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79章 問心路前
大炎王朝皇城，西郊。
往日裡相對清靜的“啟明台”區域，此刻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來自王朝七州、乃至周邊國度符合年齡條件的年輕修士，如同百川歸海，彙聚於此。他們的眼神中，混雜著興奮、緊張、渴望與誌在必得，共同構成了一幅名為“仙緣”的浮世繪。
天穹劍宗，便是這幅畫卷中最耀眼、也最遙不可及的那一抹亮色。
啟明台依山而建，主體是一座高達百丈、通體由某種潔白玉石砌成的巨大平台，其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瓊樓玉宇的輪廓，那是天穹劍宗臨時設立的駐地與觀禮台。平台邊緣，矗立著九根巨大的盤龍石柱，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一條寬達十丈、同樣由白玉鋪就、筆直通往雲端深處的石階，自平台中央起始，這便是聞名遐邇的——問心路！
石階之下，是一片極為開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廣場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怕是不下數萬人。嘈雜的議論聲、靈獸坐騎的嘶鳴聲、法器破空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在靠近問心路起始點的一片區域，劃分給了各大修仙家族和重要勢力。雲家的隊伍，便在此列。
雲清瑤依舊是一襲月白流仙裙，身姿窈窕，清冷如畫，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許多目光。有傾慕，有敬畏，也有來自其他家族天才的審視與比較。她對此恍若未覺，冰眸平靜地望著那條沒入雲端的石階，彷彿在感應著什麼。
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站著陳塵。
他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青衫，在周圍或華服錦袍、或靈光閃爍的年輕修士中，顯得格格不入。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好奇、鄙夷、探究、幸災樂禍……如同針尖般刺人。
“看，那就是雲家那個贅婿，陳塵？”
“嘖嘖，真是勇氣可嘉，一個廢體，也敢來闖問心路？”
“聽說他在青雲城鬨出不少風波，似乎有些邪門，但問心路可是實打實的考驗……”
“等著看吧，看他能撐過幾階。我賭他超不過十階！”
“十階？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看五階都懸！”
議論聲如同附骨之疽，不斷鑽進耳朵。陳塵麵色平靜，恍若未聞。他的目光掃過前方那雲霧繚繞的問心路，又掠過周圍形形色色的人群，最後，與不遠處一道怨毒冰冷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那是李軒。
他站在李家的隊伍前列，臉色比起在青雲城時好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眼神深處那抹因修為受損和仇恨交織而成的陰鷙，卻愈發濃烈。見陳塵看來，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獰笑，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陳塵目光淡漠地移開，並未理會這無能狂怒。跳梁小醜，不值一哂。
他的視線繼續遊移，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麵孔。城主府的二公子，錦衣華服，氣度雍容，正與身旁人談笑風生。散修聯盟的“快刀”劉風，抱臂而立，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股草莽的悍氣。
然而，有兩道格外不同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道，來自啟明台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觀禮區域。那裡，數名身著天穹劍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簇擁著一位女子。那女子身著淡紫色宗門長裙，身姿曼妙，容顏絕美，氣質卻清冷孤高，宛如雪山之巔的蓮華。她並未關注下方喧鬨的人群，目光偶爾掠過問心路的，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審視。但陳塵敏銳的神識捕捉到，有那麼一兩次，她那清冷的目光，似乎在自己這個方向略有停留，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探究。
蘇妙晴！
陳塵心中微動。這位曾在青雲城有過一麵之緣、贈他《冰心訣》的天穹劍宗前輩，果然在此。她的出現，無疑給這場選拔增添了幾分變數，也讓他心中更多了幾分謹慎。
另一道目光，則來自廣場邊緣，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花想容依舊是一身惹眼的水紅色長裙，身姿嫵媚，眼波流轉，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緊盯著問心路，反而笑吟吟地打量著各方修士，彷彿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當她的目光與陳塵相遇時，她並未躲閃，反而大大方方地朝他眨了眨眼，紅唇微動，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眼神中帶著鼓勵與一絲看好戲的狡黠。
陳塵心中瞭然。花想容訊息靈通，背景神秘，她出現在這裡，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她的鼓勵，或許彆有深意，但此刻，也算是一份難得的善意。
“緊張嗎？”身旁，傳來雲清瑤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無處不在的質疑與壓力。
陳塵微微搖頭，側頭看向她。陽光透過薄雲，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那雙冰眸之中，倒映著他的身影，清澈而堅定。
“沒什麼可緊張的。”陳塵語氣平靜，“路在腳下，走過去便是。”
雲清瑤聞言，冰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無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然明瞭。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將並肩而行。
就在這時，一股浩瀚如海、威嚴如嶽的恐怖威壓，陡然自啟明台上方降臨！
嗡——！
整個喧鬨的廣場，瞬間為之一靜！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抬頭望向那雲霧深處。
隻見雲霧翻湧，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天穹落下，投射在啟明台中央。金光之中，隱約可見數道身影緩緩浮現，為首一人，身著星辰道袍，麵容模糊，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僅僅站在那裡，便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肅靜！”
一個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彷彿直接在靈魂中響起。
“天穹劍宗，開山收徒大典，即刻開始！”
“第一關，問心路！”
“登臨三百階者，可入外門候選！”
“登臨六百階者，可入內門候選！”
“登臨九百階者……可得宗門核心傳承關注！”
“道心不堅、意誌薄弱者，自行退下，免受神魂之創！”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那籠罩在問心路上的雲霧似乎淡薄了些許，露出了前方數十級清晰可見的玉白色石階。每一級石階，都散發著古樸、滄桑的氣息，其上隱隱有玄奧的符文流轉。
刹那間，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喧嘩，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輕修士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問心路的！
人流洶湧，靈光閃爍，場麵一時混亂。
雲清瑤看了陳塵一眼，輕聲道：“小心。”隨即，她身化一道冰藍流光，輕盈而迅捷地掠出，幾個起落便已踏上了問心路，身影很快消失在初步彌漫開來的霧氣中，速度遠超大多數修士。
陳塵沒有急於上前。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蜂擁而上的身影，看著他們踏上石階後，或身形凝滯，或麵露掙紮，或甚至踉蹌後退……問心路的考驗，從踏上第一階便已開始。
李軒在衝出去前，再次回頭，對著陳塵投來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彷彿在說：“我在上麵等你出醜！”
陳塵無視了他，待到人流稍緩，他才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如同散步般，走向那條註定不會平靜的登天之路。
他的步伐沉穩，眼神深邃。
全城的質疑，家族的輕視，敵人的怨恨，紅顏的期待，前輩的審視……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沉澱在心底。
問心路？
正好。
他也想借這條路，好好問一問自己的心，看一看自己的道！
在無數道或嘲諷、或憐憫、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陳塵終於來到了問心路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穩穩地踏上了第一級玉白色的石階。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全身，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透識海，撼動心神！
狩獵，開始了。
隻不過這一次，他狩獵的，是自己的道心，是那冥冥中的……一線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