉之人溫養神識，大有裨益。小的機緣巧合得了這點，一直捨不得飲用，今日獻給少爺，或許對少爺……參悟大道，能有一絲助益。”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這茶的來曆功效說得玄乎其玄，既是表功，也是進一步試探陳塵的反應。蘊含木靈之氣！靜心凝神，溫養神識！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重錘敲在陳塵心上。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能量，以及可能對神識有益的物品！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盒蓋，將那沁人心脾的茶香隔絕，彷彿隻是收到了一件尋常禮物，對趙虎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趙管事有心了。此物，我收下了。”
見陳塵坦然收下，趙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容更盛，又說了許多感恩戴德、表忠心的話，並表示日後茶園但有所產，定先緊著少爺這邊，這才帶著夥計，千恩萬謝地躬身退出了小院。
任務，圓滿完成。不僅足額帶回了供奉，堵住了柳氏的嘴，還額外收獲了這份意想不到的“謝禮”，更在雲家底層立下了一份不容小覷的威望。
幾乎在趙虎離開的同時，內宅柳氏所在的華麗院落中。
“嘩啦——砰！”
名貴的雨過天青釉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溫熱的茶水和碎片四濺開來，嚇得侍立一旁的丫鬟們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
柳氏胸口劇烈起伏，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寒霜，一雙鳳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難以置信的驚愕。她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廢物！都是廢物！”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趙虎那個莽夫！連一個不能修煉的廢物都收拾不了！竟然還被他唬住，乖乖奉上供奉，甚至……甚至還送了禮？！”
雲忠垂手站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低聲道：“夫人息怒。根據回報，那陳塵……似乎真的有些邪門。不僅能精準說出趙虎的隱傷，還能……化解真氣岔亂。這絕非巧合。恐怕……他背後……”
“背後什麼？！”柳氏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打斷了他的話，“一個父母雙亡、毫無根基的廢物，能有什麼背後倚仗？難道真是被雷劈開了竅，得了什麼機緣不成？！”她嘴上雖如此說，但眼神中的驚疑卻揮之不去。
陳塵近期的變化，一次是巧合，兩次就絕非偶然了。那理論甲等，還可以說是走了狗屎運，胡思亂想蒙對了。可這次趙虎之事，卻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絲脫離掌控的不安和威脅。這小子，就像一顆原本被踩在泥裡的石子，忽然變得硌腳起來，甚至可能藏著紮人的鋒芒。
“此子……絕不能留！”柳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陰鷙，“他越是表現得異常，就越要儘快除掉！否則，日後必成心腹大患！上次是借刀殺人不成，這次……看來得我們親自出手，用些更‘乾脆’、更‘意外’的手段了！”
她揮了揮手，示意跪著的丫鬟們收拾碎片退下，隻留下雲忠。主仆二人壓低聲音，在彌漫著濃鬱香料氣息的房間裡，開始密謀新的毒計。
而此刻的偏院中，陳塵對外界因他而起的風波恍若未聞。他緊閉房門，將所有的喧囂與惡意都隔絕在外。屋內光線昏暗，隻有那盒開啟的“清心茶”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和清雅的香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紫檀木盒放在那張瘸腿的木桌上，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拈起一小撮墨綠色的茶心，放在鼻尖深深吸氣，那清冽的香氣彷彿能滲透四肢百骸，讓他因推演和應對而有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蘊含木靈之氣……溫養神識……
他不再猶豫，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識海。那片混沌空間中，《萬相源典》依舊靜靜懸浮，清輝流轉，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集中精神，構築起那無形的意念連線，一端係於手中的清心茶上，另一端則與源典緊密相連。
“吸收。”
指令發出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手中那幾片茶葉上流轉的淡綠色瑩光，如同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化作幾縷比頭發絲還要纖細的綠色氣流，嫋嫋升起，順著連線通道，歡快地投入他的眉心，沒入識海深處！
這一次的吸收，感覺與之前吸收那青銅碎片的“銳金之氣”和獻祭清靈散時截然不同。“銳金之氣”帶著鋒芒，清靈散藥力溫和卻駁雜，而這一絲“木靈之氣”，卻充滿了生機與滋養的意味，如同春雨潤物，細膩無聲。
隨著木靈之氣的注入，識海中的《萬相源典》驟然亮起！那柔和的清光變得濃鬱了幾分，書簡表麵那些斑駁的鏽跡，似乎又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化作虛無，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彷彿內蘊乾坤的基底。那四個大道符文——“萬相源典”——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絲，散發出的道韻更加凝實、悠遠。
同時，一股精純的反饋資訊流湧入陳塵的意識：
【吸收完成。】
【吸收物：清心茶茶心（蘊含精純木靈本源之氣）。】
【獲得：微量純淨木行本源能量。】
【當前能量儲備：低（穩定維持，略有盈餘）。】
【萬相源典修複度提升：002。】
【備注：木靈之氣具滋養之效，對宿主肉身及神識有微弱溫補作用。】
成了！修複度再次提升！雖然幅度依舊微小，但積跬步以至千裡！更重要的是，能量儲備穩定在了“低”級彆，並且源典明確指出了這木靈之氣對肉身和神識的益處！
陳塵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自身的變化。那絲源典反饋的精純靈氣在體內流轉，似乎比之前更加順暢，連帶著精神上的些許疲憊也一掃而空，頭腦格外清明。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幾片因為失去了木靈之氣而變得顏色稍顯暗淡、香氣也淡薄了許多的茶葉，心中充滿了收獲的喜悅。
他將剩下的清心茶茶心小心地放回紫檀木盒，妥善收好。這東西，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窗外，透過破舊的窗紙，看向那高牆林立的雲家深處。柳氏的憤怒與新一輪的陰謀，他幾乎可以預見。
但此刻，他心中並無多少恐懼，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鎮定。
手握源典，明晰前路。靈石，特定的蘊含本源能量的物品……這些都是他需要去爭取和尋找的。
他輕輕摩挲著懷中那三塊下品靈石，又感受了一下識海中源典那穩定散發的清輝。
第一步已經邁出，雖然艱難，但方向無誤。這雲家的風雨，乃至更廣闊的修仙世界，他都將一步步去麵對，去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