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84章 第一個登頂
問心路，六百階之後。
雲霧愈發濃重，幾乎凝成實質，將玉白色的石階浸染得一片朦朧。此處的壓力已非初階可比，無形的力量如同無數根細針，持續不斷地刺探著攀登者的神魂深處，挖掘出最隱秘的恐懼、最偏執的**、最不堪回首的記憶。
能夠抵達此處的修士，已不足百人。他們無一不是心誌如鐵、天賦異稟之輩，但此刻，也幾乎都達到了極限。
有人盤膝而坐，七竅隱隱滲出血絲，身軀劇烈顫抖，顯然在與極其凶險的心魔進行著殊死搏鬥。
有人步履蹣跚，每踏出一步都如同背負山嶽，眼神渙散，口中念念有詞，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即便是如雲清瑤這般道心堅定者，在踏過五百五十階後，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她周身寒氣繚繞，冰眸之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需要不斷運轉《冰心訣》才能穩固心神。
李軒更是不堪，他停留在五百三十餘階，臉色煞白如紙，汗出如漿，死死咬著牙關，抵抗著幻境中不斷重現的、被陳塵碾壓的屈辱場景，道心已然出現了裂痕，幾乎寸步難行。
整個問心路後半段，彌漫著一股沉重、壓抑、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每上一階，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淵邊徘徊。
然而，在這片凝重與掙紮之中，那道青衫身影，依舊保持著最初的節奏。
陳塵。
他行走在濃得化不開的雲霧中，步伐平穩，呼吸勻長。周圍的幻象光怪陸離，心魔嘶吼彷彿能撕裂靈魂，但這一切在觸及他識海外圍時，便如同遇到了絕對的“虛無”，被《萬相源典》那混沌清輝無聲無息地吞噬、歸寂。
他甚至有閒暇去“欣賞”這問心路後半段構築出的、更加宏大精妙的幻境法則。那些直指人心弱點的力量，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種獨特的能量運用方式，一種對“心”之法則的粗淺詮釋。這對於他理解此界大道，豐富源典的推演資料庫，有著不小的裨益。
六百階、六百五十階、七百階……
他的位置不斷攀升，已然將所有人都遠遠甩在了身後，成為了問心路上唯一一個還在穩定向上移動的光點。
下方青石廣場，早已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死死地盯著水鏡術中那道青衫身影，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荒謬。
“七……七百階了！他過了七百階！”
“內門候選！他已經是內門候選了！”
“可他的樣子……怎麼還是那樣？”
“怪物……他絕對是個怪物！”
“雲家的廢體贅婿……第一個達到七百階，還是以這種方式……”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雲家隊伍所在區域，那些目光複雜難明，有震驚，有嫉妒，有難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茫然。
雲崢長老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那古板的臉上一片潮紅，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困惑與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的萌芽。柳氏則麵無人色，身體微微發抖，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她死死地盯著水鏡中陳塵的身影，眼神怨毒中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那些柳氏一係的子弟，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滿臉煞白，呐呐不能言。
啟明台高台之上。
淩風劍的目光已然銳利如實質，緊緊鎖定著陳塵。他心中的驚濤駭浪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湧。陳塵的表現，已經徹底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無視問心路後半段的法則？這已經不是道心通透能解釋的了！
“此子身上，定有天大的秘密！”淩風劍心中篤定，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炙熱。無論這秘密是什麼，都值得天穹劍宗投入最大的關注。
蘇妙晴美眸中異彩漣漣，嘴角不自覺地帶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她看著陳塵那始終如一的平靜，心中那份期待與好奇已然攀升至繁體。
七百五十階、八百階、八百五十階……
陳塵的步伐，依舊穩健。
問心路的力量，彷彿對他徹底失效。
他就像是一個行走在真實與虛幻夾縫中的過客，平靜地觀看著一場盛大而殘酷的戲劇，自身卻超然物外。
九百階！
這是一個傳說中的門檻！登臨九百階者，可得宗門核心傳承關注！
當陳塵的腳步，穩穩地踏上那第九百級散發著淡淡金輝的玉階時，整個問心路似乎都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嗡鳴。籠罩在石階上的濃鬱雲霧，在他踏足此階的瞬間，竟主動向兩側分開，彷彿在迎接王的到來。
他，依舊麵色如常。
甚至，在踏上這具有裡程碑意義的台階後，他還微微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因長時間行走而略顯褶皺的青衫下擺，伸出手，輕輕地將那並不明顯的皺褶撫平。
這個細微的動作，透過水鏡術，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仰望他的人眼中。
刹那間，死寂被打破！
青石廣場上，如同投入了一顆炸雷，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嘩然與驚呼！
“九百階！他踏過去了！”
“核心傳承關注！我的天！”
“他……他還在整理衣袍？！”
“這怎麼可能？！他到底是誰？！”
“雲家陳塵！是那個贅婿陳塵！”
無數人瘋狂了，沸騰了！這個名字，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廣場，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從最初的鄙夷、嘲諷，到中途的震驚、不解，再到此刻的駭然、狂熱……陳塵用他這近乎詭異的登頂方式，完成了一次對所有人認知的徹底碾壓！
問心路上，那些尚在苦苦掙紮的天才們，也感受到了那股異樣的波動，看到了前方雲霧散開，露出了那道青衫身影。雲清瑤冰眸之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道心因這震撼的一幕而愈發堅定。李軒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灰敗，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嫉妒，道心幾乎徹底崩碎。
陳塵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與身側的異象。他撫平衣袍後，再次抬腳，踏上了第九百零一階。
前方，雲霧已然稀薄，隱約可見路的儘頭，那是一片籠罩在柔和光暈中的巨大平台。
問心路，終點在望。
他的速度依舊，步伐依舊平穩。
九百二十階、九百四十階、九百六十階、九百八十階……
終於，在無數道近乎麻木的震撼目光注視下，在身後諸多天才或絕望、或複雜的眼神中，陳塵一步踏出，踩在了那最後一級玉白色的石階之上。
眼前豁然開朗。
濃鬱的雲霧徹底散去，他站在了一片寬闊無比、由某種溫潤白玉鋪就的平台上。平台儘頭，是一座巍峨的宮殿虛影，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這裡靈氣氤氳，彷彿置身仙境。
他，是第一個。
第一個踏上這問心路終點平台的人。
陳塵靜靜地站在平台邊緣，青衫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回首，望了一眼下方那依舊被雲霧籠罩、蜿蜒曲折的漫長石階，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登山。
然後，他轉回身，麵向那空無一人的終點平台，以及平台儘頭那神秘的宮殿虛影，負手而立。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為他那平凡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台下，是死寂之後的徹底瘋狂，是無數道混雜著極致震撼、狂熱、嫉妒與茫然的目光。
台上，是唯一的身影，平靜，淡然，卻彷彿蘊含著顛覆世界的力量。
雲家贅婿，混沌廢體，陳塵。
以最不可能的方式，第一個，登頂問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