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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人而言，同歸於盡是走投無路的絕望選擇。
但於祝玄光來說，從五霞天那一場仙戰之後，他看似逼得寒景一方不敢妄動，就此休兵太平，實則將自己生生世世都押在泉曲之下，晝夜折磨骨血鼎沸，若真能神魂俱銷，反倒是一種解脫。
如今最後一絲念想也徹底被掐斷，他毫不猶豫選擇燃盡魂光，隻是因身軀還被泉曲困住，此時傾盡全力也隻能發揮五六成。
離他最近的是紫明與林夢牘。
魔族性喜殺戮征伐，紫明這一生幾乎殺遍大半個修羅天，死在他手中的人修妖修不計其數，魔族若有戰神名號，紫明當居其中。
但此刻“萬念俱灰”籠罩之下，所有人靈力全失，魔族所能倚仗的也不過是超越凡人的巨力，這樣的巨力在祝玄光幾乎與天地同壽的魂光麵前形同虛設，他甚至沒能來得及後退一步，身軀就已經被劇痛淹沒。
這纔是，天界上仙的真正實力。
對方甚至還僅有魂體在此，“萬念俱灰”竟也無法對其限製半分！
“林夢牘！”
紫明聽見泱蟒驚怒交加的聲音，他想轉頭卻已不能。
下一瞬，身軀連同神念，直接化作一團黑氣爆開，魂飛魄散！
祝玄光另一隻手卻抓了個空。
林夢牘不見了。
早在他對祝玄光提出條件的時候，兩名魔族也許還在等著對方妥協或暴起發難，但林夢牘就已經猜到祝玄光十有**是一定會選擇出手的。
因為兩次生死與共，他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更為瞭解對方。
祝玄光看似步步為營，理智耐心，骨子裏卻藏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一旦發現事情到了無可挽迴的地步，必然是寧可兩敗俱傷，也不會讓敵人有獨活的機會。
泱蟒一看林夢牘在眼前消失，立馬意識到對方必然留了後手，但眼前千鈞一發，紫明一招斃命，萬念俱灰卻被林夢牘帶走，他依舊無法抵抗祝玄光，隻能立刻選擇逃離此地，最起碼要離開萬念俱灰的範圍！
祝玄光沒有去管已經灰飛煙滅的紫明，隻看著林夢牘消失的方向。
對方必然用了什麽天靈地寶，一時半會無法窺破，他也沒有時間再與之周旋糾纏了。
所以他僅僅隻是遲滯片刻，便轉而抓向泱蟒！
此時他的魂光已經比先前淡了許多，但在毫不珍惜的傾力消耗下，竟還突然又爆發出比先前還要灼熱的力量，他往前平平邁出一步，卻已一步千裏，搭在泱蟒的肩膀上——
泱蟒大驚！
他此生從未有過如此驚險的一刻，隻要祝玄光稍稍用力，便能拉著自己同歸於盡！
魔族殘忍嗜殺，不代表魔族喜歡尋死，泱蟒作為魔族第一高手，魔族三主之一，更是愛惜自己的性命，如今紫明吞相已盡數死在祝玄光手中，隻餘他一人。
他若一死，魔族群龍無首，這些人修一旦能逃出眼前萬念俱灰和歸墟怨氣的天羅地網，便將是魔族被全麵反殺的至暗時刻。
他決不能死在這裏！
念頭剛起，泱蟒已準備自爆精血元神，寧可捨去軀殼或半條命，也要先苟住再說！
但就在此時——
一隻手虛虛握上祝玄光的手腕。
蒼白，冰冷。
祝玄光惟餘魂體，那隻手卻也能如握實質，成功阻止了他與泱蟒同歸於盡的打算。
“我未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一張臉因常年不見天日而慘白，卻也豔極。
幾乎垂地的長發也半散著，被玉簪隨意挽了些發髻，大病初癒般的手指細瘦無力，偏偏是聲音金石鏗鏘。
“從前我將你尊為師長，敬若山嶽，如今越發覺得你壞毛病不少，尤其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明明發過誓沒有我的允許絕不自毀，然而我一不留神，你便又要奔著灰飛煙滅，這次讓我去哪裏找你？”
她字字輕柔，卻清晰刻骨。
“噬神鏡已經毀了，再也沒有人能迴溯時光，天上地下，泉曲碧落，我要上哪裏再去找一個祝玄光？”
祝玄光怔怔望著她。
他從那雙眼睛裏望見披星戴月的風塵，鮮為人知的慘烈，和跌宕起伏的波瀾。
她明明已經死了，神魂離體，遙遙萬裏，卻又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生生撕裂虛空，千山萬水地趕過來。
她必是吃了許多苦，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突破生與死的極限。
祝玄光伸手去摸她的臉，卻忘了自己已是魂體，對方可以握住他的手，自己卻不能再觸碰她。
“對不起。”
他終於落下血淚，認了錯。