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94章 柳氏的失算
夕陽的餘暉,如同熔金般潑灑在青雲城鱗次櫛比的建築上,卻難以驅散雲家府邸深處,那間奢華內宅中彌漫的冰冷與死寂。
柳氏端坐在梳妝台前,手中捏著一柄由上等靈玉雕琢而成的玉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本就一絲不苟的鬢發。鏡中映出的婦人,風韻猶存,眉眼間卻刻著常年算計留下的精明與刻薄。她的心情,如同窗外那抹即將被夜幕吞噬的殘陽,焦灼而不安。
“算算時辰,選拔大典……該結束了吧?”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今日,是整個青雲城矚目的天穹劍宗收徒大典落幕之日,也是她苦心謀劃,期盼能將那個礙眼的贅婿徹底踩入泥沼,甚至借機將其清除的日子。
她腦海中已經預演過無數遍陳塵狼狽淘汰、甚至“意外”隕落秘境的訊息傳回時,她該如何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惋惜,如何順勢勸說家族放棄這個廢物,如何為女兒雲清瑤鋪就更光明的未來——比如,與城主府那位已築基成功的二公子聯姻。
一想到陳塵可能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如同喪家之犬般被驅逐出秘境,柳氏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個螻蟻般的凡人,也敢擋她和她背後柳家的路?真是死有餘辜!
“夫人,夫人!”就在這時,一個心腹丫鬟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呼吸急促,連禮數都顧不上了。
柳氏眉頭一皺,心中閃過一絲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預感到什麼的悸動。她強作鎮定,嗬斥道:“慌什麼?成何體統!是天穹劍宗的訊息傳回來了?說,那廢物是不是已經被……”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丫鬟接下來的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不…不是!夫人,是…是陳塵!陳塵他…他奪得了本次收徒大典的……魁首!!”丫鬟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彷彿說出的不是話語,而是索命的符咒。
“哐當!”
柳氏手中的玉梳滑落,摔在堅硬的金絲靈檀木地板上,瞬間斷成兩截。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梳妝台才勉強站穩。臉上那抹尚未完全綻開的冰冷笑容徹底僵住,隨即如同劣質的顏料般剝落,露出底下慘白如紙的真容。
“你…你說什麼?”柳氏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魁首?就憑他?一個連靈氣都無法感應的廢體?!你莫不是聽錯了,或者是瘋了?!”
“千真萬確啊夫人!”丫鬟涕淚橫流,匍匐在地,顫抖著將外界傳來的訊息複述出來:“訊息已經傳遍全城了!陳塵姑爺…不,陳塵他…他在問心路上第一個登頂,踏過了九百階!在悟性關上,補全並優化了殘缺的黃階上品法術,悟性被評定為‘驚世’!在最後的秘境亂戰中,他…他還和清瑤小姐聯手,奪得了唯一的‘首席令’!天穹劍宗的金丹長老淩風劍,當眾宣佈收他為記名弟子!他…他現在是金丹長老的記名弟子,是本次大典無可爭議的魁首!”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柳氏的心口。
問心路第一?踏過九百階?
悟性驚世?補全優化法術?
秘境魁首?奪得首席令?
金丹長老……記名弟子?!
這一個個如同天方夜譚般的詞語,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的現實。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柳氏失態地低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一定是弄錯了!是幻術!是那天穹劍宗搞的鬼!他一個廢體,憑什麼?!”
她猛地推開丫鬟,踉蹌著衝到窗邊,推開精緻的雕花木窗。外麵,原本還算安靜的雲家府邸,此刻已然如同炸開的油鍋,人聲鼎沸,各種驚呼、議論、狂喜的喧嘩聲浪般湧來。
“魁首!我們雲家的贅婿是魁首!”
“天佑雲家!竟然出了一位金丹長老的記名弟子!”
“快!快去準備賀禮!大擺筵席!”
“我就知道陳塵姑爺非池中之物!當初一看就器宇不凡!”
這些聲音,如同最鋒利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入柳氏的耳膜,刺穿她最後的僥幸。她看到家族的那些長老、管事,一個個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狂喜,奔走相告,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對陳塵的鄙夷與輕視?
她看到之前那些依附於她、對陳塵多有刁難的旁係子弟,此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臉色慘白,惶惶不可終日。
她甚至隱約聽到,有下人興奮地議論,說家主雲崢已經下令,立刻將陳塵所住的偏院按照最高規格重新修繕,一應用度堪比家族長老!
完了。
全完了。
柳氏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思維,她的所有算計。
她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刁難,所有的暗中手段,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處心積慮想要除掉、想要踩在腳下的贅婿,非但沒有如她所願地消失,反而以一種她做夢都想不到的耀眼方式,一飛衝天,直接躍升到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金丹長老的記名弟子!天穹劍宗的魁首!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陳塵的身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此以後,他不再是雲家可以隨意拿捏的贅婿,而是雲家需要巴結、需要依靠的潛在靠山!他的地位,將淩駕於絕大多數雲家子弟之上,甚至……連她這個嶽母,恐怕都要看他的臉色!
一想到自己之前對陳塵的種種刻薄、嘲諷、乃至暗中派趙虎刁難、聯合李家在秋獵中設局……柳氏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要窒息。
這些過往,此刻都變成了懸在她頭頂的利劍。一旦陳塵追究起來……
“噗——”
急火攻心,加上極致的恐懼與悔恨,柳氏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精美的窗欞和衣襟。
“夫人!”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
柳氏卻猛地推開她,依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喧囂與喜慶,眼神空洞,麵無血色,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那個她視作螻蟻的少年,體內蘊含著如此顛覆常理、逆轉乾坤的力量。
“混沌廢體……魁首……金丹記名……”她失神地重複著這幾個詞,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自嘲。
她彷彿已經看到,家族內部的風向將徹底扭轉,那些原本中立甚至偏向她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倒向陳塵和雲清瑤。她和她背後的柳家,在雲家的勢力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壓和排擠。
而她本人,將成為整個雲家,乃至整個青雲城最大的笑柄——那個有眼無珠,屢次刁難、意圖迫害自家麒麟贅婿的蠢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家恭敬卻帶著一絲疏離的聲音:“夫人,家主有令,請您即刻前往議事大廳,共同商議迎接魁首姑爺回族,以及籌備三日後的送行事宜。”
這聲音,如同最後的喪鐘,敲響在柳氏耳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雲家的地位,將一落千丈。往日的風光與權勢,都將如流水般逝去。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野心,都在陳塵那耀眼的成績麵前,化為了齏粉。
她麵色慘白,眼神灰敗,在丫鬟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向議事大廳,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向她無法逃避的審判。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降臨,吞噬了柳氏眼中最後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