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49章 療傷與蛻變
意識在黑暗與劇痛的深淵中沉浮。左肩胛骨碎裂的痛楚,右臂骨裂的尖銳,內腑震蕩的悶痛,以及蝕骨瘴氣帶來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麻痹與腐蝕感,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痛苦之網,將陳塵緊緊纏繞。失血帶來的冰冷與虛弱,更是不斷拖拽著他的意識,向著永恒的沉寂滑落。
不能睡……不能倒下……
一個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念頭,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燭火,始終在他靈魂深處閃爍著。
他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全憑一股求生的本能和神識對危險區域的模糊規避。視線早已模糊,隻能依稀辨認出林木的輪廓和地麵的崎嶇。終於,在幾乎耗儘最後一絲氣力時,他的神識在左側一片爬滿藤蔓的岩壁上,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縫隙後方,似乎有一個不大的空間,並且氣息相對穩定,沒有活物盤踞的跡象。
就是這裡了!
他用儘最後力氣,撥開垂掛的藤蔓,擠進了那道狹窄的縫隙。縫隙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步,豁然開朗,竟是一個約莫丈許見方的天然小洞穴。洞內乾燥,空氣雖然帶著土腥味,卻遠比外麵蝕骨瘴的甜膩腐朽要清新得多。一縷微光從岩壁頂端的幾道細小裂縫中透下,勉強照亮了洞內。
安全了……暫時。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根弦崩斷,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瞬間將他吞沒。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麵上,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陳塵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喉頭腥甜,他側頭吐出一口帶著灰綠色澤的淤血。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尤其是左肩和右臂,稍微一動便痛徹心扉。麵板表麵的麻痹感和隱隱的灼痛也在提醒他,蝕骨瘴的毒性並未消散。
他掙紮著靠坐在岩壁旁,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情況糟糕透頂。
左肩胛骨明顯碎裂,右臂小臂骨裂,內腑受創不輕,失血過多導致極度虛弱。最麻煩的是侵入體內的蝕骨瘴毒,雖然量不大,但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阻礙著傷勢的恢複。
必須立刻療傷解毒!否則就算躲過了李軒的追殺,也會因為傷重和毒發而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山洞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首先,他取出了從李軒兩名惡仆身上搜刮來的儲物袋。神識探入,果然收獲寥寥。兩人加起來也隻有三十多塊下品靈石,幾瓶普通的回氣丹和療傷藥(品質遠不如張淼弄來的),以及一些雜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雲七儲物袋裡的一小罐“清靈散”,是常見的解毒藥,雖不能根治蝕骨瘴毒,但或許能暫時壓製。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罐清靈散儘數吞服,又吞下幾顆療傷丹藥。藥力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勉強壓製了一下翻騰的氣血和蔓延的毒素,但效果有限,如同杯水車薪。
常規手段,無法解決他此刻的困境。
唯一的希望,依舊在《萬相源典》!
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古樸的書簡懸浮著,清輝似乎也因為之前連續的推演和能量抽取而黯淡了幾分。能量儲備幾乎見底。
“推演:基於當前身體狀況,最優解毒及療傷方案。優先確保生機,兼顧效率。”
指令發出,殘存的能量再次被抽取,源典清光流轉,開始針對陳塵複雜的傷勢和毒素進行精密推演。
片刻後,資訊反饋回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詳細和複雜:
【推演完成。】
【傷勢評估:骨骼碎裂(左肩胛,右尺骨),內腑震蕩,經脈微損,失血過多,中度蝕骨瘴毒侵入。】
【治療方案(綜合):】
【壹、解毒(優先順序高):】
1外力輔助:需“清心草”三株,“地根藤”汁液五滴,混合搗碎外敷膻中、神闕穴,引導毒素析出。(推演:洞外西南百米峭壁縫隙存在清心草,東北方腐朽古木下有地根藤。)
2內力引導:調動源典本源靈氣,模擬《冰心訣》部分執行路線(已優化,適配凡體),行至‘靈墟’、‘神藏’穴時,轉為‘滲透’、‘淨化’之意,緩慢逼出滲透經脈之毒。過程緩慢,需配合外力。】
【貳、療傷:】
1骨骼:需固定。可利用洞內乾燥硬木製作簡易夾板。
2內腑及氣血:以源典靈氣滋養為主,輔以靈石能量(若具備)。推演《基礎煉體訣》殘篇(源自惡仆儲物袋)與源典靈氣結合,可加速氣血再生與內腑癒合。(注意:需極度謹慎,控製靈氣流量,避免爆體。)】
【備注:此過程將伴隨巨大痛苦,需保持意識清醒。成功則根基無損,且對毒抗性及肉身掌控力有微弱提升。】
看著源典推演出的詳儘方案,陳塵心中一定。有方向,就有希望!
他立刻行動起來。先是忍著劇痛,在洞內找到兩根合適的、筆直堅硬的枯枝,用匕首削平,又撕下衣襟作為布條,艱難地將自己碎裂的左肩和骨裂的右臂小心翼翼地固定好。這個過程疼得他冷汗直流,幾乎再次暈厥。
固定好傷臂後,他稍作喘息,便拖著傷體,按照源典指示,擠出山洞,冒險在附近尋找“清心草”和“地根藤”。幸運的是,源典的指引精準無誤,他很快便找到了所需的草藥。
回到洞中,他將草藥搗碎成泥,按照推演所示,敷在胸口膻中穴和肚臍神闕穴。藥泥觸及麵板,傳來一陣清涼感,似乎與體內的毒素產生了某種吸引。
然後,他盤膝坐下(姿勢因傷臂而顯得彆扭),將剩餘的二十多塊下品靈石堆放在身前。意識再次沉入識海,開始按照源典推演出的、改良版的《冰心訣》靈力引導路線,小心翼翼地調動起那絲本源靈氣。
這不是真正的修煉,因為他無法引氣,更無靈力。這是一種意境的模擬,一種對能量執行規則的借用!
他想象著雲清瑤描述過的、那冰藍色靈力流淌的路徑,但摒棄了其中的“堅硬”與“極致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源典賦予的“滲透”、“淨化”與“滋養”的意念。
那絲微薄的源典靈氣,在他意唸的引導下,開始沿著一條玄奧的路徑,極其緩慢地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如同乾涸大地迎來甘霖,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傳來陣陣麻癢與刺痛交織的感覺。
當靈氣行至胸口“靈墟穴”和“神藏穴”附近時,陳塵立刻轉換意念,引導靈氣如同極寒的霧氣般,滲透進那些被瘴毒侵蝕的區域。
“滋滋……”
彷彿冰雪消融,又似汙垢被洗滌。一股股灰綠色的、極其細微的毒氣,被那蘊含著奇異淨化之力的源典靈氣從組織深處逼出,緩緩透過麵板毛孔,與胸口和肚臍處外敷的藥泥相結合,化作一絲絲腥臭的黑色黏液,排出體外。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體內刮擦,又像是將腐蝕的毒素從骨髓中生生抽離!陳塵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汗水瞬間浸透全身,臉色時而漲紅,時而灰敗,牙關緊咬,甚至滲出血絲。
但他死死堅守著靈台的一絲清明,憑借在之前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遠超常人的意誌力,硬生生扛住了這非人的痛楚!
同時,他分出一縷意念,開始嘗試按照推演,將源典靈氣與那《基礎煉體訣》的粗淺法門結合,滋養氣血,修複內腑。這同樣危險,那煉體訣本是引靈氣淬體,他無靈氣可用,隻能以源典靈氣模擬,一個控製不當,就可能損傷本就脆弱的經脈。他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流逝。
洞外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身前的下品靈石一塊接一塊地化為齏粉,其內微薄的能量被源典抽取,轉化為療傷的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陳塵體表排出的黑色黏液逐漸減少,最終不再流出。胸口和肚臍處的藥泥也早已乾涸發黑。
他體內的蝕骨瘴毒,終於被清除殆儘!
而他的傷勢,在源典靈氣和《基礎煉體訣》殘篇的共同作用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碎裂的骨骼處傳來麻癢的感覺,那是癒合的征兆;內腑的震傷基本平複,氣血雖然依舊虧空,但不再像之前那般虛弱無力。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洞內微光下,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銳利,而是多了一種曆經生死磨難後的深邃與沉凝。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已經消失。
他動了動左肩和右臂,雖然還遠未痊癒,動作稍大依舊會帶來疼痛,但已經不再是無法動彈。
他活下來了。
不僅僅是從李軒的追殺中活下來,更是從傷重毒發的絕境中,憑借自身的意誌和《萬相源典》,硬生生闖出了一條生路!
感受著體內雖然微弱、卻更加凝練和如臂指使的源典靈氣,以及腦海中那變得更加清晰、對自身狀況洞察入微的神識,陳塵知道,這一次的生死考驗,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傷勢的恢複。
他的心境,在絕望與希望的交織中,在劇痛與堅持的磨礪下,彷彿被淬煉過的精鋼,變得更加堅韌不拔。
他的實戰能力,在與鐵背狼、與李軒等人的生死搏殺中,得到了血與火的錘煉,對戰鬥時機的把握、對自身力量的運用、對環境的利用,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甚至對《冰心訣》的意境,對“剛柔並濟”的道理,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這雖然不能讓他修煉,卻拓寬了他的“道”心。
這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蛻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和疼痛的身體,目光投向洞外那隱約透入的光亮。
秋獵還未結束,危險依然潛伏。
但此刻的他,已非昨日之陳塵。
是時候,出去看看了。有些賬,也該慢慢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