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34章 神識初顯威
臘月的寒風，在雲家演武場的青石地板上捲起細碎的冰晶，發出沙沙的輕響。今日是雲家每月一次的家族小比，雖不及年度大考隆重，但對於眾多外院子弟和旁係族人而言，依舊是檢驗修為、爭取資源的重要場合。
演武場四周，稀稀落落地圍了不少人。大多是與比試者相熟的族人，或是一些無所事事的仆役。氣氛算不得熱烈，畢竟隻是低階弟子間的切磋。
陳塵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棉袍，站在場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與周遭那些摩拳擦掌、氣息湧動的雲家子弟相比，顯得格格不入。他微微垂著眼瞼，彷彿與以往那個沉默寡言、備受白眼的贅婿並無不同。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一切已然不同。
識海中，《萬相源典》穩定地散發著溫潤清輝，修複度達到15後，它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或黯淡，而是如同定海神針，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更重要的是，那【神識強化（初級）】的能力，讓他感知世界的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即便不主動激發，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數丈內每一個人的氣息強弱、靈力波動，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他們情緒的細微變化。空氣中靈氣的流動，寒風吹拂的軌跡，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
“下一場，陳塵，對，雲浩！”
執事長老略顯淡漠的聲音在場中響起，瞬間引來了不少目光。其中大多帶著慣有的鄙夷、戲謔，或是純粹看熱鬨的好奇。陳塵這個“理論甲等”和“一語成讖”的名聲雖然在小範圍內流傳，但在絕大多數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無法修煉的“廢體”。
雲浩，一個身材壯實、麵容帶著幾分桀驁的少年，煉氣三層修為，在主係子弟中算是中遊。他聽到對手是陳塵，嘴角立刻撇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大步走上了演武場中央的擂台。
陳塵沉默地跟上，步伐平穩，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注視下，走到了雲浩對麵。
“陳塵，彆說我欺負你。”雲浩下巴微抬，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大度”，“我讓你三招，如何？免得有人說我勝之不武。”
台下響起幾聲低低的鬨笑。
陳塵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雲浩。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一舉動，讓雲浩臉上的輕蔑更濃，也讓台下不少人覺得這贅婿真是不知好歹。
“既然你自找沒趣，那就彆怪我了！”雲浩冷哼一聲，不再廢話，體內靈力運轉，腳下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如猛虎出閘，帶著一股勁風，一拳便向陳塵的麵門直搗而來！
這一拳，蘊含了煉氣三層的靈力，速度不快，力量卻十足，顯然是打著速戰速決、甚至讓陳塵當眾出醜的念頭。拳風呼嘯，將空氣中的寒意都撕裂開來。
在以往，麵對這樣灌注了靈力的一拳，陳塵彆說抵擋，連看清軌跡都困難，恐怕瞬間就會被擊飛，狼狽落敗。
然而，此刻——
就在雲浩肩膀微動、靈力尚未完全灌注拳鋒的瞬間，陳塵的識海中，那強化後的神識已然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捕捉到了他肌肉的發力方式、靈力的流轉路徑，甚至預判出了他這一拳最終的落點和後續可能的變化！
破綻！在他的手肘內側，靈力流轉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在他的步伐銜接上，重心微微偏高，導致下盤有一刹那的虛浮！
這些細節，在以往根本無法察覺，但此刻在強化神識的映照下，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清晰可見！
陳塵動了！
他沒有靈力，無法硬撼。但他的身體在那絲源典反饋靈氣的長期滋養下，比之前靈活了太多。他腳下步伐一錯，用的是最基礎的凡俗武學“七星步”的變招，身形如同柳絮般，間不容發地向左側滑開半步！
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沒有靈力灌注，卻精準無比地、提前零點一瞬，點向了雲浩那靈力運轉略有凝滯的右手肘內側麻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台下眾人隻見雲浩氣勢洶洶的一拳打出，那陳塵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以一個看似笨拙卻又恰到好處的側滑避開，手指還莫名其妙地在雲浩手肘上點了一下。
“嗯？”雲浩一拳落空，隻覺得手肘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痠麻，雖然影響不大，卻讓他流暢的攻勢為之一頓，心中更是驚疑不定，“巧合？”
他低喝一聲，變拳為掌，掌緣帶著淡黃色的土屬性靈力光芒，橫掃陳塵脖頸！這一掌速度更快，力道更沉！
陳塵神識全開，腦海中清晰地映照出雲浩掌勢的軌跡和靈力分佈的薄弱點。他腰身猛地向後一折，一個近乎鐵板橋的動作，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淩厲的掌風，同時左腳無聲無息地踢出，腳尖點向雲浩作為支撐軸的左腿膝彎處！
那裡，正是他重心偏高導致下盤稍虛的所在！
雲浩隻覺得左腿膝彎一麻，身形一個趔趄，差點失去平衡，那橫掃的一掌自然也失了準頭，靈力潰散。他慌忙穩住身形，臉上已是一片驚怒交加！
“怎麼回事？”
“雲浩在乾什麼？兩招了連衣角都沒碰到？”
“那陳塵……運氣這麼好？”
台下的鬨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不解。如果說第一下是巧合，那這第二下精準地踢中雲浩的破綻，就絕非運氣能解釋了！
雲浩又驚又怒，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他不再留手，煉氣三層的靈力全力爆發，雙拳之上土黃色光芒閃爍，施展出一套雲家基礎的“磐石拳法”，拳影重重，帶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勢，向陳塵籠罩而去！
然而，在陳塵那強化後的神識感知下，這套拳法雖然勢大力沉，但其靈力執行的軌跡、招式的轉換銜接，都充滿了可以捕捉的“間隙”和“遲滯”。
他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隨時可能傾覆。但他總是能在間不容發之際，以最微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或側身，或格擋，或輕點，精準地避開鋒芒，或是乾擾雲浩的發力點。
他沒有靈力，無法正麵抗衡，每一次接觸都被震得手臂發麻，氣血翻騰，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他憑借著遠超對方的神識預判和對戰鬥節奏的精準把握，硬生生地將這場本該瞬間結束的戰鬥，拖延了下去！
五招、十招、二十招……
台下早已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詭異的一幕。煉氣三層的雲浩，攻勢凶猛，靈力澎湃，卻如同笨拙的狗熊在拍打一隻靈巧的蝴蝶，始終無法真正擊中目標！而那個本該一招即敗的“廢體”陳塵，雖然狼狽，雖然毫無還手之力，卻一次次險象環生，一次次出乎意料地化解危機！
“這……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沒有靈力啊！”
“他是怎麼做到的？每次都好像知道雲浩要打哪裡一樣！”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塵身上，充滿了震驚、疑惑，甚至是一絲隱隱的駭然。
高台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執教長老雲崢，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訝異和凝重。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陳塵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不是運氣……”雲崢心中震動，“此子……對戰鬥的洞察，對時機的把握，簡直駭人聽聞！尤其是那份預判……彷彿能看穿對手的一切！這絕非‘混沌廢體’所能擁有！難道……又是那‘被雷劈後’的異變？”
場中，雲浩久攻不下，心態已然失衡，變得愈發焦躁，招式也出現了更多的破綻。
第三十七招！雲浩一記勢大力沉的“石破天驚”直搗陳塵胸口，中門大開！
陳塵神識捕捉到這絕佳的機會，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右側扭曲，同時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以強化後的神識為引，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精準無比地點向雲浩腋下三寸，一處靈力運轉的樞紐節點！
這一下若是點實，足以讓雲浩半邊身子麻痹片刻！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連續高強度的神識運用和身體閃避帶來的巨大負荷，終於超出了他此刻的極限。靈魂深處那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勢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讓他動作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凝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凝滯，被狂怒中的雲浩捕捉到！
“給我倒下！”雲浩怒吼一聲，原本直搗的拳頭硬生生止住，左腿如同鋼鞭般橫掃而出，灌注了全部靈力，狠狠掃在陳塵因動作凝滯而未能完全避開的腰側！
“砰！”
一聲悶響，陳塵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掃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青石地板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敗了。
但整個演武場，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艱難用手撐地、試圖爬起來的蒼白少年身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數十招！一個毫無靈力的“廢體”，竟然在一個煉氣三層修士的全力攻擊下，支撐了數十招！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雲浩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濃濃的羞憤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陳塵自己出了問題，恐怕倒下的就是他了！
陳塵抹去嘴角的血跡，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倔強地站了起來。腰側傳來鑽心的疼痛，靈魂的創傷也在隱隱作痛，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雲浩，又掃過台下那些震驚的麵孔，最後，目光與高台上雲崢長老那深邃探究的眼神對上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便轉過身，拖著疼痛的身體，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下了擂台，走向他那偏僻的院落方向。
背影，依舊單薄。
但此刻，再無人敢投以純粹的鄙夷與嘲笑。
神識初顯威，雖敗猶榮。
雲崢長老看著陳塵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
“此子身上……定然有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