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36章 推演功法
雲清瑤離去後，陳塵並未立刻開始推演。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牽扯到雲家核心功法，更關乎自身最大的秘密。他需要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以及一個能讓雲清瑤放鬆警惕、便於觀察的理由。
翌日，天色依舊陰沉，寒風凜冽。陳塵主動去了雲清瑤所居的“冰雲峰”外院，遞上了請求一見的口信。他給出的理由是，昨日感知模糊，或許需要在她日常修煉的靜室環境中，藉助其靈力運轉時更穩定的氣場，再嘗試一次。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雲清瑤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
冰雲峰上的靜室，與陳塵那破敗的小院截然不同。室內寬敞明亮，四壁似乎由某種寒玉砌成，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寒霧，使得整個房間溫度極低，卻並不讓人感到不適，反而有種心神寧靜之感。地麵刻畫著簡單的聚靈陣法，使得此地的冰屬性靈氣遠比外界濃鬱精純。
雲清瑤依舊是那身月白裙裳，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寒玉蒲團上，如同冰雕玉琢的仙子。她看向陳塵，冰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盼。
“需要我如何做？”她直接問道。
陳塵站在距離她約一丈遠的地方，目光掃過這間充滿寒意的靜室，感受著空氣中活躍的冰靈之氣，心中暗自點頭。此地環境，確實更有利於觀察《冰心訣》的執行。
他臉上露出幾分凝重與不確定，沉聲道：“小姐，稍後請你如常運轉功法，至那滯澀關卡處便放緩速度，儘量維持那種狀態。我會嘗試集中精神去‘感知’，過程或許會有些久，期間請務必保持心神空靈，勿要因外物而分心或抵觸。”
他刻意強調了“集中精神”、“過程久”和“勿要抵觸”，既是為推演爭取時間和創造條件，也是一種預防措施，萬一推演時自身有什麼異常，也可歸咎於“感知”所需。
雲清瑤鄭重點頭：“我明白。”她閉上雙眸，長長的睫毛在冰霧中凝上一層細霜，周身氣息迅速變得空靈而冰冷，開始引導體內靈力。
陳塵也緩緩閉上雙眼，但他並非在“感知”，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了識海！
《萬相源典》感受到他強烈的意念，清輝流轉，蓄勢待發。能量儲備顯示為“中”，足以支撐這次推演。
“推演：目標功法《冰心訣》（部分），基於其當前執行狀態，分析‘靈墟’、‘神藏’交彙處瓶頸之根源，並提供安全、可行之優化或疏導方案。推演過程需模擬目標所處環境（高濃度冰靈之氣）之影響。”
指令發出，識海中的能量儲備立刻開始穩定而迅速地下降！源典光芒大盛，四個大道符文以前所未有的複雜軌跡運轉起來，彷彿在構建一個微縮的、模擬著雲清瑤體內靈力執行和外界環境的能量模型！
這一次的推演，比分析丹方、分析競爭者心理都要複雜得多！涉及到的能量執行、功法原理、屬性生克、乃至修士自身的心境意誌，變數極其繁多！
陳塵能清晰地“看到”，在源典構建的模擬環境中，一道精純的冰藍色靈力流，沿著玄奧的路徑執行，但在流經“靈墟穴”與“神藏穴”之間那片區域時，果然遇到了一層無形卻堅韌的“冰障”！那“冰障”正是由過於凝練、缺乏彈性的冰心意誌混合著極致寒氣所化！
推演在飛速進行，無數種可能性和解決方案被生成、模擬、驗證、淘汰……
時間在靜室中彷彿變得緩慢。隻有雲清瑤周身散發出的越來越濃鬱的冰寒氣息，以及陳塵那看似平靜，實則識海中正進行著驚天動地運算的身影。
雲清瑤維持著功法執行，心神卻難以完全保持古井無波。她能感覺到陳塵就站在那裡，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神識探查的跡象（源典的推演遠超普通神識範疇），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專注”力場在彌漫，讓她不由自主地更加收斂心神，配合著他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陳塵識海中，那瘋狂運轉的推演終於緩緩停止。能量儲備從“中”跌落到了“低”的級彆，消耗巨大！但成果也是斐然的！
一股清晰、詳儘的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
【超負荷推演完成。】
【目標：《冰心訣》瓶頸分析及疏導方案。】
【瓶頸根源確認：修煉者追求‘絕對冰心’，導致‘玄關穴’（與‘靈墟’、‘神藏’緊密關聯）輸出之靈力過於剛猛銳利，缺乏‘水’之柔韌變通之意，於交彙處形成‘剛性冰障’，阻礙圓融，並引動心緒微瀾。】
【核心矛盾：至寒非至剛，冰心非死心。】
【推薦疏導方案（初級，安全，隱蔽）：】
【壹、靈力微調：於靈力流經‘玄關穴’時，意念引導，想象其並非堅冰，而是極度寒冷的‘流動霧氣’，帶有一絲水之柔性與滲透性，再彙入‘神藏’。（此為核心，需長期感悟）】
【貳、外部輔助：可於修煉時，在靜室中點燃少量‘寒霧草’研磨的香粉。‘寒霧草’性寒，但其香氣蘊含一絲天然‘水潤’之意，可潛移默化，輔助調和過於剛猛的冰寒靈力，潤滑‘冰障’。（注意：需極少量，過量則擾亂冰心）】
【叁、心境調整：嘗試理解‘冰封之下，亦有暗流’之意境。極靜之中，蘊養生機。】
【備注：此方案旨在‘疏導’而非‘破除’，符合《冰心訣》根本義理，不易被察覺異常，安全性高。】
【能量消耗：高。】
成了！陳塵心中大喜，但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他緩緩地、如同從深水中浮出一般，“呼”地吐出了一口長長的濁氣，臉色恰到好處地變得有些蒼白，額角甚至逼出了幾滴細密的冷汗，彷彿剛才的“感知”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幾乎在他睜眼的同時，雲清瑤也心有所感，停止了運功，周身的寒氣迅速內斂。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陳塵，冰眸之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緊張與期盼，甚至忘記了她一貫的清冷自持。
“如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陳塵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喘息了幾下，彷彿在平複“消耗過度”的精神，然後才用略帶疲憊和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將源典推演出的結果，用他那套“感知氣機”的語言，小心翼翼地包裝起來：
“小姐的靈力，至純至寒，如萬載玄冰，令人敬畏。”他先是肯定，隨即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彷彿在回憶和描述一種極其抽象的感覺，“但在那關鍵之處，我‘看’到……小姐的靈力，似乎……過於‘堅硬’了。”
“堅硬？”雲清瑤喃喃重複，秀眉緊鎖。
“是。”陳塵點頭，努力尋找著貼切的比喻，“不像流動的寒泉，更像……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冰錐。正是這份‘堅硬’與‘鋒利’，在那交彙之處，自行築起了一層無形的壁壘，阻礙了融彙，也……牽動了心緒。”
他看向雲清瑤，目光“真誠”而帶著不確定的探索：“或許……小姐可以嘗試，在運轉靈力時，莫要總想著讓其如冰似鐵，可否……想象其如極寒的霧氣，冰冷依舊，卻多一分流動與滲透之性？所謂過剛易折，至寒之下，或許也需一絲至柔來調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隱約感覺，若是修煉時，能有些許‘寒霧草’的香氣縈繞，那草香中似乎蘊含一絲天然的潤澤之意，或能……潛移默化，助小姐調和那股過於剛猛之氣？當然，這隻是我模糊的感應，虛無縹緲，小姐還需自行判斷，萬萬不可儘信。”
他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行功路線修改，所有的建議都圍繞著“意念”、“意象”和“外部輔助”，這最大限度地保護了雲清瑤的功法和自身的安全，也符合他“感知者”而非“指導者”的身份。
然而，這番話聽在雲清瑤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又如同春風化雨！
“過於堅硬……冰錐……寒霧……水柔之意……寒霧草……”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她心中困擾已久的鎖孔！尤其是“寒霧草”的提議，更是她從未想過的方向！此物確實性寒，與其功法屬性相合，但其“水潤”的輔助效果，卻從未有人提及！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在於如何讓“冰心”更堅，讓寒氣更銳，卻從未想過，“剛”與“柔”、“冰”與“水”並非對立，而是可以相濟！
一瞬間，豁然開朗！之前所有的滯澀感、那層無形的壁壘，彷彿都找到了根源和化解的方向！
雲清瑤怔怔地站在那裡，冰眸之中光華流轉，震驚、恍然、喜悅、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她看向陳塵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待一個需要憐憫或帶著好奇探究的“廢人”，而是如同在看一位……身懷異術、眼光獨到的……奇人！
“我……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沙啞，鄭重地對著陳塵，微微欠身，“多謝……陳公子指點！”
這一聲“陳公子”，與之前的“陳塵”或直呼其名，已然有了天壤之彆。
陳塵心中鬆了口氣，知道這一步險棋，算是走對了。他連忙側身避開，依舊是那副平淡謙遜的樣子：“小姐言重了，隻是些模糊感應，當不得真，能否有用，尚在未知。”
雲清瑤卻不再多言，她深深地看著陳塵，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她知道，今日所得，價值無量。
“陳公子今日損耗頗大，請回去好生休息。清瑤……感激不儘。”她語氣誠摯。
陳塵點了點頭，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間寒意沁骨的靜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雲清瑤獨立良久，冰眸之中，思緒萬千。這個名義上的夫君，身上籠罩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濃了。但這一次，這迷霧帶給她的，不再是漠然與疏離，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期待。
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一縷精純的冰藍靈力如同乖巧的霧絲，在指尖繚繞，嘗試著融入一絲“流動”與“滲透”的意念。
“冰封之下，亦有暗流……”她輕聲自語，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而離開冰雲峰的陳塵，感受著懷中源典那雖然消耗不少卻依舊穩定的清輝，心中一片平靜。
首次在他人麵前“正式”展示能力，風險與機遇並存。如今看來，收獲遠大於風險。
修複之路，道阻且長，但他似乎……已經找到了一些，屬於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